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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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下這句話,林可琪扭身頭也不回的就朝著蹦極的塔走去,留下目瞪口呆的賀軍。他撿起大腿上的長條硬紙,仔細一看,心臟不爭氣的一顫,這是蹦極的票。上面寫著一行簡短的話語:“從高空一躍而下是勇敢者的游戲,你,是下一個勇敢的人嗎?”在旁邊有一些簡介,賀軍留意到一個數字48,介紹說這座蹦極塔整整高出地面48米,相當於是12層高的樓房,賀軍不禁砸了咂舌。

左手捏著票,右手中指反覆彎曲伸直,隨意敲打著紙張,發出嗒嗒嗒的聲音。難道從高空跳下來,就是所謂的勇敢嗎?真是有夠幼稚的。賀軍在心裏不屑的反駁,不自覺的仰起臉,望向佇立在湖邊的蹦極塔,直到視線不能拉的再長,似乎都看不到塔的頂端,大概是因為自己就坐在塔底的原因。光是在在腦子裏幻想一下站在高塔頂端向下看的情景,賀軍的手心就滲出一層虛汗,他想象著自己站在長出一截的踏板上,俯視著腳下縮小的景物和人群,想到跳下去前一秒時的畏懼,賀軍心裏一陣發虛,他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林可琪到底為什麽非要拉他去蹦極呢?賀軍皺了皺眉頭,腦海裏浮現剛才兩人爭執不下的對話,回味著林可琪說話時的表情,他忍不住想要揣測林可琪的心理。

“不是只把喜歡掛在口上的話,就跟我來。”林可琪走時扔下的那句話又在耳邊響起,賀軍看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湖面,慢慢的瞇上了眼,他想,林可琪是想要他做自己所不想的所畏懼的所逃避的事情來證明他對他喜愛,譬如蹦極,是因為這樣的初衷嗎?眼前浮現林可琪倔強的眼神,賀軍心裏輕柔的一動。

目光落在手裏的票上,票已經被手心裏的汗潤濕一些了,他清楚的感覺到對於蹦極,自己身體的不適感,這讓賀軍對自己有些生氣,因為身體的異樣來自於心底的畏懼。他又仰起頭,望向高高的蹦極塔,緊張的舔了舔上嘴唇。

“姑娘,快上來吧,買了票後悔也沒用了,不如眼一睜一閉腿一蹬就跳下去咧!”聽到爽朗溫厚的男子嗓音,林可琪轉過臉看向樓梯處,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穿著深藍色工作服中年大叔的臉,或許因為常年日曬,他臉上的皮膚曬的黝黑黝黑的。

“那個,在等我朋友一起跳。”

“這樣啊?在等男生吧。”大叔一臉了解的神情憨厚的笑了笑,“他快過來了吧?”

林可琪垂下眼,用不太確定的語氣說:“應該就快來了。”

“催催你那朋友利索點兒,早跳早快活!”大叔開玩笑似地說著走出塔門,“大叔出去一下,一會兒就回來給你們做準備工作。”

“好。”林可琪點點頭,等踩在生鐵材質樓梯上的腳步聲漸漸小了下去,她雙手抱在胸前蹲下了身子,楞楞的看向塔的入口處。

明亮的陽光從門口爭先恐後地湧進來,亮得有些晃眼,林可琪不自覺的瞇上了眼睛。外面的說話聲,歡笑聲還有音樂聲,喧囂的聲音遠遠的飄過來,落在耳朵裏是模糊的,讓她有種錯覺,自己一個人被遺忘在這個角落了。

林可琪歪著頭,撿起地上的一塊棱角分明的小石頭,在水泥地面上畫了一個有些尖的圓圈,自言自語嘟囔著:“你的腦袋,不是很圓,茄子樣兒。炯炯有神,不過生氣的時候很讓人害怕。那,我要把你畫的矮矮的,這樣才可愛一點。”

感覺到視線裏的光線一暗,聽到熟悉的腳步聲,林可琪擡起頭,望向入口處,一團高大的黑影站在門口,逆光中,看不清他的臉,可林可琪知道是他來了。

“怎麽舍得過來了?”

“你在這裏,我就過來了啊。”賀軍走到林可琪身邊,把她拉了起來,輕輕抱在懷裏。

感覺到林可琪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呢喃的口氣像是在說著悄悄話,她問:“你不怕?”

