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漸深的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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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之後,王詩玉獨自寫信的時候,又撞見了夏遠。這一次,她幹脆視而不見,無奈來人似乎很想攀談。只見他和李明宇聊了幾句後就隨意地踱到她的旁邊,不客氣地坐下來:“真巧,每次都碰上你寫信。”

王詩玉談談地道:“大概是你能掐會算吧!”

“我到真希望自己有這個本事,好算一算你怎麽這麽不歡迎我!”

夏遠的直截了當讓王詩玉覺得自己太過小氣,仔細想一想兩人之間談不上什麽過節。於是,她擡起頭,視線落在這張英姿颯颯的臉上:“你這麽認為的理由是什麽?”

“還需要什麽理由,你一臉的不屑一顧,是個正常人都看得出來!”

“你口中的正常人指的是那些一見你就笑的人吧!人人都這樣還有什麽意思?我這樣不顯得與眾不同嗎?沒準兒你還會認為這是欲擒故縱呢!小說裏的故事可都是這樣的。”

夏遠聽得津津有味,眉開眼笑地道:“你這個人真有意思!聽你這麽一說,我倒拿不定應不應該高興。”

“那就看你怎麽想了!如果你想借我對你的關註來滿足你的虛榮心,那恐怕你要失望了;可如果你是抱著結交朋友的心態坐在這裏,那你投之以李,我必報之以桃!怎麽樣,我說的夠坦白了吧!”

夏遠聽了王詩玉這一番正氣凜然的話,立刻調整坐姿,一本正經地道:“我必須承認,在此之前,我確實有一些不正當的想法,但此時此刻也希望你能相信那些想法不會再出現了。”

“好啊,我拭目以待!”王詩玉莞爾一笑,繼續寫信。夏遠果然不再打擾她,卻沒有離開,他向李明宇要了一張大紙,居然練起字來。王詩玉觀察他片刻,便投入到與叢林無聲的交流中。

夏遠可不一樣,他一心兩用,不時地向王詩玉投去目光,欣賞她寫信的樣子。在他認識的人裏面,他還沒有見過一個人這麽表情豐富地寫一封信,更甚的是她還會不時地擡起頭推敲用詞。所以,等到她寫完這封信,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小時。夏遠見到王詩玉終於放下筆,才道:“你是在作詩嗎?我能不能打探一下,欣賞這些文字的人,和你是什麽關系?”

“你應該知道我不可能透露。”王詩玉狡黠地笑道。

“人的好奇心就是這幅德行!好了,不想說就算了,畢竟信任是日積月累的!”

“你激我也沒有用,因為我不這樣認為。我覺得人有時保留秘密與信任無關,而且要日積月累的是信任的程度!”

“一字之差,千裏之別!本來我也是這個意思!王詩玉,看來跟你說話以後要多喝點墨水了!”

“咦——?你知道我的名字?”話一出口,王詩玉就覺得問的真是可笑,便連忙改口:“當然,有李明宇你怎麽會不知道呢!”

“我倒是理解這種反應,真正令你驚奇的是你的名字第一次從我的口中喊出!”

夏遠的這個觀點倒是很合王詩玉的性情,於是她不由自主地展露一個會心的笑容,而那雙美目因為真情流露而熠熠生輝!夏遠再一次楞住了,他還沒有見過一個人笑起來的時候,眼中會有那麽多的笑意!

人與人的交往,從某種意義上說也是一種習慣。習慣又分為被動和主動,王詩玉就是被動地習慣了夏遠隨時出現在她的世界裏。不過短短一個月,夏遠表現得仿佛他們已經有了八輩子的交情。被這樣一位人物如此擡舉,她的小名也榮幸地被人常掛在嘴邊,她的生活也會成為中心話題,她一下成為宿舍乃至全班的焦點。對此,王詩玉的心情不再是平靜如水,她一邊渴望淡出人們的視線一邊又享受這種倍受關註的禮遇!

北風漸行漸近,晚上在教室裏長時間的握著筆,便覺得手冷。王詩玉停下來,使勁搓了搓手,原本安靜的教室突然一陣騷動,有些人已經投來目光,她立刻明白了原由便朝門口望去。果然,夏遠正悠然自得地在眾人的目光中向自己走來。一旁專心看書的常月夕見到夏遠居然自覺地站起來離開座位,夏遠便毫不客氣地坐下來,看了一眼王詩玉面前已經洋洋灑灑寫滿兩張紙的信,道:“差不多就行了,何必呢?你寫著費勁,他讀著勞神!你要真有說不完的話,和我說說有什麽不一樣?”

