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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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就覺得自己的生活經常發生不可思議的事情。小時候如果調皮被抓住了就會默默的祈禱,不要被教育,最後一般都能小事化了,可不出三天又會在另外雞毛蒜皮的小事上犯愚蠢的錯誤;從小就想學中醫於是高考前四個志願都是醫學院卻被第五個保底的學校錄取,似乎很多你覺得唾手可得的東西最後發現前路茫茫毫無頭緒,而有很多你從未惦念的東西始終如影隨形。

第二天果然睡得很踏實。每一個人都是。等我睜開眼睛一看時間都十點半了,趕緊打開手機看有沒有未接來電或者短消息,他們也還沒有起來。宿舍只有我和童年了,他早醒了趟在床上玩手機。見我醒了之後問我:“昨晚幹嘛去了,回來之後話都沒說就睡了。”這才想起昨晚好像回到宿舍之後確實腦袋有點暈,徑直躺床上睡覺了。童年就是這樣,對你的事情從不過分關心但也不漠視,不會在你不舒服或者明知道你不想搭話的情況下發問,卻也可以忍受我無聊時的喋喋不休和忙碌時的無暇顧及,大學期間就已經覺得這樣令人舒服的朋友真是難得,後來上班才發現不僅是難得,簡直是絕跡。我大概和童年講了一下昨晚喝酒吃東西的事情,他一直知道我和張悅悅他倆關系還不錯,倒也沒太大反應,聽到說郝菲一起還喝了幾廳啤酒,眼神倒是有點難以置信。

“沒想到郝菲還挺能聊挺能喝啊,平時叫她吃夜宵老說怕長胖”他似乎還是不敢相信。

“你什麽時候叫她吃夜宵喝酒啊,我怎麽不知道”換我開始驚訝了。

“唉,剛開學到現在你停過麽?我也是暑假無聊的時候和郝菲聊上的啊,還是從你倆唱歌那事兒開始聊起的。她說你還挺靦腆,我差點就告訴她你在宿舍的日常了。前段時間剛開學在外邊兒碰到過她幾次,約她吃夜宵,被無情的拒絕了。沒想到昨晚她倒是和你們一起去了,挺行啊你。”童年說完還不忘無厘頭的小嘲諷。的確,暑假基本沒怎麽聯系別人,除了周哲。和童年聊過幾次也就是無關痛癢的幾句問候,更多的是羨慕他們那兒晚上睡覺還要蓋被子。南方的夏天簡直就是蒸籠,濕熱濕熱的,我很是討厭,每次童年都會很賤的在晚上發一張他們那兒氣溫的截圖給我。倒是正兒八經的聊天沒幾句,就更不用說聊到郝菲了。開學之後忙著入黨的事情,又是和周哲一起,更加沒時間關心這些。原來不只是季節在更替,人情和關系也都在發生著微妙的變化,只是那時候年輕的忘乎所以,沒有誰去細細體會與觀察。

“你今天有事嗎,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啊?”想到童年這七天好像也沒什麽安排,只是單純的因為離家太遠而沒有回家,不由得有點小愧疚,居然和別人約好出去玩全然沒有想到他。

“約了別人玩游戲啊,你們去吧,晚上有時間就和你一起吃飯。”沒想到被他拒絕了。不過也沒有多難過,和童年就是這樣,都有時間的時候會開心的玩在一起,出去吃飯散步甚至看電影,都不會覺得尷尬;忙的時候也會只剩下晚上回到宿舍幾句零星的問候,卻也習以為常。

