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是緣還是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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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詩玉並沒有離開,而是繞到夏遠的身後目送他失落地向前走去,卻沒有想到秦珂會出現在這裏。看著夏遠面對秦珂的笑臉,與秦珂眉飛色舞的表情,可想而知夏遠的話一定合了她的心意。那會是什麽?王詩玉無從得知,但秦珂的心思她一清二楚,而夏遠對待秦珂的態度與面對施朵時截然不同,即便她理解這是夏遠為了討好要依仗的人而不得不采取的應對,但這個畫面仍讓她覺得刺眼,使她的一腔柔情化作滿腹酸澀,轉身悄悄地離開。王詩玉的思緒千回百轉,她魂不守色地穿過馬路,居然忘記了奔走的車流,直到一聲刺耳的剎車聲驚得她楞在原地,緊接著一輛車幾乎貼著她的腳邊停下來,隨後,又是一聲緊急的剎車聲。

王詩玉完全懵了,茫然地看著兩個車主走過來卻不知所措。其中一人走到她的面前,打量了她一會兒突然瞪起眼睛,劈頭蓋臉地道:“你走路不長眼睛嗎?這是人走的地方嗎?”

王詩玉自知理虧,一疊聲地道:“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對不起有個屁用!你看看這車,怎麽辦吧!”

王詩玉被粗魯地拉到兩輛車接觸的地方,每輛車上都有一道清晰的刮痕。她茫然地擡起頭,環顧四周圍觀的人,一點頭緒都沒有的她希望有人站出來指點自己一下,可是沒有人開口。最後,她只好望著車主,小心地道:“怎麽辦,您說吧!”

“這有什麽可說的,賠錢唄!”

“那,多少錢?”

車主指著刮痕,氣勢洶洶地道:“看到了吧,兩輛車都傷了,一車一千!”

王詩玉腦子“嗡”的一下,一陣眩暈,隨即冷汗就下來了,她幾乎絕望地道:“我只是個學生,沒有那麽多錢!”

“學生怎麽啦?你沒有錢也沒有父母嗎?!趕緊拿錢去,沒時間在這兒跟你廢話!”

“我家不在這兒——”

“你家在哪兒,你也得賠錢啊!看你一個小姑娘,還挺會耍賴!要是來這套,我們可報警了!”

“行,那就打吧!”王詩玉無可奈何地道。

這樣的反應讓車主一楞,他本想嚇唬一下這個未經世事的小姑娘,拿錢走人,可他想不到王詩玉身無分文,家裏更是一貧如洗,更想不到她不是不怕而是極度的無奈。於是,他與另一個車主交換一個眼神,話鋒一轉:“算我倒黴,看你一個小姑娘,那就1500吧!”

即便如此,王詩玉仍一籌莫展,心如油煎一樣,就在此時,一陣警笛聲由遠及近,王詩玉在極度無奈的狀態下,沖出人群,站在路的中間攔住呼嘯而來的警車。

車上,潘洪正坐在副駕駛上專註地看著手機,車突然剎住同時響起同事的驚呼:“我靠!這年頭真是什麽人都有,還真有這麽不想活的!”

潘洪好奇地擡起頭,在認出攔車的人之後脫口就道:“這姑奶奶,又幹什麽呢?見義勇為嗎?!”

王詩玉怎麽也沒有想到會陰錯陽差地攔住潘洪的車,在這個緊要關頭遇見一個認識的人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把平日對他的看法拋到一邊,展現一個燦爛的笑容!

潘洪第一次見到王詩玉如此明媚的笑容,連忙擺手:“不用這麽示好,怎麽回事?你又是為誰兩肋插刀呢?”

王詩玉訕訕地笑了幾聲,把事情簡單地講了一遍。潘洪不等她說完就明白了,先圍著車轉了一圈,然後漫不經心地走到車主面前:“你要多少錢?1500?你可真敢要!我說你們兩個大老爺們,糊弄一個小姑娘覺得挺有本事是吧?挺有面子是吧?你們就這麽缺這錢花嗎?”