“怕,怕的要命。”賀軍垂下頭,鼻尖輕柔的摩挲著林可琪脖子上的肌膚,聞到沁人心脾的淡淡香味,他揚起嘴角,“可再害怕,我也要來陪你。”

“拜托,就陪我蹦個極,有必要講這麽肉麻的臺詞麽?”

“暈,你這丫頭一開口破壞氣氛。”

“有嗎?我樂意。”

“恩,我就樂意你樂意。”

塔頂有兩個身著藍色工作服的年輕工作人員,他們說等專門負責綁繩的大叔回來,他們才能跳,賀軍和林可琪就先站在踏板上等著,四處看看風景。

直到雙腳踏在塔頂的鐵皮板上,賀軍才了解到害怕兩個字的確切含義。清楚聽到風從耳邊呼嘯而過的呼呼聲,站在四十多米高的踏板上,衣角翻飛著,有種要被一陣風忽然吹走的錯覺。賀軍沈默的舔了舔上嘴唇,不由得握緊了拳頭,才感覺到手心裏都是虛汗。

“你真要先跳?”林可琪偷偷打量著賀軍的臉問。

賀軍點了下頭,嘴角努力扯出一個笑,努力用輕松隨意的語氣說:“我先跳下去,在下面等著你。其實蹦極也沒啥可緊張的,就是站在很高的地方一下子跳下去,簡單的很。”

林可琪看了看賀軍,微微一笑,又把目光投向遠處,賀軍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遠遠的,喧囂城市與寂靜天空的交界處是一條顏色不分明的線,清楚,模糊,忽遠,忽近,映射著人群的蠢蠢欲動,閃爍著自然的自自在在,來回交織著,迷失著眼眸的顏色。

“你知道嗎?”林可琪張了張嘴,賀軍轉過臉看向她,細碎的頭發在風中自由的飛舞著,拂過白皙的肌膚,偶爾遮住她眺望的雙眼。

或許是因為站在空曠的高處,林可琪的話在風裏飄散著,落在賀軍的耳朵裏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他聽到她說:“你知道為什麽我就想讓你和我一起蹦極呢?”

“我心裏模模糊糊有答案,就是不知道對不對。”

“說。”

賀軍垂下眼望去,腳底下是看起來矮矮的綠色灌木和手掌大的一所所建築和游樂設施,像螞蟻一樣緩緩移動的是流動的人群,他說:“我想,你是想看看我有多喜歡你,想看看我會不會為了你去做特別不喜歡的事情。其實,你沒必要這麽做的。”

“不是這樣的,或許有這樣的原因,但答案不是這樣的。”

“那是?”

林可琪抿了抿唇,露出思考的神色,片刻後說:“莫名其妙的,就想和你一起蹦極。我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可是有種沖動,無論怎樣都想拉著你一起跳。直到剛剛上來的時候,我才忽然意識到這麽做的意義。”

“意義?”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和不同的人一起度過,有時候是獨自一個人。會發生很多的事情,不是被忘掉了,只是不會再想起。會被偶爾想起的,是那些特別的事情。回憶起來的時候,心裏會浮現那時候的心情,眼前會看到和你一起做那件事的人,笑著的眼睛,特別的嗓音,隨便什麽小小的細節。”林可琪望著天空的極遠處,眼眸裏亮亮的。

“我有點不懂,所以,和我蹦極的意義是?”

“想要和你做特別的事情。”林可琪轉過臉,看著賀軍的雙眼說,“想要和賀軍去做一些特別的事情,一些在未來的某一天會讓你想起我的事情。我想,這就是意義。”

“傻丫頭。”賀軍寵溺的笑了笑,手臂輕輕的捏了捏林可琪的肩膀,揚了揚眉毛,用肯定的語氣說,“我們兩只會一直一直的在一起,所以不需要做什麽的事情,去想起你。我想你的時候,我會找到你。你想我的時候,我也會出現在你面前。而且,對我來說,和你在一起的每一件事情,就算是爭執,或者什麽都不做也好,都是特別的。”

林可琪望著賀軍的雙眼,半響,歪著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呢喃著說:“能一直在一起,那該有多好。”

“會的,傻丫頭。”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是我要你離開我呢?”