“我和你的那點交集,三言兩語就完了,說多了就是沖突!”

“沖突也是一種磨合吧!”

“我就怕磨得什麽都沒有了,還怎麽‘合’呢?”

夏遠微笑不語,隨手拿起一張白紙,意氣風發地練起字來。王詩玉等了一會兒,不見夏遠開口便任由他自娛自樂。當她完成寫給叢林的信,擡起頭來看到空蕩蕩的教室,不由驚訝地道:“人呢?怎麽都走了?”

“明知故問,換做是你,你願意留下當燈泡嗎?”

王詩玉嘆了口氣:“我真不知道應該說大家的想象力是豐富還是單調,為什麽只要是兩個異性坐在一起,就一定被認為與‘愛情’有關!”

“怎麽?你從來不這樣想嗎?”

“你指的是你自己還是這種現象?”

夏遠放下手中的筆,認真端詳王詩玉:“這兩種情況,我都想聽聽你的看法。”

“關於這種現象,我不能否認也會有同樣的想法,但我還不會一概而論,我覺得任何結論總要有一些可靠的根據吧!難道僅憑你多和我說了幾句話,在我面前多停留了幾次,我們就開始談情說愛了嗎?持這種觀念的人難道不是‘視感情為兒戲’嗎!至於你,我要是真的這樣認為,那真成了‘視感情為兒戲’的人了!畢竟,我們相識不過才一個多月而已!”

“照你的意思,又是怎麽看待‘一見鐘情’的?”

“那就是沖動的行為!何況,‘一見鐘情’並不代表就是‘談情說愛’啊!”

“這麽說,即便你對一個人‘一見鐘情’了,在不確定對方的心意之前是不會輕舉妄動的了?”

王詩玉忽然警覺起來,感覺到夏遠似乎在窺探自己的內心,便微微一笑:“抱歉,這個話題再說下去就不在你我的交集之內了!”

夏遠半瞇起眼睛斜覷著王詩玉,最後也報之一笑:“那好,來,看看我的字怎麽樣?”

王詩玉擡起頭來隨便看了兩眼,雖然她不懂書法但也感到夏遠的字看上去讓人心裏頓時豁然開朗,生出一股力量。可是,她明明眼前一亮,嘴上卻偏偏道:“俗話說隔行如隔山,我不在行,看不出好壞。”

夏遠在她的目光裏捕捉到閃現的欣賞,不由笑道:“口是心非!你誇獎我一句會少一塊兒肉嗎!”

“你就這麽想聽我誇獎你?我的誇獎有什麽不一樣嗎?”

“我當然喜歡,尤其是一個智慧的異性的讚美!”

王詩玉聽完這句話,腦中就閃出兩個人相識的經過,索性放下手中的信,似笑非笑地望著夏遠:“高帽就別戴了,我可不是迷戀帥哥的小女生,因為這點取悅人心的小伎倆就沾沾自喜。夏遠,有個疑問我一直想問你,我想聽聽你的肺腑之言。你之所以與我往來,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不甘心被我這樣其貌不揚的人忽視,對不對?如果,從一開始我就像許多女孩子那樣追捧你、圍繞你,恐怕你早就把我拋之腦後了吧!”

夏遠笑得諱莫如深:“詩玉,說真話沒有錯,可有些真話心照不宣反而更合適,說出來你不覺得傷和氣嗎?”

“這就是你我的不同之處,真話永遠傷不到我!所以,為什麽我與你說的話沒有在信上寫得多,”她指了指夏遠,又指了指自己的心,“這裏,有跨不過的距離,但和信任無關!”

夏遠的笑容慢慢失去了歡快的元素,他依然笑著,可笑得有些迷離,他的註意力被自己心裏莫名升起的醋意吸引。夏遠承認王詩玉說的一點不錯,他就是不甘心,哪怕此時他還在盤算怎麽讓這個女孩兒臣服在自己的魅力之下。然而,事情似乎越來越事與願違,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從開始刻意去尋找與她接觸的機會變成了之後的自然而然,這種變化不禁讓他在嘲笑自己的同時開始審視自己。

王詩玉見夏遠突然沈默了,不禁莞爾一笑:“怎麽?被我說中,無話可說啦?其實,你不必這樣,我倒是理解這種心理,就像人面對比自己優越的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一樣,當自己處於優勢的時候自然地感覺高人一等,在遇見不把自己放在眼裏的人時,又有幾個人能真的心靜如水呢?這不過是人之常情!”

