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賦初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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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壞了就壞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李老笑著揮揮手,他向來不在意這些身外之物。

“可是張叔說那東西對您很重要。”小妹瞟了一眼張滿手中的殘冊,前一刻還賭氣嘴硬,但看到父親愛憐的語氣,此時又覺得十分不好意思。

李老見她說的慎重,全然不似以前做錯事那樣滿不在乎,心下有些個蹊蹺。轉頭看到張滿站在邊上,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到底是什麽東西?”他疑惑。

張滿上前一步,將手中物事遞上,低聲說道:“是阮磬少爺的虎繪本。”

“什麽?”李老如遭雷擊,怔了半晌。他抖著雙手接過那毀了一大半的繪本,心如刀絞。

是什麽不好,偏偏是這東西!

小妹見父親面色異樣,一臉痛苦的神情,心裏越發的愧疚,便想伸手去扶他,卻不料被他一手推開:“你去自個兒房裏待著,沒我同意,不準出房門一步。”

“父親!”小妹簡單的心思裏隱隱覺得事情不妙。她本還欲說話,卻被李老打斷。

“還不快去,還要我找個轎子送你回房嗎?”父親的聲音之中,憤怒傷痛之情急不可掩。

小妹只能沈默回房,她真的不知道父親為何突然傷心,她也不知道磬少爺是誰,可是明明白白的,這次,是真正的闖了大禍。

她只能乖乖的把自己鎖在房裏,平時貪玩好動的心,此刻終於得到半刻消停和平靜。

被關禁閉的許多天來,她時常想著父親氣消了沒有,有沒有氣壞身子,會不會不原諒她了。

對此生的這個父親,她是真心喜歡,也明白自己行為出格,他也只是萬般包容,那些胡來的行徑從來都是不聞不問的。

如此家人,上輩子那個八歲的女娃子可是從來也不敢想的。

她時常會想起那個白衣勝雪的人,不知他叫什麽,不知他來歷身份,可是從未有人像他那般溫和美麗。

八歲那年她住的村子染上瘟疫,而她卻被活活餓死,也許正是躲不開的天命,她在孤獨游蕩不知何去何從時,遇見了一生一世的命中人。

那個人幽亮的如同明燈路引,溫和的如同淳淳流水的漣漪。

那時的她只是一縷幽魂,本應該在永恒的黑暗中沈浮。不料某日身邊漸漸浮現出一張瑩白光芒的臉來,接著那光一圈一圈往下鋪開,全身都漸漸亮了,竟是一個穿著白紗衣服的男人。

“你是鬼嗎?……不過我不怕你,我也是鬼!”她對著那個男人張牙舞爪。

那人聽了她說的話,淺淺的笑了,像三月裏的春風,直直的浸入心底。他短短的頭發四散飛揚,每一根發絲都發著銀色的光,溫和而圓滿。

好漂亮的人,好漂亮的臉,好看的她都不舍得眨眼睛。

“我聞著香味尋來,果然有所獲。”聲音低沈平靜,從四面八方而來,就像在心底輕輕的撓著癢癢。

她忽然覺著自己應該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第一次有人說我香呢!

那個美麗的人問過她的名字,又問過她的心願,她舔著嘴裏泥巴和青草的味道——那是她的最後一餐,認真的答道:“只求一生一世吃不完的飯菜,永不再挨餓。”

那人笑了,半張的唇中微露了四顆如玉的牙,緋紅色的瞳如琉璃般瀲灩。

她看著看著,便不由的癡住,呆呆問道:“那你是兔子精嗎?”

“我不是兔子,但也不是人……”他笑著,讓她如沐春風,“你可還想再活一次,此生永不再挨餓,吃遍山珍海味了無遺憾?”他的聲音如珠如玉,分外動聽。

“我不想要山珍海味,只是為了填飽肚子,好與壞又有何區別。”她搖頭。

“真是個好孩子!”

那人擡起手,柔紗做的長長袖擺像在水中盈盈飄蕩,散著淺而暖的白光。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的搭在小丫頭的額頭上。那是一種極致的冰涼,他手指從額間一路下滑,經過她小巧的鼻梁,蒼白幹裂的唇,離開了她的下巴。

她臉紅了。

那人蹲下來,琉璃一般的眼睛在她面前平齊:“來,把你的魂魄交於我,來,把你的心交於我,同我一起跳出輪回,伴行於天地之間。你願意嗎?”

她怔了怔,對於他說的話,實在不是很明白。半空中好像傳來另外一個聲音在呼喚她,她堪堪擡頭望去,那裏卻只有極致的黑,什麽也看不見。

她轉過頭來,點頭道:“好啊!”

