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2

關燈
“哪兒的聲音?”楊娟母親困惑問。

楊娟立刻接口說:“哦,那是我新換的手機鈴聲,別找了,手機在哪裏塞著呢,你快去做飯啦,快點兒,我爸就快回來了。”耳邊傳來窸窸窣窣聲音,似乎是連推帶哄的,楊娟把她的母親帶出了臥室。

臥室裏安靜了下來,賀軍由衷的舒了一口氣,忽然床單被掀起一角,心臟猛地一跳,他擡頭定睛看去,是楊娟。她彎下腰壓低了聲音說:“一會兒趁我媽做飯的時候,我掩護你出去,你呆在這兒可別亂動了。”話說完,她虎著臉瞪了他一眼,那表情,顯然是在責怪剛才的手機鈴聲。

“我說該給你頒發一個金馬影後,真神了。”賀軍心有餘悸的拍拍胸口,揚揚眉毛說:“還掩護呢?怎麽聽起來是紅軍突圍的動員大會來著?”

楊娟無聲的抿嘴一笑,壓低了聲音說:“討厭,還有心情貧嘴呢你。”話說完,她放下了床單。

劈裏啪啦炒菜的聲音響起,誘人的香味從廚房裏飄了出來。賀軍只覺著肚子不爭氣的叫喚了起來,畢竟昨天晚上耗了不少的體力。賀軍趴在床底下,開始的緊張和畏懼感已經不再那麽強烈,心底慢慢竄起火苗來,賀軍有點焦急,這時間耗得越長,被逮到的幾率就越大。想到自己萬一被抓,搞不好憤怒的楊娟父母親會告到學校,甚至是他家裏,老爸不得活剝他一層皮才怪,這事兒肯定也會長了翅膀似地傳了出去,他在師長面前苦心偽裝的乖乖學生仔的形象就會毀於一旦,想到以後走到哪裏都會頂著高一年級就在女生家鬼混的帽子,他就覺著渾身發毛。

剛剛進入高一282班時,優異的成績,中規中矩的表現,幾乎所有剛剛認識賀軍的人都覺著他是那種很乖的好學生一族,用楊風的話來講就是:“我當時壓根兒就覺著賀軍他跟我不是一國人。”直到後來,楊風才算是真正意識到,賀軍就是一披著羊皮的狼,在師長眼裏是那種規規矩矩一心學習的好學生,可背地裏那些所謂壞學生該幹的事兒他可一件都沒少。

楊娟打開電視機,換到一暑假都在樂此不疲播放《還珠格格》的湖南臺,再把音量調高,她走進廚房拎起地上的垃圾袋說:“媽,我把垃圾扔了啊。”

楊娟媽媽一邊拿著鍋鏟翻炒著鍋裏的西紅柿雞蛋,一邊皺起眉頭說:“娟兒,你耳背是不是,電視機調那麽高不嫌吵啊?”

“知道了,我扔了垃圾回來就調低了。”楊娟故意用不耐煩的語氣說著,她提起垃圾袋,轉身出了廚房,溜進臥室裏一把拉出窩在床底下的賀軍,走到了客廳,臥室,廚房幾個房間共享的小過道裏,從廚房是看不到這個小過道的,剛好被擋住了視線,只要順利穿過廚房裏視線可及的小偏廳就可以了。

楊娟做了個手勢,示意賀軍蹲下,她擋在了賀軍的身前,探出身子瞄了一眼,垂下來的手拽了一下賀軍的衣領,兩人一左一右,一站一蹲迅速穿過了小偏廳,賀軍迫不及待的打開了防盜門。

這時,廚房裏忽然傳來楊母的聲音:“娟兒,等等。”

楊娟按了一下賀軍肩膀,快走兩步站在廚房門口,迎上她的母親:“幹嘛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做賊心虛,賀軍覺著她的聲音裏有不易察覺的緊張。

楊母把兩只碎蛋殼扔進垃圾袋裏:“一起扔了。”

趁著這個時機,賀軍縮起肩膀像泥鰍一樣從房門的間隙裏溜了出去。

躡手躡腳的走在樓道裏,迎面撲來的清潔劑味道讓賀軍頓時精神一振,下了兩個樓層,透過樓道裏的小窗,賀軍瞟到外面的藍天白雲,心情一下子輕松了起來,居然有一種從監獄裏逃出生天的感覺,情不自禁的,賀軍滿足的長舒一口氣。

“老楊,一個星期沒見了,從深圳出差回來了?”