這一番言論讓夏遠由衷地嘆服,看來自己把這個女孩兒看得膚淺了!而在這一刻,夏遠認真地過濾自己的思想,把那些有損德行的意氣之爭剪除,發自內心地把王詩玉擺在朋友的位置,決定和她交往。觀念轉變之後,夏遠一下輕松起來,看著王詩玉笑道:“你的有些話說的也太絕對了,人心可不是那麽簡單,傻丫頭!”

王詩玉一楞,這個陌生的稱呼從夏遠這個並不太熟悉的人口中喊出來讓她心頭一顫,有一種溫暖的東西在心底漫出來!就在王詩玉不知如何開口時,教室的門就被打開,鄧有哲旋風一般闖進來,他見空曠的教室中只有夏遠和王詩玉兩個人並排而坐,又快速地收住腳步打算退出,夏遠卻叫住他:“你遇見鬼啦?跑什麽!”

鄧有哲嘿嘿一笑:“倒不是鬼,是鬼鬼祟祟的事!你們倆把門關的這麽緊,在幹嘛?”

“你既然說我們是鬼鬼祟祟,你覺得我們會告訴你嗎?”夏遠揚起眉毛。

王詩玉見鄧有哲大搖大擺地進來,便迅速起身,打算離開,這個人說話的方式她無力招架。但是,夏遠卻攔住她:“你走了就沒意思了,他下次就會越發放肆,指不定說出什麽話來!這種人說話你就那麽一聽,別過腦子!餵,你有什麽事就說吧,別東拉西扯地把正事忘了!”

鄧有哲拉過一把椅子跨在上面,道:“李明宇呢?”

“去文學社了吧,你找他幹什麽?”

“他前幾天不是念叨要找個兼職麽,我剛聽到的消息,學校要提供一些勤工儉學的崗位!”

王詩玉眼睛一亮,有些激動地道:“什麽崗位?一定要學生會的成員嗎?”

夏遠意外地打量王詩玉:“怎麽,你想去啊?”

王詩玉點點頭。

鄧有哲:“好像有什麽食堂,打掃衛生,圖書館什麽的,我沒仔細聽,我只記住勤工儉學了!”

“我覺得圖書館倒是挺適合你的!”夏遠微笑著對王詩玉道:“你先別急,明天我給你消息,你放心,沒有就算了,只要有肯定有你的機會!咱們就去圖書館,怎麽樣?”

“那當然好啦,不過既然是好去處,大家肯定都想去啊!”

“這你就別操心了!有哲,你在哪兒聽來的?”

“劉啟親口說的,還能是玩笑嗎!就等著下周公示!”

“劉啟是誰啊?是老師嗎?”

“天哪,你來幾個月了,他都不認識嗎?學生會主席呀!不是老師,是你師兄,你差輩兒了!”鄧有哲有些誇張地道。

王詩玉恍然大悟,學生會主席是認識的,只是沒記住名字。這麽看來,消息是可靠的,想到這兒,她忍不住心裏一陣狂喜,這對自己而言如遇甘霖!要是能夠長期幹下去,那生活費就解決了,家裏多少會輕松一些。

這個消息使王詩玉再看鄧有哲時,覺得親切了許多,破天荒地主動開口:“有哲,真的太感謝你帶來這個消息!”

“你要是真的想謝我啊,等你掙到錢就請我吃飯好了!”

“好,一定請你!”

“你別和他認真,要是這樣,你就得天天請他!他討飯吃的理由千奇百怪,沒準他說的話比你多了一個字,都有可能成為他宰你的理由!”

鄧有哲一拳打在夏遠的肩上:“你還有沒有點兄弟情操啊!我也真是奇怪了,怎麽我和詩玉多說一句,你和明宇就橫攔豎擋的!你們小心點,別因愛生恨、反目成仇!”

夏遠見到鄧有哲的思想又偏離了軌道,便站起來示意王詩玉和自己一起離開,王詩玉心領神會。三個人離開教室,鄧有哲自覺地先走一步。夏遠把王詩玉送到宿舍門口,卻遲遲不肯離開,王詩玉奇快地道:“怎麽,你還有事嗎?”

“對啊,我在等著你謝謝我!”

王詩玉有些哭笑不得,瞪了夏遠一眼,扭身跑進宿舍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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