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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卻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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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女子啊……好生難懂。”蘇憫埋下頭去:“從那時她的心願就變了,變的愈來愈遙遠,愈來愈……難以完成。”

他搖頭,目光癡迷:“我曾起誓,只要是她想的,我就必能做到,哪怕是有悖天理也好,她要我隨她入宮,我應了,她要我找個好女人結發生子,我也做到了……漸漸到後來,心底那個愛笑的女子消失,就只剩下‘她的心願’那麽簡單的四個字。”

“七日蓮下喉,必死無疑,但可讓她孱弱的身子一時好轉如常,至少能保住那最後一個孩子。但如不服此藥,雖病痛無法痊愈,亦無法再生子,可再延十數年壽命我也是能做到的!她並非是不知其中利害關系,可是為什麽?”

他忽然擡起頭來問道:“你說這樣的女子是不是又糊塗又難懂?”

劍鸻垂手不語。叮叮更是如鯁在喉,平日巧舌的她,竟也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一片沈默,只有空山中的流水依舊無休止的沖刷著石面,叮叮忽然想,若是寂寞了,有這水聲相伴也算美事,不至於讓人在安寧中漸漸瘋魔。

她開口問道:“蘇伯,您說她最後的心願,那個孩子就是……”

“瑛王殿下。他的生辰,便是他母親的忌日。”

叮叮聞言心中一痛:“陳嵐他……他知道嗎?”

蘇憫搖頭:“我不清楚,只道每年那一天,陛下就會休政,從早至晚將自己關在太廟中,如此明顯,以他聰慧早應知曉了。”

“原來是這樣。”叮叮喃喃。

“都是些陳年舊事,嘮叨給晚輩聽真是不像樣子,抱歉。”他站起身來,轉頭對劍鸻道:“請代在下向瑛王殿下的悉心關照表達謝意,還請放心,在下和小女素言會在這林中靜養餘生,再不會入世拋頭露面了。”

劍鸻抱拳還禮,心中卻一片灰澀:“是,一定帶到。”

蘇憫正欲離開,忽見叮叮縮在一旁,臉色煞白,問道:“你為何臉色這般差,可有頑疾在身?”

叮叮扯出個笑,搖搖手道:“沒事的,偶爾是會痛一下,緩會便好了。”

蘇憫蹙眉道:“病痛不可脫延,看樣子像是胸痞發作,回房我給你看看。”

叮叮緘默不語,無鱗的話在腦中一閃而過,“那人接觸深了便會覺著胸悶難受,嚴重時甚至會暈厥……此般聯系無藥可解……”

眼前這位大夫醫術冠絕天下,並非是不信無鱗,為何不給自己一個機會呢?於是點頭:“我這病癥頑固,要麻煩蘇伯了。”

叮叮向來認為醫家大能,更如蘇憫這般,診個病癥,只需在脈上切個一瞬,便能說出三五七九來。卻未想到半個時辰過去了,蘇憫那只搭在她腕上的手,換了好幾個地方,依舊無果。

她躺在榻上百無聊賴,瞇眼偷看他——蘇憫闔了眼眸,一動不動,竟像睡著了般。

“蘇伯……”她輕喚。

“我在。”蘇憫睜開眼,細細查過掌心指蓋,舌苔眼瞼,開口道:“你把平日裏食宿習慣,月事周期,還有這幾次不適的情況詳細的告訴我。”

叮叮面上飛起紅霞:“我,我就是想到……想到某個人時才會發胸悶,就像氣息被抽幹,難受到無法呼吸。”

“想到某人?”蘇憫蹙起了眉頭,奇道:“方才我們在說瑛王殿下,錢姑娘想到他竟會胸悶,你和瑛王有何關系?”

“沒有什麽關系!”叮叮急急撇清,“不過是有緣認識,只是朋友罷了。”

蘇憫搖搖頭道:“若只是普通朋友,既沒有任何情感相系,又不像憂思郁結……”他沈吟半晌,躊躇道,“我查過你五臟六腑,十二正經,可均無異常。雖幼年時曾有過十分嚴重的體虛肌餓,不過好在及時補了回來,也未留下後遺之癥。”

叮叮一驚,他竟連這個也能診出來!

“夢兒是否曾為你算過一卦?”蘇憫忽然問。

叮叮點頭稱是,不知這和胸悶有何關聯。

蘇憫的眼神忽變的淒婉:“她與我說聽時,我重新推演算過……你際遇非凡,是遇魔之劫,亡後重生,大吉大兇皆是不能斷定。”

叮叮低下頭,心中紛亂:“他救了我性命,竟然也算做劫數麽?”