心臟微不可聞的一疼,賀軍呼出一口氣,搖了搖腦袋,說:“我不管,反正是賴上你了,甩不掉了。不過,我會讓你離不開我的。”

“是麽?”林可琪輕聲的問。

耳邊傳來腳踩在鐵板上的聲音,是專門負責蹦極準備工作的大叔上來了,賀軍呼出一口氣,緊張的感覺忽然一下子湧上心頭,他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第一次蹦極?”身穿藍色工作服的大叔一邊給賀軍扣上蹦極專用的繩套,一邊瞇著眼睛問。

“大姑娘上轎。”

“小夥子能耐,找一這麽水靈的姑娘,還帶來蹦極,牛哄哄的。”大叔爽朗的笑著。

賀軍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好胡亂的點了點頭,瞥了一眼站在身後的林可琪,她握著拳頭對他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好了,站在踏板吧。”

賀軍上下拉了拉身上的繩子,撓了撓後腦勺問:“這就綁緊了,沒問題吧?”

“放心,都綁好了。”大叔笑著點了點頭,“一會兒站在踏板上,我說跳,你就跳下去就行。一會兒下去了,會有船來接你的。”

“好,明白了。”賀軍深呼吸一口,再吐出去,走到踏板的最前沿。他握緊雙手,手心的汗水黏黏的。放眼望去,腳下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陽光碎成大大小小的星子在波紋裏跳躍,在風中搖曳擺動的綠樹,遠遠看著像在招手。湖邊有一些游客駐足觀看,仰著頭的姿勢看起來是望向了蹦極塔這裏,賀軍看到他們伸出手指指點點的動作,忽然湧上心頭的緊張感像細繩一樣猝不及防的拉緊了一下心臟。

賀軍只好平視遠處,天空看起來像透明的琥珀,迎面而來的風吹得眼睛有點睜不開,呼嘯在耳廓周圍的風聲一陣一陣的,心裏有種難以言喻的奇妙感覺。

感覺自己才剛剛站到踏板上,模模糊糊聽到身後的大叔在耳邊大聲說:“準備好了?跳吧!”

“死就死吧!”賀軍心裏想著,發了狠的一咬牙,大喊了句:“小琪,我愛你!”趁著腦海裏窒息到空白的一瞬間,雙腿一使勁。

“啊……啊……啊……啊”

死掉了,在跳下踏板到半空中的那一瞬間,賀軍心中唯一的感受就這三個字。眼前的景物一下子攪拌成了混亂的色彩,強烈的失重感覺揪起心,心臟一下子緊成一小塊,降落的速度很快,風大到呼吸都變得不暢快,極度的沖擊感讓賀軍忍不住大聲叫了起來。身體不像是自己的,腦袋和思維也突然分了家,全身的細胞在墜落的瞬間隨著自己的尖叫前所未有的莫名興奮了起來。

似乎只有一眨眼的功夫,賀軍已經小幅度一上一下的吊在繩索上了。

剛才的喊聲在耳邊回蕩著,他大口的喘著粗氣,大概一兩秒鐘,腦海中是一片虛無的空白,被包裹在大腦皮層的興奮麻痹中,接著,眼前的景物開始清晰了起來,倒立著的斑斕景物,喧囂的各種聲音,眼前浮動著的湖水…….這些東西全部像是漲潮一樣忽然充斥在腦海裏,一個念頭像電光一樣閃現在腦海中:“小琪,在哪裏?”

過了兩三分鐘,行駛在附近的藍色小船劃到了賀軍正下方的位置,這時賀軍感到腳上的繩子在慢慢拉長,自己正在靠近湖面,船上的工作人員伸出長長的塑料桿子讓他抓住,賀軍倒掛著降落在小船上,解開繩索後,蹦極的長繩被拉了上去。賀軍仰起頭,看到蹦極塔的踏板上,林可琪正揮舞著胳膊向他示意,他揚起嘴角,朝著她招了招手。

從船上下來,雙腳踏在大理石地板磚上的時候,很虛,特不真實,賀軍忍不住回頭張望了一眼高高的蹦極塔,對於自己剛剛從那麽高的地方跳了下來,心裏很不可思議。

“感覺怎樣?”隨後下船的林可琪,歪著腦袋,以輕松的口吻詢問到。

“說不上來。”賀軍舔了舔上嘴唇,剛才墜落的興奮感還讓他有些難以自持,“怎麽形容呢,好像是死掉了一回,我現在心裏頭想著,再也沒什麽可怕的了,都能從那麽高的地方跳下來,以後沒啥不敢去做的事情了。”

