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曾經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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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鉤之戲你們可會?”子桑寧點點頭,認真道:“使勁兒拉就對了。”

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用起力來,總要習慣性的嚎上幾句的,那聲音比群驢亂吠還難聽三分,再加上泥中老幺忍不住的幾句慘叫,當真是鬼哭神號蜩螗羹沸,吵鬧到一塌糊塗!

“一,二,使勁!”

“……痛痛痛……要斷了……手要斷掉了!”

子桑寧在一旁狂笑不止,抹了眼淚頓足道:“這老幺當是大力士,一對七仍輸贏未辨!”

錦夢瞟她一眼,暗暗皺眉道:“你們還是輕些,勻力使勁,莫要用力過猛把他的肩給拉脫了。”

泥譚中人被一寸寸拔起,他頭發淩亂散在肩上,上面掛滿了綠藻,身子裹在臭哄哄的黃色稀泥中,跟才出土的巨形蘿蔔毫無區別。

一眾兄弟繩子也顧不得解,即刻圍了上去關心問侯。那老幺四肢酸軟站不起來,只得靠在樹根處休息。待他呼吸平定,張口謝道:“多謝兩位搭救,再遲一會恐怕我這條命要搭在這鬼地方了。”

錦夢正欲答話時,樹林深處忽傳來陣陣轟鳴之聲,地面的石子細碎的彈跳,腳下的路開始震動,本來安靜的林子驀的嘈雜了起來。

擡頭望去,遠方的樹頂處驚起大片急鳴的飛鳥,她急道:“這裏地形馬上要變化了,我們快些出去!”

“地形變化?”一幹人等滿頭霧水,還不知發生了何事。

腳下的泥地在巨烈震動,緩緩下沈,不遠處的泥譚中湧起了大片的汽泡,翻騰如沸水,炸裂的水泡中逸出肉眼可見的黃色的氣體,惡臭難聞。

泥譚中水位漸高,惡心的綠色液體朝著眾人腳邊滾來。

“來不及解釋了,出去再細說。”錦夢領了眾人匆匆返回。

那串繩上螞蚱扶起他們的泥人兄弟,拔腳便跑,可繩頭被子桑寧牽在手中,拉著他們一路跌跌撞撞,不知誰把誰踩著了,就是誰把誰撞著了,十分不便。

那些人這才發現自己還被綁著,但此刻逃命又顧不得許多,只得嘴裏罵罵咧咧,指天罵地指桑罵槐,滿肚子的火氣全朝著無辜的老天爺發了去。

回來的路變成向上的陡坡,後面還有惡心惡臭的泥漿追趕,跑的十分累人。眾人奔了許久,才氣喘虛虛的退回路口,回頭望去,那條路伴著四周的榕木沈入了一個巨大的深譚中,已經消失不見。

不消一刻,轟鳴漸熄,終於一切歸於平靜。

事情還未結束,路口的景像令眾人忘了發牢騷,一個個瞠目結舌的呆住。

一個官差罵道:“見鬼了,見鬼了!我記得我們明明從一條左右相同的路左邊進去的,再退出來也應該是這個路口和右邊路口一樣才是,他媽的眼前這是什麽鳥事,這左右相同的兩條路怎麽又跑前面去了?”

他一心急,說話便如繞口令一般。不過好在大家都有經歷,即便他說不明白也能聽懂。

子桑寧瞇起眼睛:“這迷陣又來了,若不是上次我運氣好亂闖闖了出去,只怕要困死在裏面。這林子太過邪門。”

他們眼前又出現了一模一樣的左右兩條岔路,且並非是之前進入的路口,竟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所在。

“莫急,時辰到了,相位逆轉,我們的位置也發生了變化。我先算算如何走法。”錦夢隨手撿了個樹枝,在地上畫起圖來。

幾名官差等的不奈煩,便想著相互幫忙把繩子解開,剛擡起手就被子桑寧眼尖瞧見,急喝道:“你們做什麽!”

她身形奇快,瞬間欺身上前點向那兩人肩頭要穴,兩人只覺著眼前一花,手臂便酸麻著垂了下來。

終於有開竅之人看出不對勁來,質問道:“兄弟,你這是什麽意思?”

子桑寧笑嘻嘻道:“慌什麽,你們想困死在裏面嗎?”她回頭望了一眼,錦夢正全神貫註的在地上寫寫畫畫,竟沒註意她,便努嘴道:“只有那位姑娘知道路怎麽走,你們若不乖乖聽話,一會便把你們丟在這裏不管了!”

她雙眼望天,擺出一副請君自便的樣子來。

幾人相覷一眼,拿不準她的話是真是假,可這些個官差向來都是橫行無忌,只要是得了上命的差事,個個走路都跟螃蟹似的,什麽時侯受過他人要挾?

