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遲來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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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為期一周的軍訓拉開序幕,站在烈日之下,聽著在溫室中生活的同學的抱怨、□□,王詩玉筆直地站在人群之中,任由汗水順著臉頰流進脖腔,可自豪充滿胸膛。載著這種自豪,時間飛快地奔走,轉眼,軍訓結束,備受煎熬的同學在開學後的第一個周末終於可以放肆地酣然大睡。於是,這個早晨異常的清凈,趁著這份清凈,王詩玉只身攀上空無一人的教學樓的樓頂,她深深呼出一口氣,向遠處望去。北方的秋季,剛好詮釋了這個季節的全部意義。風,清爽而甘冽,空氣中沒有了凝聚了一個夏天的粘稠的濕露,幹凈而利落的雲彩把天空托得異常的高遠。田間沒有了吵鬧的各種動物一起演奏的交響曲,到處是忙碌的農民的喜悅與疲勞交織的身影。那大型的收割機像沖向戰場的鬥士一樣,揮舞著手中的利劍,一片片稻谷毫無招架之功地應聲倒下,瞬間整片整片的稻田就在飛轉的齒輪下淪為平地。眼前的這一幕勾起她濃濃的思鄉之情,她含著淚水輕輕地問:爹,媽,你們好嗎?

王詩玉傷了一回神,又恢覆了熱情,目光一點一點掃視這個即將生活兩年的地方,從它已經布滿灰塵與細小裂縫的墻壁,和被風雨沖刷後露出斑駁的色彩的一座座建築,暴露了它的年齡。這樣的環境,多少讓對大學充滿幻想和期待的年輕生命有了失望和惆悵,這就像夢想的種子被種在不太滿意的土地上,可還是有人願意用青澀的思想和稚嫩的雙手竭盡全力地呵護,等待它破土而出,在未來結下一顆夢寐以求的果實,至少她是這樣的人!

越來越炙熱的陽光攪亂了清晨的寧靜,王詩玉動了動發麻的雙腿,順著原路返回。路上遇見了出來打水的室友——舒涵。

舒涵一見她就神秘地招手,王詩玉緊走幾步趕上前去,接過她手中的水壺。

舒涵:“我可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告訴你,咱們宿舍來新人了!”

“你想的怎麽這麽多!”王詩玉笑道:“來新人有什麽稀奇的?”

“我形容不出,你去看吧!”

王詩玉原本不覺得什麽,被舒涵的話說的心生疑竇。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宿舍,剛走上二樓就聽見此起彼伏的寒暄和雜亂無章的腳步聲。經過其他宿舍的門口,不停地有人詢問她們宿舍出了什麽事。王詩玉微笑著搖搖頭快走幾步,但在門口就停住了。只見,形形□□的男男女女擠滿了宿舍,一時間也數不清有多少人。王詩玉打量了片刻,覺得在人群中穿過去實在是不禮貌,索性放下水壺倚在門口。順著這些人一致的目光,她看到了一位美女。那樣的容貌,那樣的神情,在一片奉承的歡聲笑語中嫣然是一位公主!

“別開生面吧,真沒想到這麽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能飛來一只鳳凰!”舒涵伏在王詩玉耳邊輕聲道。

王詩玉仍掛著談談的微笑,沒有開口。她的目光被一道道金光吸引過去,那是手鐲與叫不出名字的手表交相輝映的光芒。這場戲直到每個人都和主角細細地談過一番才漸漸散場,王詩玉真佩服這些人的博學與機敏,怎麽會有那麽多種奉承的方式,而且信口拈來,銜接的恰到好處。這時,這場戲的幾位主角才開始關註這個房間幾位已經茫然的主人。王詩玉一邊客氣地應答一邊走進屋內,她剛把水壺放下,就有一包東西塞過來,伴隨著來人熱情的聲音:“一點特產,大家嘗嘗。中午,咱們一起吃飯,這以後你們就是一家人了!樂忻要是和你們耍脾氣,就告訴我,我教訓她!”

這一番話說得王詩玉心裏暖暖的,頓時拉近了彼此的距離。她剛想開口,舒涵搶先一步:“阿姨,您太客氣了,您放心,我們一定會相互關照!”

這句話可比自己一句簡單的“謝謝!”聽上去舒服多了!王詩玉咽下到了嘴邊的話,輕輕地把東西放在桌子上。一直面無表情的主角這時突然皺著眉頭生硬地打斷還在張羅的女士:“媽——,這裏是學校,這是我的同學,不是你們的應酬對象!你們這樣的功夫,她們拿什麽招架!”

“這孩子,怎麽說話呢?就是因為是你的同學,我們才要表表心意啊!”

樂忻把枕頭往床上一丟,不耐煩地道:“在我的生活空間,能不能不用你們的生活方式?!還有,為什麽要通知你們那些朋友?難道我來這樣一所學校也是光宗耀祖的事嗎?”