“脫胎換骨的感覺。”

賀軍看著林可琪,眨了下眼。

“這麽說有點可笑,但是感覺全身上下的細胞都被一下子換掉了,新的,一個新的自己。”看到賀軍笑著說,林可琪揚了揚嘴角,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舉起雙手一揮:“等下,我馬上就回來。”說完,林可琪轉身快步走向蹦極塔的方向。

賀軍深深吸了一大口氣,湖邊濕潤腥甜的空氣從鼻腔灌入胸口,全身上下的細胞都像是忽然精神振奮的抖擻了一下,他漫無目的的將眼光放空,遠處的湖光綠樹盡收眼底,仔細回味著剛才從蹦極塔上跳下來的那一瞬間。

緊張,刺激,畏懼,新鮮,好奇種種心情在很短暫的時間裏一下子混雜起來,給人的心靈前所未有的瞬間沖擊,蹦極就是這樣奇怪。

蹦極塔入口處走出來一個纖細的身影,視線裏林可琪像只小鳥一樣歡快的飛了過來,手裏還揮舞著紙片一樣的東西。

“什麽好東東啊?看把你樂的。”

“你猜。”林可琪把手裏的紙片藏到身後,眨了眨雙眼問道。

最討厭猜來猜去了,真的是巨無聊的行為。賀軍忍不住在心裏翻翻白眼,可是林可琪孩子氣地讓他來猜時,心裏居然很開心的感覺,真是奇怪。

“猜不著。”

“猜不著可就不給你了。”

賀軍犯難的皺了皺眉,思索了片刻,隨後臉上露出茫然的神情,無奈的聳了聳肩膀。

“看你笨的。”林可琪拿起紙片在他面前一揚,笑著說,“喏,看唄,這是你跳下蹦極踏板那一刻的照片。”

“哦,還有照片?塔上哪兒藏著只相機來著,早知道會被拍早,就擺得酷酷的。”賀軍忙拿到手裏仔細看,自己倒掛在繩索上,誇張地張開雙臂,不安分的雙腿被定格成胡亂擺動的姿勢,背後是看起來不一樣感覺的蔚藍天空。賀軍愛不釋手地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才擡起眼問:“你的呢?”

“我沒要。”

“多少錢一張?”

“50塊呢。”

“嫌貴呢?”賀軍不解的皺起眉頭。

林可琪踮起腳,笑著用兩根手指抹平賀軍眉心的褶皺:“我已經有蹦極的好幾張照片了啊,賀軍你可是第一次,一定要留一張來紀念。”

“這樣啊。”賀軍捏著手裏的照片,心裏忽然覺得軟綿綿的,他拉過林可琪的手,把她擁在了懷裏。

“怎麽了?”

“就是覺著小琪你對我真好。”說著,賀軍低下頭在林可琪的側臉上吻了一下。

林可琪推開他,左右張望了一下,擺了擺手:“別這樣,好多人呢。”

“怕什麽,反正又沒人認識我們。”賀軍滿不在乎的撇了撇嘴。

林可琪沒好氣的瞪了賀軍一眼,攏了下耳邊的頭發,目光越過了他,臉上閃著興奮的神采:“雖然別的項目沒多大意思,不過當做甜點嘗嘗也不錯,反正來都來了。”

水上漂流,海盜船,風火輪,極地重生,跳舞旋轉......賀軍覺著他們兩個幾乎是手牽手把南楓公園裏但凡比較刺激有趣的游樂設施都玩了一個遍。因為體驗過了最為驚險好玩的蹦極,南楓公園又沒有大型過山車這樣可以與之媲美的設施,賀軍覺著玩起來那些游樂設施都只是在空中各種轉來轉去罷了,轉得頭發暈。倒是林可琪總是一臉興致昂揚的樣子,好像孩子一樣總是玩不夠。起初賀軍是抱著不想掃興的念頭陪著林可琪去玩,說來也奇怪,以前玩過覺得無聊的項目,和林可琪在一起玩反而蠻有趣,總之,賀軍也玩的很是開心。

“餓了,你呢?”