“是啊,這不?剛下車。”

“剛見你老婆提著菜趕回去了,是要給你接風洗塵吧?”

“哈哈,是啊,她趕在我前面回家做飯呢,說到底,還是家裏舒服啊!那個.....”

樓底下傳來兩個中年男子的對話聲,賀軍一下子停下腳步,豎起耳朵來聽,老楊,老楊?這說話的聲音分明楊娟她老爸的啊!一瞬間,賀軍呆楞楞的不知所措,全身像是被石化了一般動也不動。他的心裏亂成了一團麻,不禁抱怨了起來:楊娟她家為什麽好死不死的住什麽破頂層?真是點兒背背到家了,剛剛心驚肉跳的從狼窩裏爬了出來,下山偏偏遇見了老虎?這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上下都只是死路一條。此刻的賀軍只想讓時間倒回到昨晚,打死他都不敢來楊娟家鬼混,這個時候也就不用經受這樣的煎熬了。

“賀軍吶,來找楊娟?”楊父左右手各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邊上樓邊扭頭跟賀軍打招呼。楊父是一家白酒企業的銷售員,隔個個把禮拜就會到外地出差做生意。估計是經常應酬喝酒的緣故,楊父隆著大大的啤酒肚,身體顯得臃腫很多。賀軍之前就來過楊娟家作客了幾回,所以楊父楊母都認得他。

賀軍腦袋靈光一閃,忙走下樓,幫楊父提過一大包行李:“是哦,那個,我找楊娟……恩,是要借高一英語的參考書,我想趁著放暑假,多多溫習下英語。”

或許是剛出差回來,倍感疲倦,楊父並沒有留意到賀軍臉上些許不自在的表情,反而欣慰的稱讚賀軍很有上進心。

十來分鐘後,當賀軍再次邁出楊娟家,心有餘悸的走下樓梯時,還在腦海裏回味著楊娟一打開門,看到他和楊父一同回家時嘴巴大張到可以吞下一顆熟雞蛋的驚訝表情,幸好楊家爸媽正忙著小別重逢,一時沒有留意到楊娟異常的神情。光是設身處地的想一想楊娟毫無心理準備的再次看見賀軍時難以言明的覆雜心情,賀軍就忍不住偷笑。楊娟回了臥室給賀軍拿了本英文參考書,楊父楊母還挽留賀軍留下來吃午飯,賀軍說今兒是他母親過生日,所以必須得趕回去,楊娟父母才作罷。手裏拿著拿本英文參考書,出了樓門口,正準備扔掉時,從樹葉間掉出一只黑色NIKE襪子,想來是剛才匆匆忙忙穿衣服時落下的,賀軍心裏一哼哼,沒想到楊娟這妮子還有這樣膽大心細的一面。

賀軍哼著許嵩《情侶裝》的調調,托著步子溜達到小區的健身器材處,雙手插在褲兜裏,半仰起頭望向天空。夏日晴空裏流淌著酣暢伶俐的燦爛陽光,大團大團的雲朵悠然自在的懶在靛藍色的天幕下,光是這樣看幾眼,心情一下子就豁然開朗了起來,賀軍垂下頭,腳下墨綠色的草不知道何時已經長到小腿處,他找到一只長椅坐下,把拿本英文書裏的襪子拿了出來,下意識的在鼻子前晃了一晃,一股熟悉的味道熏得他不禁皺起了眉頭。賀軍咧了咧嘴,脫下運動鞋,晾了晾腳丫子再穿上襪子。忽然想起剛才躲在楊娟床底下時忽然響起的那通電話,賀軍憤憤的猜想那個家夥一定就是楊風那混小子,丫的閑的沒事兒就愛亂打電話騷擾別人,尤其是沈淪在溫柔鄉的賀軍更是楊風騷擾的熱門人選。靠,賀軍想起剛才擱床底都快被那通電話嚇得魂兒都飛了,就一陣火大,他準備撥回電話,劈頭蓋臉的狠狠大罵一通那小子。