兩個車主的臉紅一陣白一陣,人群中已經有人笑了出來,剛剛氣勢很盛的車主掃了一眼人群,罵罵咧咧地回到車上。潘洪隨後走到他的車旁,掏出錢包,點出500塊錢順著車窗扔了進去:“給您修車,別在背後說警察徇私枉法!”

潘洪轉身走到王詩玉身邊,拉起她回到車裏,氣咻咻地對同事道:“走啊!有這麽好看嗎!”

王詩玉看著比自己還要氣憤的潘洪,不解地道:“你怎麽了?”

“我怎麽了?你在我面前不是伶牙俐齒、頭頭是道嗎?現在怎麽啞口無言、任人宰割呢!”

“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錯先在我!”

“哼!所以,你這種人活該被人糊弄!我問你,如果今天你沒有遇到我,是不是打算掏這筆錢呢?你有沒有想過就那兩輛破車,噴一層漆才多少錢!人,敢作敢當沒有錯,但看不出別人的算計就是錯,是你愚蠢的錯!你知不知道這種行為叫損己不利人,社會的歪風邪氣就是你這種愚蠢的人助長的!因為,你們讓那些心術不正的人有了可乘之機!”

王詩玉被潘洪罵得面紅耳赤,這是生平第一次有人不留情面地披露自己,她既為自己的無知羞愧又氣惱潘洪的態度,最難過的是,偏偏潘洪的話很有道理而讓她無力反駁!

開車的警察掃了一眼王詩玉,忍不住開口:“行了,看這年齡頂多是你妹妹,你怎麽還擺出父親的譜來!你在人家那年齡還指不定幹什麽蠢事呢!”

“蠢也是有底線的!別的不說,你看看她今天的行為,我敢肯定她沒有一點常識!王詩玉,我問你,你知道怎麽報警嗎?”

王詩玉看了一眼潘洪輕蔑的眼神,不開口。於是,潘洪繼續道:“還不服氣!你不說我也知道,你心裏一定在說,不就是打110嗎?哥現在給你上一課,交通事故找交警,交警電話是122,110那是匪警電話!記住了嗎?”

王詩玉坐不下去了,在潘洪話音落下之後便對開車的人道:“麻煩您停一下,我想下車!”

“怎麽?惱羞成怒啦!你不光智商不怎麽樣,情商也不怎麽樣!你說你這樣的怎麽在社會上混?”

“是,我就是一個什麽都不怎麽樣的人,那就別讓我這個不怎麽樣的人在這兒汙染您的眼睛了!大哥,麻煩您把車停下!”

“行了,你也別不愛聽,誰都聽得出來,他生氣是因為你被人欺負!對吧,潘洪!不過,這位妹妹是你什麽人,讓你這麽大動肝火!”

潘洪回頭望著王詩玉,像是征求她的意見:“我該怎麽介紹你呀?”

王詩玉避開潘洪的目光,壓著心中的不快:“我們的關系很覆雜嗎?”

“你沒聽出這哥們的言外之意嗎?可不是什麽人都能讓我大動肝火!說簡單了,他都不信!”

“那你就編唄,你不是說過人生如戲嗎?編故事應該是你擅長的吧!”

“聽見了吧,這會兒,口齒又好使了!”

開車的警察微笑不語,片刻之後,車穩穩地停在公安局的院裏。王詩玉趕忙從車裏下來,盡管潘洪的話有點難以接受可仍然很感激他,她對潘洪剛說出一個謝字,就被潘洪攔住,而後示意她向不遠處那輛很熟悉的車走去。王詩玉沒有拒絕,順從地跟過來,這不禁讓潘洪感到意外,他一邊打開車門一邊笑道:“你不是說過再也不坐我的車嗎?怎麽這麽配合了?”

“那是因為我覺得我再也不會欠你的人情!所以,現在我不能一走了之,何況你也沒打算讓我輕易地走吧!反正結果都一樣,我可不想在這兒和你拉拉扯扯!”

