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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水思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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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間同無鱗的談話,多多少少讓叮叮心中蒙上一層陰霾。

他說看錯,可究竟是看錯還是不願承認?她不知個中原由,亦無法亂猜,見他不想再多說一個字,只得悒郁作罷。

一時胸悶不爽,沖到小廚房中炒出十幾盤菜來,在院中擺成長條,一大早便邀請眾人前來享用大餐。

小院裏熱鬧之極,大快朵頤之聲頻頻響起,還夾雜著雪翠不由衷的抱怨著自己又長胖了,及眾人大嘆叮叮的手藝遠超廚長王胖子,哄笑著叫王胖子拜小姐為師雲雲,沸雜而鬧騰。

無鱗匿在樹梢間,沈默的望著為食而驚嘆的眾人,眼神冷漠而毫無光采。

他怔怔看著他們半晌,伸手摘下一朵快要雕零的桃花,放到鼻端嗅過,覆又丟進嘴裏——麻木,淡薄,沒有任何味道。

他闔上雙眸,化成一陣淡淡的霧,消散在滿是花香的風中。

叮叮正同王胖子比賽吃七星椒,滿臉粉紅,印的一張俏臉如薔薇盛放,額上灑出點點細汗。而對面的王胖子顯然更加難受,一張圓臉已然成了絳紫色,最後捂住肚子投降認輸,在大家的哄鬧聲中沖向水桶,將變成豬肝一般的大頭浸了進去。

叮叮大笑,聲如銀鈴。

她回頭望去,樹梢上那人已然不見蹤影,不由得黯了眼,忽覺得意興闌珊,揮手道:“你們繼續吃吧,我去梳洗一下。”

“小姐等等。”六子從院外奔來,高興道:“有您的信,麗城來的。”

叮叮驀然回頭,急急接過,打開來看。

吾妹,見信安好。近年天時不利,疾病橫行,麗城周邊許多人流離失所。父親為報佛緣,欲於麗城市郊修繕思源村,吾近日會前來共商細節。另望妹幫忙打聽錦夢消息,其中緣由等我到時再解。不日會晤,區區向往之。——阮梓

阮梓哥哥要來啦,她怔了怔,繼而大喜,晨間陰霾一掃而空。

兩世皆無兄弟姐妹,無論她如何裝做穩重端莊,面對李阮梓時便如撒嬌小兒一般,更合況端莊穩重這詞,離真正的她只怕還有遙遙一段距離。

“真是想他們了。”叮叮手撫著前額淺淺的笑著,以前相處之時,李阮梓最喜歡勾起兩根手指敲她,也不知這壞毛病有無改掉。

把信拿出來又反讀了一遍,看至最後那兩句時卻有些不解,錦夢早已變作她嫂子,可信上說的打聽消息又是何故?

叮叮執著信去找張滿:“張叔,阮梓哥哥要來,說是有關思源村的事,正好我也有很長一段時日未去過了,所以打算去村中小住些時日。”

張滿點頭,“我也收到來信了,小姐自行安排便好。”

“好!那我今日裏便收拾動身。”她說做便做,擡腳回屋收拾東西。

回到院中時,眾人已經將殘局收拾完畢,四散離去。她忽見樹下懸空處浮了出幾個金字:“暫別,少則數日,多則數月”

這般奇怪的留言方式,也只有他能辦到。叮叮驀然失落起來,難到是因為早晨那些刨根問底的話讓他生氣了?還是因為院中太鬧惹他不開心?

原地怔了半晌,幼時村中的石碑已然被尋到,還在原處建起了一座安寧的村莊,多想讓他去看看那年初遇的地方啊。

不知不覺站到腳酸,她驀然醒來,搖頭將這些煩惱甩開。

思源村是她前一世的回憶,是叮叮出生長大的地方,只屬於她和他兩人的回憶。以往都是她獨自前去,本來這次本以為可以再帶上他,可是他卻不見了蹤影。

在那裏,她蛻下了珠翠綾羅紅脂粉黛,在屬於自己的故鄉,便是個十足的山中野丫頭!沒有人會註意他是否端莊大方言辭得體,海闊天空任鳥飛,如斯自由!

思源村不大,只廖廖數百戶,大部份都是半大的孩子和老婦,或因戰爭,或因疾病,或因缺陷而被遺棄,皆被村中收留,至從這個村子建成之後,雲都城的乞兒都少了大半。

叮叮到達自己的小院,那是一圈有著三間廂房的獨立院落。她先將自己的房子收拾幹凈,心裏盤算著天色還早,先去河中游上一圈再說。

谷雨才過十來天,雖氣侯宜人,但河水還是微涼。她體質向來不錯,也不怕水冷,匆匆換過一身輕便衣服便下得水去。

游到興起時,見一條大白魚從身邊劃過,她驀然想起陳一和那碗魚湯來,忽玩心大起——嘿嘿,魚兒啊,今天就給姐姐我填肚子吧!手腳並用,輕輕一劃就追了上去。她戲水的姿態甚美,婉若游龍沒於水中,嬌俏靈動。她常常會想著,自己上輩子是不是一條魚,也許更厲害些,興許是條水龍?