看到未接來電的那串熟的不能再熟的阿拉伯數字時,賀軍卻一下子像只霜打的茄子—蔫了,不是別人打來的,是他的女友林可琪打來的。賀軍傻了傻眼,這林可琪要是動了真火,什麽事兒她都做得出來,不過想想也就是掛了通電話,隨口編個理由哄哄就安了。歪著頭思考了應對的說法,就給林可琪撥了過去,電話那頭響了好一陣子,卻沒有人接。

心裏忽然毛毛的,說不上是有點兒心虛,擔心還是憋氣,賀軍撓了撓後腦勺,想起林可琪家就在這個小區的最後面,就踱著步子往那邊走去。邊走著邊又撥通了林可琪的手機,第二通依舊是沒什麽反應。第三通,第四通,直到賀軍有些煩躁的時候,電話忽然接了起來。

“餵。”電話那頭響起了林可琪有氣無力的嗓音。

要是換在平時,遇到連續幾通電話才接,賀軍多少帶了一點兒脾氣,今天他卻裝作沒什麽事情發生,用很自然的口吻解釋道:“今天上午你打來電話時,我還正睡的迷迷糊糊來著,昨兒熬夜打游戲睡的太遲了,太困了,不知道就稀裏糊塗掛了你電話。”

“哦,這樣。”林可琪的語氣聽起來淡淡的,說不上是什麽感覺。

賀軍張了張嘴,想了想這時候不適合刨根問底,就吞回了想問的話,話鋒一轉說:“小琪,我餓了,咱們出去吃個午飯先,哥現在就在你家樓下。”

“樓下?”

賀軍望見林可琪臥室的窗口人影晃了兩下,就踮起腳尖招了招手,雖然知道她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可嘴角還是不自覺的微微上揚起來,原先莫名其妙的煩躁心情也在一瞬間消失無影。

“那你等一會兒。”說完,林可琪掛了電話。賀軍背靠著一旁的電話亭蹲了下來,他瞇起了眼,決定利用這會兒時間補一補昨晚欠下的覺,能瞇一會兒算一會兒。況且,女生嘴裏的一會兒,男生要是真當一會兒,就輸了。

林可琪歪著頭楞了楞,剛才還在樓底下遠遠地沖她揮手的賀軍,此刻卻背靠著電話亭蹲在地上睡覺,他的臉埋在兩只胳膊之間,只留了只耳朵在外面。林可琪覺得有點兒心疼,雖然明知他是熬夜玩游戲才會把自己搞這麽累的,可這樣子疲倦的他,還是跑到她家樓底下來約她,這還是讓她心裏有些許觸動。林可琪想了想,決定讓賀軍睡到自然醒,這樣或者他會覺得舒服一點兒。過了好一陣子,林可琪開始後悔,這家夥,還真不是一般的能睡。

“見他鬼的自然醒!”林可琪憤憤不平的想,她抿了抿唇,半蹲在賀軍身旁,摑起手掌來,輕輕的沖他那只暴露的耳朵呵氣,忽然賀軍擡起了臉,對著林可琪半張成O形的小嘴,準確而優雅的親了上去。林可琪被這個突然的吻吻的一下子不知所雲,她驚訝的睜大了雙眼,還沒來得及做反應,賀軍就自顧自加深了吻的深度。

片刻,林可琪一把推開了賀軍,站起身來,跺著腳對一臉意猶未盡的賀軍喊道:“姓賀的!你沒刷牙你!”賀軍懊惱的一拍腦門,忙從褲兜裏摸出一盒綠箭口香糖,自己嚼了一只,又抽出一只,剝掉包裝,遞給林可琪:“喏,嚼完咱們繼續親。”

林可琪接過口香糖放在嘴裏,俏皮的笑了笑,含糊不清的說:“口香糖呢是不吃白不吃,不過接吻,就再說嘍。”

“隨便了,反正又由不得你。”賀軍半蹲著伸出胳膊來,一臉無賴的樣子說,“拉我起來嘍。”

“餵,你有沒有太霸道了?”