等我們四個人碰面已經是十一點半了,依舊是我和張燦在宿舍樓底下等女生。國慶到底是長假,平時只要是熄燈時間以前站在女生宿舍樓底下,尤其是我們院這棟美女如雲的樓下,人總是絡繹不絕,有剛約完會送女朋友回宿舍的情侶,也有剛化好妝急匆匆趕去約會的小女生;有巴巴在底下望著等女生下樓的小夥子,也有站在樓下等情人的女學生。等的人不同,等的姿態和心情也不一樣,有的焦灼,也有的閑散,有的深情,也有的淡然,有的笑靨笙花,也有的陰晴難測,總之是千姿百態。而最令人羨慕的莫過於,一宿舍的女生一起出門唯獨其中一個的男朋友在下面等待,其他室友的歡呼聲和調侃聲簡直能把你捧上天。今天卻大相徑庭,樓下宿舍門口冷冷清清,零星的幾個女生進進出出。

這次並沒有等太久。十一點半是剛剛好的午飯時間,毋庸置疑。最後決定吃鐵板飯,是我提出來的,剛好張悅悅他們都吃過,只有郝菲沒有嘗過。十月份的天氣好得出奇,入學一年多從沒見過天藍的這麽徹底,這麽一絲不茍,連一絲絲白雲的影子都沒看到。加上剛下完一場大雨,褪去了不少夏日的炎熱,令人舒服得心都要飛起來。風夾著清新的泥土味道,心曠神怡。然而當我和郝菲驚奇驚訝又驚嘆之後,兩個北方的同志只是輕微的點頭以示讚許之後,再無反應,並且表示這樣的天氣就是北京秋天的日常,我和郝菲對接了一下眼神,除了羨慕也不知道說什麽了。學校的人很少,異常的寧靜,不過不管怎樣,天氣一好心情也會變好是是適合大部分人的,所以一路走來迎面碰到的每個人都面帶微笑。我們四個也是歡聲笑語,似乎經過昨晚第一次吃飯喝酒聊天之後,變得更加和諧了。郝菲偶爾也會說一兩句小清新的段子,張燦說話時表情特別豐富,張悅悅依舊全程的高冷臉,偶爾也會被逗笑,我則是一個時而嚴肅時而傻笑的竄天猴兒。

今天的鐵板飯也少了很多人。我們進去挑了最邊上的四人座。吃這種一人一份的飯菜時,張燦和張悅悅點餐環節是我無論何時一想到就可以捧腹大笑的段子集錦。

“你吃什麽啊?”張燦會很關心且紳士的先問。

“你先點啊,你吃什麽我不吃。”張悅悅邊說邊認真的思考。

“那你待會不能吃我的。”張燦一副六親不認的樣子。

“張燦你真行,不吃就不吃。”張悅悅很氣憤。

“那我來份苦瓜炒蛋吧。”張燦裝作很無奈。

“嘿,你還真是會挑,知道我不吃的吧。那我要辣椒炒肉,你也不準吃!”張悅悅惱火地說。

。。。。。。

然後還有關於這兩份菜喋喋不休的討論,最後卻是各自都會嘗一點對方的菜。這種相處模式以前也真是少見,所以當我第一次和他們吃飯的時候,還真是忍不住笑出了聲,後來倒也習慣了。這次換成郝菲笑個不停。然後張悅悅一聲怒下:“張燦別說了,真丟臉。”我們就會訕訕的結束這個話題。然而樂呵樂呵的張燦卻像個孩子一樣一臉天真無邪的繼續問,“怎麽啦,這怎麽啦。”張燦那豐富的表情配上他拙劣的演技,真是挺滑稽的,最後一般是張悅悅無奈的被逗笑。不管在什麽樣的餐館,街角的市區的,豪華的破落的,這種戲碼都會上演,從不覺得尷尬,只會捧腹大笑。

鐵板飯的味道依舊,多油,味重,端上來有滋滋的聲音。後來必勝客出了一個新品巖烤牛排,還把這種滋滋的聲音作為一個賣點放肆宣傳。然後要自己動手把雞蛋翻一個面,等著滋滋聲消失雞蛋也差不多煎熟,才開始吃。一般會等所有人的上齊了才會動手。郝菲點的是芹菜香幹,非常清淡的菜,反而不像張悅悅這個北方女孩的口味重。最後張燦和張悅悅還是會相互嘗一點對方的菜,這時候全然沒有剛才點菜時候的錙銖必較了。

