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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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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主任!”

夏遠站在白主任的身邊,註意到他開始發抖的手,壓著嗓子急切地喊道。白主任擡頭看了夏遠一眼,似乎說了一句什麽,而後身子一歪栽倒在地。突然的狀況使在場的人均是一驚,尤其是圍觀的實習生很是慌亂,幾個女生甚至驚叫出聲。轉眼,鮮血溢出,擔任助手的夏遠毫不猶豫地站到白主任的位置,繼續手術。傳遞器械的護士看著夏遠伸過來的手,遲疑了一下,立刻把器械交到他的手中,而隨後趕來的醫生沒有打斷他,自覺地站到夏遠原來的位置,鷹一樣的目光像追蹤獵物一樣落在夏遠觸及的地方。

夏遠完成最後一針,包紮好傷口,走下手術臺。所有的力氣像是被抽走一樣,使他癱坐在椅子上。太緊張了,緊張得他都不敢呼吸;可他又是激動的,盯著沾滿鮮血的雙手,回想剛剛握著手術刀游走在人體裏的那種堅硬與柔軟的觸碰,心控制不住地抽動著,這種感覺就像托起剛出生的嬰兒一樣小心翼翼又欣喜非常!

秦立雲聞訊趕來,看到渾身粘滿血跡、呆坐在椅子上的夏遠,微笑著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讚道:“不錯!剛才韓醫生見到我還表揚你呢,說手術很成功!”

夏遠努力想站起來卻力不從心,秦立雲便示意他不要動。他摘下口罩,臉色有些蒼白,長長吐出一口氣才開口:“白主任做的差不多了,我只是收個尾,緊張死我了!對了,秦姨,白主任怎麽樣?”

“緩過來了,沒什麽大事!唉,歲月不饒人,到底是老了,這樣的連臺手術盯不下來了!好了,你也收拾收拾,回去休息!”

“我沒事,就是緊張過度!白主任狀態不好,下午,我要把今天的病例寫完!”

秦立雲露出讚許的目光,點點頭欲言又止。夏遠看著她的表情,猜到她有話要說,便笑道:“秦姨,您是不是有事?”

“呵呵呵,事兒到沒有,就是有幾句話想問你,又怕問了你不高興!”

“看您說的,您一直把我當家裏人,什麽話不是為了我好?!”

短短的幾句話,秦立雲卻很受用,嘴角忍不住抽動了幾下笑道:“那我可就直說了!我呀,是打心眼兒裏喜歡你這孩子,要是樂忻肯聽話,我真想讓你當我女婿!可惜,我沒福氣!你先別害臊,我知道你有中意的人,只是,”秦立雲停頓了一下,打量著夏遠的神情才繼續道,“我多一句嘴,你們是不是已經斷了?如果沒斷,那下面的話我就不說了!”

夏遠猜到了秦立雲的用心,半年來的相處,他清楚秦立雲不是一個好管閑事的人,能讓她前來打探這件事的人一定與她關系匪淺,如果她不是為了自己的女兒,那這個人就很明顯了,夏遠十分肯定這個人一定是秦珂!所以,他沒有立刻回答,假如這個人與秦立雲沒有什麽特別的關系,他一定會立刻拒絕這番美意,可現在卻不能不顧及秦立雲的面子!當然,他也不可能簡單地回答“是”或“不是”,秦珂就在王詩玉的身邊,自己說的每一句話,秦珂都可以在王詩玉的表現中認證真偽!夏遠很是為難,如果他能夠斬斷情絲,不去幻想還能留住這分感情,那這個問題就簡單許多。但事實卻是自己在王詩玉的不理不睬中慢慢產生了恨意,而這種恨意激起了作為一個男人的征服欲望,使他強烈地想占有這個羞辱他的女孩,這種欲望慢慢勝過了他的愛慕之心。

夏遠有太多的不甘,他自認為自己的雄心壯志勝過了許多處在優越環境中的天之驕子,他堅信自己在實現理想、一展抱負的途中吃得下任何苦、受得了任何罪,他曾經那麽堅信在這一點上自己和王詩玉有著最大的默契,這一點也是他自認為最能征服王詩玉的地方!他想不出自己哪裏配不上她,也不相信潘洪會比自己更真誠!可是,無論他想了多少,都沒有勇氣站在王詩玉面前問個究竟,因為他明白什麽是現實。他不能不承認,在現實面前自己被比了下去,在無法判斷王詩玉的心思之前,貿然的舉動也許會讓自己自取其辱!