見她頹然,蘇憫淡淡道:“你的身子十分健康,保養得當可得頤享天年。而這並非是胸痞之癥,可會有如此表象癥狀,我猜可能同你這劫數有關,但神魔之事,就不是我這一介醫者所能解決的了。”

“蘇伯是說,胸悶之事和我的際遇有關嗎?可他不是這樣說的啊……”叮叮一時怔住,即使是她惱了無鱗的涼薄無情,也決不相信他會對自己做出壞事,還撒下如此謊言。

他向來是直接了當,我行我素,從不顧及他人的感受,可若說他做假撒慌……決無可能。

可蘇憫如此醫術都無法確診,看來,這奇癥終究是解不了了。

房門一陣響動,錦夢端了一碗藥湯走進房來,關心道:“妹子難受可有好些?這湯藥雖不能斷根,但能緩解一些癥狀,趁熱喝了吧。”

“沒事,我已經不痛了。”叮叮苦下臉來,“能不能不喝藥,好苦……”

“日已西斜,要趕緊出發,這次帶來的人多,不好留宿,再不走天黑之前便出不了林子了。”錦夢笑道:“你若不喝這藥,萬一在半路上發痛可怎麽辦?”

“不會的。”叮叮急急搖頭道:“我能控制。”

蘇憫開口道:“不喝便算了吧,她身體康健,也無甚要緊的,到是你,在外面莫讓人家知道了身份,現在不比從前,萬事小心些,平日裏沒什麽事情,就莫要再回來了。”

“是。”聞得義父關心,錦夢眸中泛出紅,低低應道。

***

石室內暗無天日,陰濕的墻頂開了面小窗,一抹血紅的陽光斜映了進來,直直的打到那張滿是血汙的臉上,頭頂幾縷頭發披散而下,遮了部份光線,臉上便一半金是紅,一半暗黑。

這人被綁在木架上,雖看來奄奄一息,但和四下裏千年的落塵和萬年的蛛網比起來,還算是顯的略有生氣。生氣來源於他壯如熊虎的身子,想來平日裏定是吃好喝好的主,和這陰暗枯槁的地牢著實不相襯。

木架前三尺處坐了一名男子,逆著光看不清臉色,可那面容想來也應是十分嚴肅,並伴著兇神惡煞的。

他舉了右手,兩只手指中間夾了一張薄薄的紙,手腕一動,那紙便彈出一聲脆響。這聲音一起,木架上的胖子便要跟著抖上一抖。

“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說,偷我銀票目的何在?”坐著那男子的聲音尖銳,像利爪刮過瓷器。

“他奶奶的,老子說了一百遍了。”那壯碩胖子有些中氣不足,但說起話來不依不饒。

他側頭吐出一口血痰,粗著嗓門道:“你要說明搶,老子不管做沒做,痛痛快快認了也罷,好歹也是大丈夫所為,可偏偏說老子偷東西!老子平生最恨的,就是這種偷偷摸摸的沒鳥行徑。”

那人前傾了身子,細聲問道:“真不是你偷的?”

“不是!到底要我說幾遍?你耳朵長瘡是怎滴……”他話音未落,椅子上那人蹭的跳起來,手中變出把明晃晃的短刀,寒芒貼著他的肥面滑過,帶起一道血痕,抵住了他的耳朵。

那人冷冷笑道:“你再罵句試試,信不信我割了它?”

“喲喲,不罵了不罵了,大爺,大爺松手,……疼……”那漢子吃痛,立馬軟了下來。

男子回到坐位上:“你說是個長胡子的小個男人給你的。我原本是信了,但把麗城翻了個底朝天也沒半分線索。你說的那人,難到是魑魅魍魎,還會飛天遁地不成?”

“是真的,老子說話句句屬實!”木架上的胖子鼓了眼睛叫道:“他叫桑丁,那混小子成天胡攪蠻纏,老子就是著了他的道,還以為他是真心實意的還老子的錢,可沒想到害老子惹一身的騷躁,真他媽……”

他話未說完,嘴裏忽被塞入一大團物事,臭哄哄的,熏的鼻涕眼淚迅速漫了出來。

椅子上那人穿上鞋,好整以暇的說道:“這襪子穿了許久,本來想丟掉的,看你這張臭嘴配它到也合適,那將就將就,可千萬別嫌棄。”

他頓上一頓:“至於這個人,姑且就再信你一回,我再回去尋一尋,若是還找不到,哼,你的結局嘛……”他斜斜瞟了廖老三一眼,“嘿嘿,就看老天造化了。”

“嗚嗚!嗚嗚饒命嗚……”廖老三帶著哭腔吱吱直叫,可他充耳不聞的起身離去,頭也沒回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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