結賬是我付的錢,張燦依舊提議平攤,我一開始是拒絕的,不過後來他們都掏錢了並且一副不能拒絕的樣子就收下了。後來才知道這種歷歷分明的制度其實為我們省去了很多煩惱,可惜只有錢才能做到,感情卻不能。

吃完飯去的地方是我極力倡議的,聖安寺。不知為何,從開始有記憶起就對寺廟有種癡迷般的向往,盡管也不信佛,但至少還是很虔誠。後來上班之後同事為我算過命,整整一屏幕的解析,我第一眼就看到了“與佛有緣”這四個字。聖安寺在一條濱湖的路的盡頭,我原想是騎自行車去的,可十月份的南方,尤其是午後,還是有點受不了的。最後只能選擇公交。到了公交車站,四個人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坐什麽車去,因為不能直達,要轉車。我是個分不清東西南北人,但還是還是知道一些公交的路線;張燦和張悅悅是能大概知道東南西北的人,卻很少坐公交所以不清楚路線;而郝菲,昨晚聽她說吃過那麽多地方,以為也算半個小達人,事實卻是,路盲到極點,因為聖安寺那個方向平時都很少去,所以完全不知所雲,只能望著我訕訕地笑。後來三年的大學時光,帶她坐過無數次公交車,穿過市區各個地方的大街小巷,但她依舊一副全然不知道的樣子,也是無能為力。最後是綜合我的公交知識和二張的方向知識,才確定應該是做游2這趟公交車。

這是一輛開往當地最著名的一個景點的車,也許也是它叫游2的原因。所以國慶這種旅游高峰期的人還是很多的,還在起點站差不多滿座。張燦和張悅悅選在沒有太陽的那一邊,倒數第三排,我跟郝菲坐在他們後面了。可能是剛吃完飯有點倦意,張悅悅只回頭跟我們說了在哪下就跟張燦在前面小聲地說著話。我轉過頭望著郝菲,突然就忘記要跟她說什麽了,只能尷尬的望著然後笑了。

“你是不是忘了想說什麽啊?”郝菲問我。

“是啊,好尷尬啊。”我想還是誠實點好。

“我有時候也會這樣,想到一個要說的,然後打完招呼之後就完全忘了剛才想說什麽,使勁想都想不起來”郝菲似乎開啟了一個新的話題。

“得了,被你這麽一扯我更記不起來了。”我笑著回答。

“你以前去過聖安寺嗎?”

“當然沒有啊,不然怎麽會不知道去。不過一直還挺想去的,聽說在當地還算有名氣的。”

“我也只是聽說過。對了,他們兩個經常這樣嗎?”郝菲指了指前面的二張,終於忍不住問出來了。

“哈哈,是的啊。你很少見這種模式的情侶吧。”

“確實是。不止於打情罵俏,卻又點到即止。好像特別有默契。”

“對的,待久了習慣就好了。”

一路上張悅悅和張燦很少回頭,也不知道睡著了沒有,我卻和郝菲討論了一路。從他們倆討論到班上的同學,班上的情侶。原以為交集這麽少,共同的朋友更是寥寥可數,會無話可說。可最後卻是越聊越興奮。從那天開始,我們每次聊得最歡的就是班上或者學校共同認識的同學和朋友,從大二那個國慶一直到後來畢業很久以後,百聊不厭,兩個人一起吃飯旅行或者喝咖啡,總會聊到這些,唯獨沒有聊過的,就是我們自己。