這些年,那份溫柔和煦的笑容如蒲公英的種子,隨著時間的浸潤播撒,竟然一寸一寸的鋪滿了她的心。她必將這一生看的很重,是因為深知活來不易。

他說過,等她這一世過完,便可再見他。所以僅十三歲的她偶爾也會老氣橫秋的在心裏默念時光的流逝。

***

轉眼第十天了,父親還未有放她出去的意思,竟似把她忘了一般,她也是難得的乖巧懂事,讓人大感意外。

“小妹、小妹!”忽忽聽到有人拍窗子,是六子的聲音。

她急急奔了過去,掀開窗棱:“六子,你被放出來啦?”六子是難得不叫她小姐的下人,兩人湊在一起便是莊子裏的一對兒人見人嫌的搗蛋鬼。

“早出來了,本想帶你出去玩,結果我自由了你又被禁足,真是沒意思。”

“是我自己太過分了,父親罰我也是應該的。”小妹心下黯然,“對了,你知道阮磬少爺是誰嗎?”

“不知道啊,阮磬少爺……,嗯,這個名字有些個耳熟。不過我是五年前賣到莊子裏來的,再早的事情就不知道了。”六子撓撓腦袋,搖頭道:“哎呀別問那麽多,今天麗城本家來人,老爺和張管家都去接待客人了,沒人管我們,出去玩怎麽樣?”

“父親還沒原諒我呢,你不要動搖我反省的決心!”小妹不理他,欲伸手關掉窗子。

“唉唉,別呀,你不是總想偷偷溜到城裏玩嗎?走,我現在帶你去!”

“去城裏?”她畢竟才十多歲,正是貪玩好動的年齡,聽著他這麽說便有些動心,將那份堅決立馬拋到了九霄雲外,“可是馬車……”

“沒事,我會趕車呢!”

***

秦園居樓上的花廳中,圓桌上各式菜肴擺了滿滿一桌,李老坐主位,下首一位二十出頭的年青男子做陪,張管家等下人恭敬站在一旁添酒伺侯。

那男子舉杯敬道:“伯父,父親十分的想您,怕您一人獨居別院生活寂寞,所以父親還是希望您能回去與他同住,一來麗城本家熱鬧很多,您不至於孤獨一人,二來父親近年身子不太康健了,總想著若有時日,兄弟之間還能再多聚聚。”

李老搖頭道:“阮梓賢侄,我不願回去,不是怨你的父親,他畢竟是我親兄弟。當年那事誰也料想不到,他也不必再自責了。只是那地方回憶太多,著實是不想再去了。”

他嘆了口氣,“這別院山莊風景甚好,你來了便多住些日子,多陪陪伯父。”

李阮梓見勸不動他,只得陪喝了一杯酒,便轉移話題道:“聽聞您這幾年收了一名義女,伴著您生活多了不少樂趣,她冰雪可愛的名聲都傳到了本家那邊,侄子我一直都想見上一見。對了,為何今日她沒有一同前來?”

“冰雪可愛?哼,她不翻墻揭瓦我便能安心了!”李老顯然還未消氣,重重的哼了一聲。

“這……”李阮梓不解,伯父偶爾來信中句句透出對這孩子的喜愛,可如今這般態度又是何意?

張滿在邊上小聲解釋道:“小姐把阮磬少爺的虎繪本給撕了……”

李阮梓一呆,驚奇嘆道,這小女孩膽子也夠肥的!那可是堂哥留下來唯一的遺物了,遙想當年他們翻看一下都不被允許的東西,可是大伯的心頭至寶啊!竟然會被一個小丫頭給撕了!李阮梓心裏三分可惜三分痛心,更有四分是大大的好奇,究竟是怎樣胡天胡地的丫頭可以幹出這等事來。

李老重重的拍了下桌子:“這事就不要在提……”

他話未說完,只見一人風風火火的跑上樓來,腳步趔趄神色慌張,眾人定睛一看,竟然是六子。

“太好了,老爺,方才樓下見著馬車,您果然在這兒啊!不……不好了!”六子滿頭都是汗珠,喘著粗氣,像是一路奔跑而來,頭發衣物均是濕了個透徹。

“到底好還是不好。”張滿面色一沈,這娃兒不是在莊子裏嗎,怎的跑出來了,“你休得大驚小怪驚擾了老爺和公子,好好說話!”

“小姐……小姐被銀子埋了!”六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

小妹恍惚間覺得自己全身如火燒般疼痛,特別是胸口一處,像是壓了千斤重擔一般。

發生什麽事情了?她的意識在飄忽間沈浮,如大海裏的一葉扁舟,只偶爾出現一些零碎的片段。

她只記得前一刻還在跟那狂妄大叔坐在桌上,那大叔憋的那叫一個滿臉通紅,額間大汗涔涔,手指顫抖。

他在桌上丟那小方塊如同玩雜耍一般,手勢花哨而繁覆……但不管怎麽搖晃那個小杯子,小妹隨口報數便能猜到裏面有多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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