夏遠定定地出了一回神,才略顯傷感地道:“抱歉,秦姨,我真的不知道怎麽回答您!不瞞您說,我們已經很久不聯系了,我不知道這算不算結束。現在,我也不想了,我只想好好實習,畢竟這才是我目前最重要的事!”

夏遠這種模棱兩可的態度反倒讓秦立雲很高興,她看到了一個為情所困卻又未曾迷失的青年,看到了一顆真誠火熱的心在經過了愛情的打擊之後並沒有暗淡消沈,而是沈靜下來,變得更加穩重、堅實!這樣的夏遠在秦立雲的眼中是可敬可愛的,使她越發喜歡!

秦立雲挪近一些,親切得如一位慈母,緩緩地開口:“我也年輕過,雖然那個時候不像你們現在這樣自由戀愛,但也不是心如止水,想入非非的時候一樣傻過!人,都會經歷這樣一段歷程,經歷之後才明白什麽是生活,懂了生活也就真正明白選擇什麽樣的一個人才能長長久久地生活下去!生活這兩個字,你要是細細品味,其實主要的還是‘活’,怎麽活,活成什麽樣,活到什麽時候,這就是人的一生!夏遠啊,阿姨說這麽多,其實就是想告訴你,選擇一個什麽樣的人生活下去,會影響人的一生!”

“我懂,秦姨,起點決定終點!”

“說的沒錯!”秦立雲讚道,沈吟片刻,終於捅破了兩人之間的那一層紙,“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今天主要是想透露一件事,就是秦珂這丫頭對你很用心!當然,如果不是覺得你和那個女孩兒可能沒什麽結果,阿姨說什麽也不會提這件事!我也是沒辦法,推不過,你別看秦珂很成熟,畢竟是女孩子,放不下身段!但是,我也不是光站在她那一邊,我也替你想過了,比起那個女孩,你們要是能在一起,以後的家庭、事業都將處在一個更高的起點!我這麽說雖然聽起來很勢利,但你不能不承認這是事實啊!”

秦立雲一口氣說完,如釋重擔,沒有忘記給夏遠留個臺階:“呵,夏遠啊,你不要有什麽心理壓力,我就是給你們牽個線,以後的事你們自己說了算!你也不用答覆我,怎麽想的你直接告訴秦珂!”

夏遠重重地點點頭,什麽也沒有說。一方面他實在沒什麽可說,另一方面覺得這個時候還是什麽也別說。他誠懇地謝過秦立雲的一番好意,又陪她閑聊一會兒,在她離開之後走出手術室。夏遠換好衣服,來到院中,心情輕快了一些。他先通過電話問候了白主任,然後倚在墻角仔細回想秦立雲今天的舉動。她那麽親切、那麽委婉、那麽善解人意,可夏遠一點也不輕松。在他看來,越是有身份地位的人,越看重自己的言行在別人身上發揮的作用,秦立雲如果沒有一點把握大概不會輕易出口,如果自己真的和王詩玉沒有結果,那他就不能不考慮她今天的建議,這一點夏遠非常清楚,不管他與秦珂是否真的合適,看在秦立雲的面子,他必須給秦珂一個機會!

夏遠望向灰茫茫的天空,心情變得一片灰茫,他想著心中的人,能否知道他此刻的難處,在知道之後能否願意不計前嫌來解脫自己!就在此時,電話忽然響起,看著屏幕上閃動的名字,夏遠的心狂跳起來!