聖安寺其實直線距離不遠。下了游2之後我們直接打車過去。盡管是黃金周,但這種當地人才知道的景點並不是很熱鬧。我們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秋老虎最厲害的時候,直射下來的陽光讓人有點恍惚,天氣還是熱得有點厲害。寺廟似乎是很久沒修繕了,門口的石柱高大卻破舊,有種昔日輝煌的錯覺。我們在大門口左邊一個隱秘的小窗口買了四張票。進門被攔住要買票我們已經很驚訝了,然而這個墻壁上鑿出來的小洞作為售票窗口似乎也告訴我們游客不多,當下心安。我總喜歡去這種大家口中傳頌熱鬧至極名氣頗高的地方,卻又希望這種地方稀疏的只剩我和我的同伴。聖安寺極大的滿足了我的這種扭曲的虛榮與愛慕。

跨過大門之後就是一座很高大的觀音石像。遠處的天王殿門口有個年老的和尚在靠著門檐打瞌睡,靜謐,隨和。太陽還是有點不依不饒,我們走在左邊的樹蔭下。不知真的是樹蔭的緣故還是太安靜,整個人都涼下來了,四個人默契的壓低了說話的聲音。張燦依舊很調皮,不斷的指著池子裏面的烏龜,叫我們看。張悅悅不能像平時一樣喝令禁止,只能無奈的翻白眼。郝菲見了這一切還是時不時的跟我對視而笑。天王殿的佛像還是跟以往看過的每一個都相似。殿裏面還是涼快很多,我們順時針繞著大殿走了一圈,端詳著墻上的佛像,一直在小聲的說著笑,張燦走在最前面,張悅悅像個保姆一邊嫌棄他一邊趕著他的步伐,我和郝菲在後面慢悠悠的聊著,虛心的向對方請教著那些覆雜的繁體字以及形態萬千的佛像,門口的和尚依舊在打盹。蟬鳴,檀香,外面的熱浪滾滾,裏面的微風習習,近處小聲的嬉笑,遠處空無一人的寂靜,矛盾卻又和諧,一股莫名的喜悅油然而生。這種沁人心脾的快樂最後只化成向上翹起的嘴角。

天王殿的後門走出來終於遇見了幾個游客,坐在殿外邊角的涼亭下歇息。經過涼亭是一排陡峭的樓梯,向上望去也是一座大殿。當然也還是有樹蔭,是南方常見的桂花樹,花期還沒到,所以只有綠油油的葉子。張燦一邊嘲笑著張悅悅,一邊卸下她的包背在自己身上。樓梯不算高,但爬完之後依舊可以回首看到剛才經過的地方,才知道進門的石柱中間寫著“山門”兩個字。這座位置偏高的地方叫做大雄寶殿,我很興奮地向三位小夥伴介紹裏面的釋迦牟尼佛,這也是我唯一知道的一尊佛。

“你高中學文科的嗎?”張悅悅禁不住問我。

“你猜錯了,是理科。”我回答。

“你以為知道這些就學文科啊,我也會啊。”張燦不甘示弱的回答。

“你行,你行咱倆就不至於到這兒來上學了。”張悅悅氣氛的轉過頭又跟我和郝菲說:“當初咱倆約定能一起上大學就在一起,如果沒有到一所學校就分手。他多考十分,就十分,我們就能在北京上一二本了,也不至於到這兒來啊。”

“你別這麽嫌棄啊,現在不開心嗎?”我故意問。

“對啊,北京也不會有人這麽少的景點啊”郝菲幫腔。

“唉,我不是那意思。好吧,扯遠了。”張悅悅有點尷尬。

張燦倒是沒說話了。幸虧大殿不大,因為我興致勃勃的開始講釋迦牟尼,沒說多少卻發現有點全劇終的趨勢,還是書讀得太少。講完也差不多轉完。出了大殿的後門,往前走卻是一塊大草坪,有點荒廢,剛下過雨似乎還有點泥濘。也沒有樹蔭,突兀,像個沒有講完的故事卻戛然而止。