“嘿,看來我的這個方法不錯,這麽一會兒你就變聰明了!這就叫‘近朱者赤’吧!”

“我覺得更應該叫‘識時務者為俊傑’!”王詩玉微微一笑打開車的後座,潘洪發動車子很快來到街上。王詩玉悄悄地打量潘洪,陽光穿過樹影映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那道濃重的眉毛下是深邃的眼睛,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威嚴,王詩玉不得不承認,此時此刻的潘洪讓人產生強烈的安全感。

潘洪見王詩玉再不開口,回頭問道:“餵,我們去哪兒?”

“按照慣例,警察不是有了目標才行動嗎?你的慣例難道是無的放矢?”

“那是工作,現在是生活!況且,我不是在尊重你嗎?!”

“你的生活就沒有目標了嗎?”

“你說對了,我的生活就是沒有目標,這個答案出乎意料嗎?”

“恰恰相反,我知道這個社會有一種生活方式叫‘游手好閑’!”

“都說先入為主,看來一點沒錯,你對我的看法已經定格在我們初次見面的時候了!無論我怎麽做,也不能漂白是吧!”

“我不明白你為什麽一定要漂白!”

“你以為我是一個樂忠於多管閑事的人嗎?可我遇到關於你的事,沒有袖手旁觀吧!”

王詩玉心中一動:“這話我就更不明白了,你兩次仗義援手,除了因為我們有幾面之緣之外,這兩件事好像也都是你的職責所在吧!”

“呵呵呵,以你的智商只想到這一層我不奇怪!我可以明白地告訴你,這也叫獻殷勤,而一個男人向一個女人獻殷勤那代表什麽呢?我可不是柳下惠,話說回來,柳下惠能坐懷不亂,那是因為他看不上坐在他懷裏的人!現在,你明白了嗎?”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像我這樣什麽都沒有的人,吸引你的地方在哪裏?”

“就是你的一無所有啊!這才顯得我高大上,絕對的互補!”

“然後是絕對的控制和絕對的服從,對嗎?那你應該找個奴婢!”

潘洪大笑出聲,好一會兒才道:“王詩玉,你認為我在跟你開玩笑是嗎?”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別的!我要是當真了恐怕接下來面對的就是你的嘲笑,我可不想自取其辱!好了,潘洪,如果你沒什麽我可以效勞的地方,請送我回我的住所,或者把我放在這裏,我自己回去也可以!今天的事,我還要說一聲謝謝,另外,賠的錢我暫時還不了你,不過你放心,我會盡快還給你!所以,請把你的電話給我。”

潘洪突然停下來,哭笑不得地望著王詩玉:“王詩玉,你不會以為我讓你上車就是為了幾百塊錢吧!我知道你對我評價不高,可你也不能把我踩的這麽低吧,我哪一點讓你覺得這麽不男人!”

“潘洪,你怎麽會這麽想?我承認我對你有成見,但我還不至於因此而否認你做的每一件事!我對你的感激是真心的,我是出於這份感激才坐在這裏,而不是因為欠了你的錢。可我也不能因為有了感激就讓你替我賠錢,再也不提不問,那我成了什麽人?”

潘洪面色緩和,重新發動車子,不以為然地道:“我沒要你還,而且還債的方式有很多,不一定是欠下什麽就得還什麽,有時候投其所好才能皆大歡喜!”

王詩玉還想理論,轉念一想,有什麽必要非要和他分個高低呢?於是,她和顏悅色地道:“那你的興趣愛好是什麽呢?”

“現在,我的興趣就是找個陪我吃飯的人!”

片刻之後,潘洪帶著王詩玉坐在了咖啡廳的餐桌旁。這又是一個新奇的世界,棕色的紗幔微微飄動,蹭到臉上像少女的長發。廳裏放著一首悠揚的曲子,和著四周戀人的切切私語飄進耳中,令人忍不住臉紅心跳。王詩玉想到了夏遠,不由自主地拿出手機,既期待又害怕他此時打進電話來。

潘洪見到王詩玉的註意力早就飄到九霄雲外,心中居然醋意翻滾,猛地合上餐牌,冷笑道:“王詩玉,今天能讓我當一回主角嗎?”