肯德基裏,林可琪坐在落地窗旁的椅子上,目光落在桌上攤開的橘紅色封面的書上,那是最近挺流行的一本書,《陪安東尼度過漫長歲月》,不知道讀了多少遍,她還是喜歡帶著隨手翻看。桌子上懶懶的躺著一只灰色樹袋熊模樣的背包,白色的耳機線隨意的耷拉在她水藍色的牛仔褲上,上身是一件印著綠色四葉草圖樣的白色T恤,齊肩的細發安靜的垂落下來,白皙透紅的臉頰上流淌著淡淡的陽光,遠遠看上去就像是一幅畫一般。她偶爾會擡起臉來,看一眼站在一排長龍隊伍中間的賀軍,嘴角就會不自覺地上揚,她是個很會享受等待的女孩。

而賀軍心裏則有些不耐煩,他特煩排隊買東西這類事情,又擠又熱又無聊。

“餵,強仔,窗邊那個女孩超讚咧。”

“哪個?哦,是極品哎。”

賀軍扭頭,是兩個和他歲數差不多的男生,一個黑黑壯壯的穿著黑色t恤,另一個矮點兒卻很胖的樣子,正對著林可琪的方向指指點點,賀軍忽然忍不住咧了咧嘴,一種得意的心情一下子湧上心頭。

“真不曉得哪個家夥走狗屎運把上這麽正的妹咧。”黑壯男生嘖嘖說到。

“你咋知道她有對象了?”

“猜的唄,這麽正的貨色,別人還不搶著吃幹抹凈啊。”

賀軍聽著,不禁樂了起來。想著一會兒把這段話告訴林可琪,她一準會樂起來,不管什麽女孩,聽到陌生人的稱讚還是會翹起尾巴的。可想了一想,他又不想說了,免得林可琪聽了尾巴都翹上天去。

端著一盤子大包小盒的食物回到座位,賀軍把草莓冰激淩遞給林可琪,自己拎了只黃橙橙的雞腿就開啃了,昨兒個一晚上扯開了勁兒的瞎折騰到現在還粒米沒進,可把他給餓壞了。

“有人搶著和你吃了麽?”林可琪忍不住嘟囔了兩句,從桌子上的樹瀨熊肚子裏,掏出一袋喜之郎果凍,裏面只剩下一顆果凍了。

賀軍側著臉湊到林可琪面前,用食指指著自個兒左臉頰說:“親你老公一口,就給小琪你變出一袋來。”

林可琪眨眨眼,微紅了臉,左右看看沒人註意,蜻蜓點水似地親了賀軍側臉一下。

賀軍拿起一只漢堡,邊咬在嘴裏邊說:“等我一下”,站起身,他出了店門,過了一會兒,賀軍坐回座位,一臉寵溺笑笑,朝著林可琪揚了揚手裏一整袋五顏六色的果凍。

林可琪支著下巴註視著他,神色不明的說:“有時候,我覺得你對我真好。”

賀軍低著頭拆著果凍包裝,隨口應道:“那是,你老公不對老婆好,對誰好來著。”

“誰是你老婆了。”

賀軍拿起一只青色的果凍,撕掉表層的包裝紙,用塑料小勺挖出小半塊果凍,再挖上一大勺冰激淩,送到林可琪的嘴邊。林可琪臉頰微紅,像只乖巧溫順的兔子,乖乖的張開了嘴,一口吃掉。就這樣,不說什麽話,他餵一口,林可琪吃一口。賀軍覺得此刻的自己所做的就像是偶像泡沫劇裏那些蛋白質男主角會做的幼稚事情,如果讓楊風那小子看到這一幕,還不知道會怎麽糗他。不過奇怪的是,雖然明知是很幼稚的事情,心情居然會莫名其妙的開心起來,瞄她林可琪可愛的吃相,心裏頭就甜蜜蜜的。

去廁所的時候,巧不巧又撞見剛才排隊時遇到的那兩個男生,正背對著賀軍解手。黑壯男生對白胖子說:“看吧,我就說那妞有對象了吧。”白胖子邊抖邊說:“你還別說,我看那男生就一傻逼,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好B都讓狗給日了。”說完吃吃的笑了。一旁的黑壯男生也笑著說:‘我猜那妞兒長那麽正,估計也是個騷貨,不曉得…”

一旁聽著的賀軍終於聽不下去了,他一個箭步沖上去,反手揪住黑壯男的領口扯到面前,舉起拳頭,怒氣沖沖的嚷道:“你丫的長著嘴噴糞了,是不?找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