我們只能往回走。這時候我開始疑惑,因為這寺廟不遠處有火車軌道,以前每次坐火車回家經過這片地區的時候,總能看大一座高聳入雲的塔,難道不是這這裏面的嗎?可是這種風格的建築,只能出現在寺廟裏面啊。一邊思考一邊圍墻慢悠悠的往回走。大概到了天王殿後門的地方,發現左邊還有一扇不太起眼的小門,剛才都顧著往前走,沒留意旁邊的小門小道。轉過身進去,才發現裏面別有洞天。

首先轉進去之後是一條泥巴小路,蜿蜒向前。旁邊野生樹木叢生,遮住了視線,路卻很光滑,證明還是有人常走的。走了不到三百米,就看到了那座高高的石塔。塔的基座很大,也確實很高,在遠處一擡頭就能看到,進了寺廟卻轉了好幾個彎才走到。基座似乎是新修的,與塔上面很多掉漆的木頭有點格格不入。轉過彎彎曲曲的基座樓梯,塔的第一層依舊像個大殿,只是右邊多了一個小樓梯,上塔用的。我們幾個興致沖沖剛準備上樓的時候,就被樓梯口的和尚擋住,問要功德錢。四個人都有點錯愕,年老的和尚並沒有停止,隨即從桌子地下抽出一支毛指了指旁邊的大紅綢子說:“五塊錢,可以在這上面寫上自己的名字。”郝菲第一個掏錢,遞給他一張二十的,然後拿著毛筆給了我。

大概也只面面相覷了一秒鐘,我上前寫了自己的名字,然後給了身後最近的張燦。很久沒有寫過毛筆字了,甚至大概小學之後沒有動過筆,字不好看,歪歪扭扭,像一把曾經並不鋒利的刀在經過幾年的生銹之後劈出來的木柴,毛糙。回頭剛好看到郝菲在盯著我的字看,一股莫名的羞愧湧上來。我並沒有長得一副會寫毛筆字的樣子,也許郝菲也並不是再看我寫的字,但卻還是不爭氣的低下了頭。

四個人寫完之後就開始往上走。樓梯很窄,容不下四個人並排走。張燦和張悅悅自然而然的走在前面,我和郝菲在後面。郝菲的毛筆字很好看,我剛才瞄到了,說不上力透紙背卻也是顏筋柳骨,有點像古代哪位皇帝的字,只是一時也想不起來,苦於自己的痛點,並不好意思誇讚。樓梯又窄又陡,上不了幾個階梯就有一個拐角。轉身擡頭的時候看到了郝菲鼻頭上的小墨點,我默默的遞給她一張紙。正準備借此好好表揚一番她的文字功底,卻剛好走到了塔上面的第一層,被張燦打斷了。

“這兒還真挺幽靜的。”張燦壓低了聲音說。

“還知道用幽靜這詞兒呢,剛才毛筆字把你醜的。”張悅悅有時候也喜歡主動挑事兒。“郝菲你練過字兒吧,寫出來很好看,有點像雍正的字,又有點女孩子家的味道,涓涓毓秀的味道。”

張悅悅倒是把我想說的話說了,不過也提醒了我確實是像雍正皇帝的字體。以前去故宮博物院看過他的批的奏折,尤其是康熙皇帝過壽時當時的四王爺寫的賀壽詞,繡在那種絹布上,生動又活潑。還真是有種躍然紙上的味道,印象頗深。今天看郝菲寫字,確實也是心曠神怡。

“恩,小時候不是得交作業一樣的天天寫嘛,後來沒事兒了自己也練一下,至於跟雍正的字像,可能是看多了清宮劇吧,呵呵。”郝菲很謙虛,卻不靦腆,那種大大方方的謙虛。不過困擾我的另外一個疑團也來了,張悅悅的毛筆字並不怎麽樣,她家也是經商的,並不是書香門第,怎麽會這麽了解呢。不過我不好把這些前提說出來,自然也不能問出最後這個問題。