冬日的陽光並不熱烈,可夏遠卻睜不開眼,一閃一閃的名字,晃得他頭暈眼花,幾個月來的陰郁、憤怒、委屈像大雨過後的川流匯聚一堂,在他不算狹小的胸腔內奔騰交匯,最後融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卷著已經亂了節拍的心向下沈去。電話自動掛斷,然後再次響起,夏遠有些得意,但沒有忘形,立刻接通了電話,他太了解王詩玉,她的自尊經不起多少考驗,但又不甘心就這麽輕易地舉手言和。於是,他舉著電話一言不發。

“夏遠!”王詩玉離開醫院後,終於鼓起勇氣撥通夏遠的電話,她滿心歡喜地喊出想過千萬遍的名字,可電話的另一邊靜得如同曠野的冬夜,冷漠而荒涼。王詩玉的熱情退卻一半,她又試探地喊了一聲:“夏遠?你在嗎?方便接電話嗎?如果不方便,就掛了吧。”

夏遠無奈地嘆了口氣:“王詩玉,你打電話來就是為了說這幾句話嗎?”

“我,”夏遠突然開口讓王詩玉有些混亂,“不是,你,你有空嗎?”

“我要是說沒空呢?你是不是就不說了?王詩玉,你就不能像別的女孩兒那樣,蠻橫一點?”

“如果真是那樣,你會不會又說我蠻不講理?”

“這個時候蠻不講理會讓人覺得你更有誠意!難道,你打電話來不是有話要說嗎?”

王詩玉被問得啞口無言,思緒飄忽,險些與迎面開來的車撞上,驚得她叫出聲來。

夏遠聽到了剎車的聲音,緊張地皺起眉頭:“怎麽了?你沒事吧?”

“沒事。”

“唉,算了,我投降,恭喜你,又贏了!”

王詩玉聽著夏遠無奈又不甘的聲音,笑道:“這一次,難道不是你贏了呀!”

“一個電話就代表我贏了嗎?如果是這樣,那你早就贏了!”

王詩玉明白夏遠指的是他在袁方舟那裏打探消息,不由心波飄動,鼓起勇氣,生澀但誠懇地道:“夏遠,我只想和你說三個字,‘對不起’,雖然我並沒有做什麽真正對不起你的事,但如果這三個字可以讓我們重歸舊好,我願意先說。”

夏遠沈默了,但他沈下去的心被這簡單的三個字托起,愛意註滿心田,他溫情脈脈地道:“傻瓜,我從來都不相信你會真的對不起我,可我生氣,我氣你讓一個男人在我面前那麽囂張,在我父母面前、在我要依仗的人面前,那麽囂張!你不知道我當時有多生氣,我從來不知道人氣到極點就不氣了,而是悲涼,從心裏、骨子裏一點點滲出的悲涼!我當時覺得自己就像天下最可笑的小醜一樣!”

王詩玉被夏遠的一句“在我面前”驚呆了,失聲問道:“在你面前?難道那天你也在嗎?可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是怕你的父母見到我嗎?”

“我承認我確實覺得當時不是見面的最好時機,難道你心裏不是這樣想的嗎?如果你不是這樣想的,那我真的是大錯特錯!如果你已經準備好見我的父母,我現在就帶你回家!玉兒,你要知道,我不是不想讓你見我的父母,我只是期盼你們有個都比較滿意的開始,這才是我隱瞞你的原因!也許,我想錯了,這說明我沒有了解你的全部,所以辦不到你的心裏!”

“不,夏遠,”王詩玉愈加愧疚,“是我太情緒化了!我明明沒有準備好要見你的父母,可當他們突然出現在我的面前,我又開始埋怨你隱瞞這件事!呵,你看,我還一直自認為自己的覺悟高人一等,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如此看來,我確實做錯了一件事,那就是不管你們能不能見面,我都應該把他們來這裏的消息告訴你!”

“我也應該把和潘洪之間的事情告訴你!”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笑了,冰凍的關系像這個快要走到盡頭的冬季一樣,聞到了春天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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