當著眾人的面,樂忻的態度讓氣氛一下凝重起來,她的父親板起面孔道:“你說為什麽,不是因為你,誰想驚動大家!”

就在王詩玉的神經繃起來之後,樂忻的態度突然一轉,一疊聲地道:“好好好,這份心意我領了,您對大家的心意我也領了,吃飯的事等您二老離開之後我一定照辦!這樣可以嗎?可以的話,讓我們休息一下,好嗎?”

樂忻的父母聽了這段話,臉上的歡快消失了,布滿憂慮的愁雲,一邊和大家告別一邊向門口走去。走到門口,她的母親突然停下來,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萬分憐愛地道:“忻忻,我們知道你心情不好,如果你實在不能接受,就和我們回去,再給自己一個機會!”

樂忻閉上眼扭過頭一言不發,她的母親又等了一會兒,之後無奈地關上了寢室的門,舒涵很有禮貌地送了出去。安靜下來的寢室,大家居然不知如何開口,直到舒涵返回,氣氛才緩和一些。樂忻簡單地和大家打過招呼就倒在床上,蒙頭大睡。

一連幾天,這位美女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不上課,不吃飯,不洗漱,甚至沒人見過她去廁所。王詩玉和其她人小心翼翼地在宿舍活動,可愛說笑的李莘這天實在忍受不了,便躡手躡腳地走到樂忻的床邊,敲了敲她的床頭笑道:“美女,你這不吃不喝地蒙頭大睡,是在學睡美人嗎?可咱們這一畝二分地上可找不帶王子啊!”

樂忻毫無反應,隔著被子,大家甚至感覺不到她的呼吸。王詩玉緊張起來,不安地道:“她,不會有事吧?”說著便走上前,試探著要掀開被子。她的手剛挨到樂忻的被子,就傳來樂忻沈悶濃重的鼻音:“我還活著!”

李莘嚇了一跳,向後退去,撞在舒涵身上,舒涵一邊扶住她一邊道:“你比樂忻還嚇人!”

王詩玉輕輕掀開樂忻的被子,關切地道:“你感冒了?怎麽不說一聲!”她找出隨身帶來的藥 ,倒了杯水一起遞給樂忻,正在擔心這位美女會不會一口回絕,出乎意料,樂忻伸手接過服下,甚至沒有忘記道謝。寢室的氣氛終於有了變化,盡管樂忻仍一言不發,但大家都放松了許多,因為這不是一枚炸彈,而是一座生病的冰山。

局面一旦打開,接下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在王詩玉第一個伸出友誼之手並成功接軌之後,其她人紛紛隨行,這位美女終於恢覆了往日的顏色,鮮艷得讓每個人都自愧形穢。

早晨,清冷的陽光剛灑在窗欞之上,王詩玉就睜開了眼睛。她慢慢地舒展身體,輕輕地穿上衣服,在室友勻稱低沈的呼吸聲中悄悄下床,像往常一樣,拿起幾個水壺剛要出門,上鋪的樂忻突然開口:“打水去啊?”

王詩玉點點頭。

“你等我一會兒,咱兩一塊兒去!”

王詩玉被樂忻這突然的親切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在她的心裏,對於貧富一向敏感,內心深處埋藏著一種叫“自卑”的東西,驅使她不由自主地抵觸一切有錢的人,但她又清楚地明白,自己不能把這種情緒表現出來。於是,她展露一個親切的笑容,輕聲道:“好啊!”

走在路上,王詩玉忍不住欣賞樂忻精心打扮之後的美貌,笑道:“你讓我想起我的一個好姐妹,她無論何時何地,一定要打扮一番才肯出門!”

“誰叫這個社會總是以貌取人!”

“可你們本來就已經很美了,什麽也不做就比下去很多人!”

“你是不是以為我想招蜂引蝶啊?哼,我可沒有那份閑情逸致,我只不過是想讓我的青春開出最美的花朵!”

王詩玉驚奇地看著這個於自己而言幾乎擁有完美人生的美女,語氣中居然依然流露出對自己的一絲不滿,不禁笑道:“也是,打扮給別人看或許還會偷偷懶,打扮給自己看怎麽能偷懶呢!”

“你這話說的好!”樂忻有些興奮地讚道:“一句話道出了我的秉性!”

一句認可讓王詩玉興奮起來,不自覺地加快腳步。回到宿舍,王詩玉簡單收拾一下,帶上一本書就打算出門,窩在被子裏的舒涵撥開淩亂的頭發轉動眼珠,審視片刻後問道:“詩玉,你什麽情況,怎麽一到周末就消失?”

這個捕風捉影的話題在女兒國般的大學中,真是一劑可口的調味料,立刻引來其她半睡半醒的室友戲謔的目光。興奮點極低的李莘首先拍起浪花:“就是,現在都是和平年代了,你就別搞地下工作了!說,是不是約會啊?”