“奇怪,完全沒有餓的感覺。”林可琪搖了搖頭。

“因為你玩的太興奮,都忽略了胃的饑餓。餓過了那個點,就不覺著餓了。”賀軍豎起食指,一臉頭頭是道的說著,“咱們先犒勞一下五臟廟,吃飽了才有力氣繼續玩唄,想吃嘛呢你?”

“不覺著餓,想不到吃什麽。”

賀軍微微皺起眉毛,用指頭一下一下輕輕敲著太陽穴的位置,他舔了舔上嘴唇說:“羊蠍子咋樣?味道怪香的,一準兒能勾起你的食欲。”

托著懶散的步子走出了羊蠍子店,摸了下撐得漲漲的肚子,賀軍滿足的打了個飽嗝,林可琪拉著賀軍的胳膊,步子也是懶懶的,眼眸卻依舊神采奕然的。

果然,林可琪晃著賀軍的手說:“吃飽喝足了,我們去接著玩啥呢?”

賀軍一聽這話,心頭就糾起一個小疙瘩,不自覺地微微皺起眉頭:“先晃答晃答,吃這麽飽,一玩那些上上下下的東西都要吐出來的。”

“我們溜達過去,就能玩了,剛看那邊叫飛旋轉盤的也挺有趣。”

“我可玩不動,撐得不行。”賀軍拍了下圓滾滾的小肚。

“那誰陪著我玩呢?”

“我在下面等著你唄。”

林可琪看了賀軍一眼,臉上的神情就像是蔚藍的天空忽然蒙上灰色的雲層一樣暗了下來,她低著頭不言語。

賀軍敏銳感覺到林可琪的情緒一下子掉了下來,他知道自己又說錯話了。

林可琪不動聲色的從賀軍手裏抽回了自己的手:“累了,不想玩了。”

“剛才不是還很想玩嗎?”

林可琪不冷不熱的說:“剛才是剛才,現在就累了。”

賀軍拉起林可琪的說,溫柔的笑了笑:“不然,我陪著你一塊兒玩?”

“你不是剛才撐得不想玩嗎?”

賀軍轉了下眼珠子,學著林可琪的神情,一板一眼的說:“剛才是剛才,現在就不撐了。”

果然,林可琪擡起眼,歪著腦袋看著他,片刻之後,忽然忍不住笑了出來。

“哎,你笑了就好了。”賀軍說著把林可琪摟在懷裏面,像是撒氣又像是親昵的在她的額頭上重重親了一口。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侃著,繞過了喧鬧的游樂設施,走過夾道,踏上環繞著人工湖的鵝卵石路。迎面吹來一陣涼爽的風,連呼吸都暢快了起來。湖邊柳樹垂下長長的枝條,在風中兀自輕輕搖擺,看起來很溫柔。

走了一會兒,兩人挑了一只樹蔭下的長凳坐了下來,賀軍悠閑的張開雙臂,懶懶的搭在長凳靠背上,翹起了二郎腿,一臉的輕松自在。林可琪蜷縮起身子側躺長凳上,頭枕在賀軍的大腿上,微微閉上了眼。

似曾相識的感覺湧上心頭,朦朧的回憶像浮動的紗漸漸出現在眼前,尹洛雪的側臉,她蜷縮著纖細的身體,□□的白皙的雙腳調皮的輕輕晃動著,在過去的某個傍晚,她也曾以同樣的姿勢枕著他的腿,那個時候,她還哼唱著不知名的歌兒,旋律,似乎還在耳邊響起。

賀軍覺著自己的臉部不自覺地僵硬了起來,一想到她,心情就會落到谷底,他搖了搖腦袋,不讓自己想起她。垂下頭,目光停在林可琪的側臉上。

耳根,脖頸的肌膚白皙中透著一點粉紅,青春女孩皮膚獨有的青蘋果般顏色,讓賀軍喉嚨有些發幹,他伸出手輕輕攏了下林可琪耳邊細軟的頭發,指尖停留,細膩的肌膚觸摸起來像是柔軟光滑的綢緞,讓賀軍的心臟有種被羽毛挑逗的滋味。