王詩玉望著莫名其妙的潘洪:“你真是喜怒無常!今天你不是主人嗎?想演什麽角色你自己說了算!”

“可惜我這個主人沒用,奴才效忠的是別人!”

這句話非常刺耳,尤其被潘洪輕蔑地說出來,讓王詩玉想起了潘洪曾經說過的另一句話‘我覺得這樣才有點樂趣’,不禁懷疑潘洪的援手也許只不過是他想為安逸的生活找點樂趣。這種新的認識使王詩玉極為痛苦,為自己的愚蠢,為自己因為愚蠢而成為別人消遣的對象;可她又不能否認潘洪的所作所為,不管他是何居心,他確確實實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王詩玉的心被感激之情和憤怒之意分成兩瓣,她目不轉睛地望著潘洪,好一會兒才默然地道:“原來,我在你的眼中就是奴才,怪不得你在我面前總是耀武揚威!”

潘洪見王詩玉一點也沒有領會到自己的深意,突然之間就對她失去了所有的興趣。出於禮貌和風度,他沒有拂袖而去,但他不想和這樣一個完全不理解自己的人交談,他把全部註意力集中在美味佳肴上,直到用餐結束也沒有再看王詩玉一眼。潘洪享受完美食之後,擡起頭看著只有一杯白水的王詩玉垂著雙眼,若有所思的模樣,幽暗的燈光映在那張清瘦的臉上顯得她楚楚可憐。潘洪先是升起一股憐憫之情,很快就被煩躁之氣驅散,他點上一根煙斜視著她:“王詩玉,既然待不下去,你為什麽不走呢?我這個人,不會憐香惜玉,在我面前扮得再可憐也是沒用的!”

王詩玉聞言皺起眉頭,擡起眼睛不解地問道:“你覺得我是在裝可憐嗎?潘洪,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憐憫!我為什麽沒有走,因為我不敢忘記‘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別說是陪你吃一頓飯,就是天天讓我陪你吃飯,我也不會推遲!等到我還了你的恩情,就絕不會在你面前停留!”

“哼,用還債的心理來報恩,換做是你,你會需要這種沒有誠意的報答嗎?說話自相矛盾,你不覺得自己可笑嗎?王詩玉,你不必因為錢的事耿耿於懷,你不欠我什麽。我只做了我想做的事,與你無關!”

王詩玉的心情低落到極點,她承認這分恩情像債務一樣壓在心上,如果此時她能還上潘洪的錢,再把他請到他想去的地方做他喜歡做的事,那自己一定如釋重擔!但這絕不是債務還清之後的愉悅,而是良心的安慰!她可以理解潘洪不把自己微不足道的謝意放在眼裏,但不能接受他否認自己的真誠!王詩玉幽怨地望著潘洪,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有說,她為沒有辦法證明自己的誠意而痛苦萬分,這樣的無能為力讓她覺得自己活得如同草芥!

王詩玉緩緩地站起來,輕輕地離開座位,頭也不回地走出餐廳。潘洪隨後跟來,擋住去路:“王詩玉,生氣是嗎?那你為什麽不發洩?你就喜歡這麽憋屈地活著?這個社會,沒有人會因為你的忍氣吞聲而高看你一眼!你為什麽活的這麽糾結?是因為你知道自己貧窮所以沒有辦法理直氣壯嗎?!”

“潘洪!”王詩玉厲聲打斷潘洪,激動地道,“這一天,你教訓得我差不多了,我不想在聽了!你說的一點沒錯,我就是在撐著、挺著、憋屈著,因為我不是你!一個一貧如洗的人拿什麽做到一個養尊處優的人的理直氣壯?!難道你要我理直氣壯地顯擺我的窮酸嗎?”

潘洪看著激憤的王詩玉,想解釋一下卻又不屑開口,不由冷笑幾聲,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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