舒涵瞪了李莘一眼:“說話真是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你見過哪個幹地下工作的這樣一問就能招供?再說,不是約會是幹什麽?難道和什麽團夥接頭嗎?”

一席話引來大家哄堂大笑,李莘好不容易止住笑聲,不理會舒涵的挖苦,繼續道:“詩玉,有的話,就說出來吧,這可是咱們寢室的第一支桃花,別人就算了,你能趕在樂忻的前頭,就值得慶祝!是不是,樂忻?我這麽說,你可別不高興!“

樂忻不以為然地道:“人無百日好,花無百日紅。風水輪流轉,說不定明天就輪到你那兒了!“

舒涵極力忍著笑:“呦,在這兒狼多肉少的地方,那得多大幾率啊!李莘,你一定要擦亮眼睛,仔細辨認,別是朵爛桃花!”

眾人又是哄然大笑。李莘並不生氣,反倒洋洋自得地道:“別不服氣,有句古話說得好,自古紅顏多薄命,走狗屎運的一般都是我這種條件的!”

王詩玉抱著書聽著她們胡侃,等到李莘說完便接過話:“我倒想成全你們的好奇心,可惜對方是個女生,如果是按你們所想,那這對我來說就不是桃花運而是桃花劫了!”

舒涵:“禍兮福所依,福兮禍所伏。說不定你還真碰上一塊兒可口的肉呢!”

“可惜我不是狼,我不過是一只吃草的羊!”

出了宿舍樓,王詩玉來到宿舍不遠處的公園等待馬文心,今天兩人約好去市區。她邊走邊盤算要買的東西,坐下之後索性掏出身上的錢仔細算計著。就在她專心數著手中的錢,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本能地認為是馬文心到了便高興地擡起頭來,可嘴邊的笑容還沒有完全綻開便戛然而止。王詩玉思付這張似曾相識的臉到底在哪裏見過,一時之間卻怎麽也想不起來。走過來的人似乎認出了王詩玉,經過她時放慢了腳步,沖她璨然一笑。這個笑容如同神來之筆讓王詩玉靈光一閃,記憶的光標頓時鎖定在食堂旁的畫面。原來是他!王詩玉的臉陡然熱了起來,慌亂地把錢塞進兜裏,扭過頭避開來人的目光,直到腳步聲漸行漸遠才回過頭朝來人離去的方向望去,想不到那人像算好了一樣也回過頭來。四目相對,王詩玉只覺得一團火在臉頰燒了起來。

王詩玉在他消失好一會兒,還在揣摩那笑中的深意,她怎麽想都覺得那是一種諷刺!

王詩玉使勁甩甩頭,想要擺脫這種自尋煩惱的情緒,卻發現馬文心就站在身旁,不由驚道: “餵——,你幹什麽?大白天的扮倩女幽魂啊!你怎麽一聲不響!”

“那你在幹什麽?大清早的就魂不守色?是被什麽嚇到了?還是被什麽人勾去了魂兒?”

王詩玉看著馬文心一臉壞笑,就知道剛才的一幕被她看到了,便轉移話題:“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讓我等你這麽長時間?!”

“是啊,等我是一件多麽枯燥的事啊!”

王詩玉見她笑意更濃,幹脆不理她徑直向前走去。馬文心笑著趕上來:“哎,你們宿舍的那位千金小姐還好相處嗎?”

“她倒是讓我很意外,本來以為那樣的人是我們這樣的人難以親近的,沒想到她除了不輕易開口之外,很隨和,現在每天早上和我一塊兒起床、打水、跑步,我都很奇怪自己怎麽入了她眼!”

“這就是人的聰明之處,這麽做至少讓她漂亮的臉蛋、優越的條件不至於招來太多的嫉妒、排斥!再說,她再有錢也不能與世隔絕吧,總得找一條與你們溝通的渠道,你這麽面善的人當然成為首選了!”

“你把人心說的太險惡了!都是青春年少,哪有那麽多算計!我看她不像那樣的人。”

“日久方見人心,她到底是本性如此還是刻意偽裝,現在我就不妄下結論了!”

“這話說的對。不過,你前面說的也有道理。像她這樣條件的人,不讓人多想也難。呵,你看,不光男人關註美女,女人其實更關註美女,只是角度不同。男人大多先從美女的漂亮著眼,而女人更多時候是尋找美女的缺點在哪裏。”

“是啊,而且從古至今窮苦出身的漂亮女人,贏得來眼球贏不來尊重的例子比比皆是,可見光漂亮是不行的。像樂忻這樣占有天時地利才是真的好命,我們只能寄托來世了!”

王詩玉想起樂忻剛來時的那一幕,不禁感嘆:“是啊,有錢真好,無論何時何地都可以風風光光,自然而然讓人另眼相待,可以無限度地滿足人的虛榮心!”

“好了,我們就別做司馬牛之嘆了,趕快行動吧,咱們這些不占天時地利的人只能奮鬥,看能不能贏來點人心!”

兩人相識一笑,挽手走出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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