賀軍有種怎麽看也看不夠的感覺,他舔了舔上嘴唇,咽下了一口唾沫,一股熱氣忽然折騰著的翻湧上來,下一秒,賀軍發現自己起了生理反應。

賀軍移開視線,望向遠處,好讓自己別往那方面想,尷尬的感覺從腦皮蔓延到後背,讓他有些無所適從。林可琪張開了眼,有點小心翼翼的坐起來,臉頰忽然變得緋紅,顯然她是瞄到賀軍的異樣,夏天的衣服就是不含蓄。

兩個人肩並肩坐著,忽然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賀軍撓了撓頭,忽然搞不懂,自己明明都是床上老手了,林可琪也是自個兒的女友,為什麽這樣的狀況下會覺得很尷尬,難道是因為兩人還沒跨過那條界限,所以還有些不好意思?

林可琪垂下臉,囁喏著開口問:“你們男生,是不是經常就會想那些?”

“哪些啊?”賀軍明知故問。

林可琪扭過臉,沒好氣的白了賀軍一眼:“我看男生滿腦子都是想的不正經的東西,下半身思考的動物。”

賀軍清了下嗓子辯解道:“餵,正常的男生都這樣的,這血氣方剛的,要不這樣子那可真奇怪了。”

“血氣方剛,這時候用起成語來就一套一套的了。”林可琪說著拿起自己的包包,拉開拉鏈,翻動了起來,半響,她輕呼了一聲:“慘了。”

“一驚一乍的,咋?”

“放在包包裏的小錢包不見了,錢可是都在裏面裝著的。”

賀軍皺了皺眉,孤疑的看著林可琪的側臉:“親,你開什麽國際玩笑呢?”

林可琪沒說話,走到草地上,找了一塊兒幹凈的大石頭,一下子把包裏的東西一股腦全部倒了出來,口紅,面巾紙,小圓鏡,創可貼,雨傘,藍色小筆記本,鑰匙......

賀軍有點傻了眼,他從不知道女生小小的背包裏會裝這麽些東西,他掃了一眼問:“你手機也沒了?”

“手機在褲兜裏,可是,錢包真不在了。”林可琪滿臉沮喪的看著面前一灘大大小小的物件,緊緊咬著下唇,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

“再仔細找找?”

林可琪灰白著臉色搖了搖頭,兩眼放空,抿著唇呆呆的出神。

“沒道理的,我一直在你身邊,不可能有小偷敢的。”賀軍皺起眉頭思索,他撓了撓後腦勺,猶疑著問:“是不是剛才你去便利店買飲料的時候,被人給順走了?仔細想想,被偷也只有那個時候。”

林可琪偏著頭,露出思索的神情,然後神色黯然的點了點頭:“在便利店裏,大概還沒被偷。我出來的時候,有在街邊的小攤上看了幾眼,應該是那時候。可是,怎麽會呢?背包就在我身上背著,小偷拿走錢包我居然一點都沒察覺,後知後覺,真是笨的可以。郁悶,好好的心情都給破壞掉了,本來玩的好好的......”

賀軍緊緊皺起眉頭,越聽林可琪的話心裏頭就越覺著窩火,責備的話忍不住就要脫口而出,一想到小偷鬼鬼祟祟站在林可琪的身後,一臉得意地從毫無防範的她身後偷走錢包,一股難忍的憤慨幾乎要從胸口噴湧而出,可是面前的林可琪說著說著臉色越發黯淡了起來,說到最後幾句,都有些忍不住想要掉下眼淚的樣子,看著林可琪無助的眼神,賀軍一下子就心軟了。

賀軍抿起唇,片刻之後,他沈下氣來冷靜的問:“錢包裏有多少錢?”

“好像還有五六百。”

“其他的東西?”

“有卡卡KTV,麻辣小龍蝦還有頂尖美容的會員卡,好多張的卡。”林可琪咬著下嘴唇,神情愈發懊悔了。

“身份證呢?”

“我沒有隨身帶身份證的習慣。”林可琪說著搖了搖頭,她垂下眼想了想,肯定的說,“沒有其他的了,可是有幾張會員卡裏還存著一些錢,而且還是白金的,想想就火大,幹嘛非要偷我的啊?有眼無珠!”