拎著魚上得岸來,架起火堆,見四周無人,便大著膽子脫了外衣,一邊烤魚一邊烤衣服。

忽然聽到背後草叢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她心下一驚,急急跳起躲至衣服後面。

如此荒涼的地方還會有人在?

“誰?快出來!”她伸手抓起半幹的衣服披到身上。

野草叢中一陣大動,一名男子腳步蹣跚分草而來。他身上染滿深深淺淺的血跡,斑駁而恐怖,後面跟著一名女子,頭發披散,看不清面目。

“實在是抱歉,因為太餓,聞到香味便尋了過來。嚇到姑娘著實抱歉。”那男子手中執了長劍,對著叮叮拱手行禮。

這劍,十分眼熟……

“咦,龍淵劍?”叮叮仔細盯住他,“你是那天同陳一在一起的人!”

劍鸻不由一楞:“錢姑娘?”

叮叮擔心道:“身上怎麽這麽多血!你受傷了?陳一呢?他還好嗎?”

劍鸻搖頭道:“……他沒事,小姐不必擔心,不小心遇到賊人,都被我清理了,所以不慎沾上一身血跡。”

叮叮向來熱心,急急邀請道:“沒事就好,你們是不是餓了,正好這魚烤好了,你們多吃些,一會不夠我再去抓。”

“謝謝錢姑娘。”劍鸻將身後那女子扶到火堆邊坐下,神色甚為恭敬。那女子穿著一件頗為寬大的男式布袍,步伐不穩,好似傷到了腳。

“謝謝。”她低聲感謝,然後慢悠悠坐下,伸手將額前的頭發順至腦後。叮叮瞪著那張臉,驚奇的睜大了眼睛。

“寧師父!”

她急急奔到那女子面前,湊近了細看,那遠山眉,那杏仁眼,這不是她二師父子桑寧嗎?

那女子擡頭看她,一臉茫然不解,但仍是有禮的微笑,“姑娘是否認錯了人。”

是呢,聲音不一樣,氣質也不同。子桑寧從小習武,個性跳脫,那一身浩瀚劍氣張揚外露,絲毫不懂收斂。可再看此女,溫婉有節細致柔美,詳查之下竟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叮叮訕訕臉紅,這行徑確實有些冒失,忙笑著道歉:“確實是認錯了人,你長的和我朋友竟有十成相似,所以才會一時不辯,不過你們說起話來,那調子可是完全不同。”

她微微淺笑,氣質溫柔:“竟有如此相似?以後有機會可要見上一見。”

“好呀。”叮叮撫掌大笑,她無法想像二師父如果遇到和自己長像相同之人,那急火的脾氣對上溫婉如春,究竟是怎番光景。

“你也是陳一的朋友嗎?”叮叮取過烤好的魚,撕下一大片用手帕包了,遞到那女子手中。

劍鸻走過那女子身邊,低頭說了句,那女子會意的笑了:“我是他嫂子。”

“咦,他還有哥哥?我只知道他有個姐姐。”

女子點頭道:“是的,有幾個哥哥。”

“那一定很幸福,一家子人多便會熱鬧。”叮叮心生羨慕,由衷感慨。

那女子輕笑了一聲,繼而靜默無言。

兩人將一條大白魚吃個幹幹凈凈,劍鸻拱手道:“謝謝錢姑娘,改日定登門道謝,無奈此時要緊趕路,這便告辭了。

“哎,等一下。”叮叮急站起身道,“嫂子的腳好像受傷了,你們不能這樣就走啊。再說你這一身血跡太過引人註目,好歹也要換身衣服清洗一下。”

劍鸻斷然拒絕——殿下吩咐過,凡是有危險之事,不得和她扯上半分關系。

“前方一裏處有個村莊,我在那邊有方小院,不如你們去休息整理一下再走不辭。”叮叮熱心好客,既然萍水相逢皆是緣份,定是要好生相待才行。

劍鸻道:“在下和叮叮小姐只是偶遇,實在不便打擾,眼下還有事,就……”

他話未說完,那女子驀然臉色煞白嘴唇發抖,顫著身子躬下身去,額上豆大的汗珠流水一般淌了下來。

“不好!”劍鸻暗道一聲糟糕,殿下指派數個暗衛護她出宮,不料這一路橫生變故,莫名遭人埋伏劫殺,好在殿下料事在先,贈了削鐵如泥的龍淵寶劍在手,尋常兵刃皆是不敵,方才護得素言小姐周全,可如今也只剩了他一人。

可如果腹中孩子出了事,又該如何和殿下交待?

“你怎麽了,是腹痛嗎?”叮叮急急扶住她,斬釘截鐵道:“不管有何事要緊,都先去村裏休息一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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