可這會兒他們又不敢拿命開玩笑,幾人退到一邊小聲商量,到底是動手搶了這兩人,強架著那姑娘帶路?還是老實受著這份憋屈,任由桑丁壓牢犯般牽著走。

其中一人搖頭道:“咱們哥幾個可不能這麽被動,被別人牽著鼻子走。”

另一人翻起白眼道:“你眼瞎了!那小子身手可了得,我們還被綁著,如何脫身?”

“我們有八個人,便是一齊動手,還怕他有三頭六臂不成?”

“老幺,老幺不是沒被綁嗎?讓他去牽制一下那小子。”

那泥人老幺聽了,頭猛然搖將起來,旁人避之不急,被他甩了滿頭滿臉的泥點子。

他鄭重道:“我不會對救命恩人動手的,你們也別做過河拆橋之事!”

“瞧你那沒出息的鳥樣!”一人唾罵道。

“恩將仇報就是畜生行徑!”泥人老幺反罵,毫不示弱。

幾人商量半天沒個結果,反而起了內訌。錦夢忽轉頭來道:“一會你們走右首,看到岔路左轉,再行至盡頭左轉直走,就可以出去了。”

眾人一驚,不信她說的話,子桑寧面色一沈,挑了嘴角道:“你到是發善心,這幾人雖不壞,但是以後老來糾纏可麻煩的緊。”

錦夢搖搖頭道:“不礙事的。”她李家雖是麗城頭等豪戶,這身份不少官差都識得,不過一來蘇憫和她的關系鮮少人知,再加上此時以紗遮面,又有榕林天然屏障,自然是可以把心放到肚子裏。

子桑寧沈思半晌,不知想到何事,忽然低低笑了起來,瞇起眼道:“那我便親自送這些官差老爺們出去。”她說罷舉起手刀喝道:“你們半道上可得老實點,不然,嘿嘿……”

見她氣焰囂張,其它幾人頓時萎靡了下去,紛紛表示不敢。

子桑寧拖了那串螞蚱走出老遠,錦夢依舊能聽到那些人不甘的叫喚聲:“什麽!還要蒙眼睛?”

“哎喲,你踩著我了!”

“別拽我,二狗子你他媽的走慢一點,拖死老子了,這麽猴急回家抱媳婦啊……”

叮叮一行人在小路盡頭等了大半個時辰,才見到錦夢窈窕的身影在樹蔭處出現,她急急迎了上去:“夢姐姐你可算回來了!唉,師父人呢?”

錦夢道:“人救出來了,你師父堅持要親自送他們出去。另讓我轉告你,她自有去處,不用等了。”

叮叮十分詫異:“師父老說一直想進這林子看看,眼下大好機會,為何又改了主意?”子桑寧個性一日三變,特立獨行,想幹什麽總讓人捉摸不透。

錦夢淺笑一聲:“現在義父被追捕,知道他住處對於別人並無好處,少不了它日麻煩找上門來,她這樣離開反而更好些。”

叮叮搖頭道:“師父可不是這樣的人。”

錦夢小聲附耳道:“你可知她是女子?”

叮叮一凜:“姐姐已經知道了?師父說四處走動扮成男裝則會方便許多,所以……”

錦夢點頭道:“我自然懂,一人在外,女子總是勢弱些的。”

“勢弱?”叮叮小聲嘀咕:“她不欺負別人便算那人好運。”

眾人一路小心翼翼,避著吃人的泥潭纏腳的草木,在林中穿行如履薄冰。隊伍時而折南,時而往北。叮叮平日裏就記不住方位,此刻更是被帶的暈頭轉向,不知路在何方。

約行了一個時辰,林木漸漸稀疏,隱隱傳來瀑流激石水聲。擡首望去,眼前視野陡然開闊,光線也亮堂起來。

路的盡頭是一片環形向下的山崖,陡峭險峻,圍成了一個巨大深陷的山谷。刀劈似的峭壁上有數股山泉滑落,白練一般的垂下,跌入深溪之中。崖底溪水深如墨色,半藏於煙霧之中,影影綽綽的,讓人一望便覺著那水深寒刺骨,即便是再熱的天侯,也不會想著冒險下去試上一試。

一條藤木吊橋從小路上遠遠伸了出去,飛架在天塹之上,在空曠幽谷上迎風晃動,顯的格外脆弱不堪。橋聯通著深谷對面的石臺。石臺蹲在山谷正中,頂上一片平坦,鋪滿細細的綠色短草,搭了三四草舍,草舍邊籬笆錯節斜插,圍出一畝菜園。

綠谷環繞,自成美景。吊橋、奇石、瀑流,當真是曲徑深處的幽幽世外桃園,讓人禁不住懷疑,那石臺草舍之中,必是住著能飛天遁地,潛心問道的神仙吧。

叮叮向來膽肥,見此橫空飛架的藤索後哪還能管住自己的腳?一馬當先踩了上去,走一步晃三晃,當真是有趣的緊。

那些駝貨的馬早已嚇軟了腿,任由如何牽引鞭打,只肯原地踏蹄也不再前進一步,眾人無奈,只得做起了人肉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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