因為你有夠笨的,小偷才會看上你,賀軍在心裏默默補上臺詞。他拿過林可琪手上的空包,半蹲下身體,從大石頭上一樣一樣撿起東西,放進包裏,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變得柔和自然:“錢丟了就丟了吧,破財免災,反正也就幾百塊錢的事兒,不用太介意。手機,身份證什麽的沒丟,這就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我算了算,連上卡裏的錢,一共有小一千塊呢。”

“回頭補辦會員卡就行了,我想小偷沒那麽大的膽兒,拿上你錢包裏的會員卡就敢去KTV裏唱歌,去美容廳剪發。至於錢包裏的五六百塊,想想補辦身份證的麻煩手續,就覺著還好啦。”東西都放回了包裏,賀軍仔細的看了下四周,確認沒什麽東西落在外面,他站起來,微微沖著林可琪一笑,伸出胳膊摟住她的肩膀,探頭輕輕親了一下林可琪的臉頰,柔聲安慰,“別郁悶了,反正錢丟了就丟了,別再丟了好心情,那就虧大了。不是有句話這麽講的,別為打翻了的牛奶難過,你也別苦著臉了,都醜死了。來,給爺笑一個。”

“我對自己生氣,想到讓小偷在我背後人五人六翻包,我還傻乎乎的一點沒感覺,就覺著自己太失敗了,一想這個畫面,我就對自個兒火大。”林可琪神情糾結說著扯了扯耳邊的發,沮喪地依偎在賀軍的懷裏。

“不是你太失敗,是小偷太專業。那些個小偷可都是瞅準了機會,手段巧妙得很,約摸是好幾個家夥團夥作案。而且,要是你的錢包真是在你站在路邊攤位時被偷走的話,想來小攤的攤主,路過的人肯定有看到的,大家都沒吱聲罷了,沒辦法,中國國情就操蛋。”賀軍拍拍林可琪的肩膀,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開朗起來,“吃一塹長一智,以後多提防著點兒就行。其實,只要人沒丟了,其他的都是浮雲,不用太介意。”

林可琪聽了終於彎起嘴角笑了笑,片刻之後,她露出為難的神情,她猶豫的開口問:“賀軍,你身上一點錢都沒有嗎?”

“我身上還有一塊錢。”賀軍說著,掏出兜裏綠色的紙幣,捏在手裏晃了晃,看向林可琪的臉,他有種不好的預感,“你身上一分也沒了?”

林可琪點點頭,犯難的皺起眉頭:“連坐公車的錢都不夠,我們怎麽回去呢?”

“走回去?”

“走到半路腿就廢了吧。”林可琪說到一半,看到賀軍似笑非笑的眼神,才意識到賀軍是在逗她,就佯作生氣的樣子,“你別鬧了好不好,我們怎麽回去啊?”

“說了走回去啊,我走累了,你大可以背我。”

“那我要是走累了呢?”

賀軍歪著頭,作出認真思索的神情:“你可以在路邊坐著歇一會兒,歇夠了繼續走。”

“賀軍,你認真點兒,好不好?”

賀軍揚起嘴角,語氣輕松的說:“很簡單。我們打車回去,先把你送回家。等到我家了,我讓我爸媽把打車費送下來就行。”

林可琪搖了搖頭:“打車回去要小倆百塊吧,本來坐公車就四塊錢的事兒,太奢侈了,換一個?”

“那不然給楊風打個電話,讓那小子把錢送來就ok。”

“不好。讓他們知道了,事後一定會取笑我的,我可受不了。再想一個。”

賀軍有些奇怪的看了眼林可琪,無奈地攤了攤手:“我又不是諸葛亮,哪有那麽多點子。這個也不行,那個也不好,不然你想一個?”

林可琪皺起眉頭,看著賀軍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的神情,隨後,又搖了搖臉,垂下頭。

“餵,你想說什麽就說啊,莫名其妙的搖頭又是什麽意思?”

“我想到了一個簡單的辦法,可以我又覺著你做不到。”

“簡單又做不到?講啊?”賀軍忍不住很好奇的湊在林可琪耳邊。

“說了你又做不到。”

“你不說出來,又怎麽知道我做不到?”

“我就是知道你做不到,像你這種眼高手低驕傲自大的家夥,一定辦不到的。”林可琪目不轉睛的註視著賀軍的雙眼,斷然說到。

“你說,我做。”

“你要是做不到呢?”

“沒有我賀軍做不到的事兒。”賀軍註視著林可琪懷疑的雙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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