轉角的地方並不寬闊,但沒有雜物。墻壁上掛著佛像,前面擺著簡單的塑料花,一塵不染,地上放著兩個草織蒲團,陳舊卻幹凈。可見這裏打掃的人有,但來跪拜的人並不多。一直很喜歡這種簡陋靜謐的地方,樸素,簡單,一塵不染,略有雜亂卻又有條不紊,自然而然的心靜,不用打坐更不用念經,只要不在裏面跳迪斯科都是一種修行。蜿蜒前行,依舊是狹窄的樓梯,每一處轉角都是類似第一層的小佛堂,一樣的空無一人,一樣的靜謐無聲。外面的太陽透過小窗口照射進來,依舊還是覺得火辣,好在這座塔是實打實的磚石材料,慢悠悠的爬上第十三個拐角,並不覺得氣喘籲籲或者大汗淋漓。最高層的拐角沒有設立小佛堂,反而南北通透的小門,兩扇都打開了,剛踏上去就覺得微風習習,輕快又涼爽。從打開的小門出去,是一條很窄的走道。後來才知道,這就是這座城市的最高點。在現代化氣息濃厚的大都市,每個城市的最高點往往都已經是景點,要麽是郊區的山,要麽是室內的現代建築,都是廣為人知。而這個城市的最高處,卻隱身於郊區之中的寺廟,從容淡定,日日夜夜的守望著這座城市。

當時並不知道這麽多,只覺得站在小走廊上,可以俯瞰到很遠的風景,學校,南湖,鐵軌,屋宇,樓閣,由遠及近,歷歷分明。本來視線就好,再加上天氣也好得像被洗幹凈還被脫了水一樣的幹凈,更加清晰。我們默契的鴉雀無聲,吹著風環著塔走完一圈,找了個看似幹凈的門檻席地而坐。盡管坐下來之後被欄桿擋住了不少視線,但近處的郁郁蔥蔥也很養眼。

“唉,張悅悅你看,那是菩提吧。”張燦難得的平靜了幾分鐘。

“是吧,我不太清楚了。我也只見過菩提子啊,還不知道是真的是假的”張悅悅回答的很誠實。

“這是比較常見的小葉菩提,”郝菲在邊上搭話,“菩提一般生長在廣東海南東南亞印度那邊,我們這邊不常見,也就寺廟會栽種一些。菩提在印度語中有智慧和覺悟的意思,相傳佛祖就是在這種樹下面成道,所以將此樹命名為菩提樹。現在外面的商業化程度比較高的是他的果子,菩提子。”郝菲知道的似乎挺多,我們都有點詫異。

“你知道的還不少啊,你研究過這個啊?”張燦的話很白癡且打斷了我的話。

“沒有啊,也是上大學之後在圖書館翻到過的。”郝菲說道。

“你喜歡看什麽樣的書啊?”終於輪到我說話了。

“歷史類,宗教類都比較喜歡啊,偏偏不太喜歡經濟類。”郝菲順便攤開雙手,顯得很無奈的樣子。

“哈哈,我剛好比較喜歡這三類,下次去圖書館叫我啊。”我有點小興奮,畢竟一個人去圖書館是很無聊的。

“唉,也可以叫我。真的。”張悅悅開了金口,特意加了句“真的”兩個字,也不知道她強調什麽。

“嗨,逗我呢吧,你還去圖書館。”張燦很不識時務,總是被噴總是不怕。

“那也比待在宿舍等你打球好啊。再說了,我怎麽就不能去了你說說。”張悅悅當然不會就此停嘴。

......

他們繼續你來我往的小鬥著嘴。郝菲站起來靠在欄桿上。我繼續低著頭。

很久沒有感覺這麽愜意。入學一年多,要麽一個人獨自穿行,去商場,去景點,去市區,去圖書館,要麽人群瘋鬧,班級聚會,同學生日,學生會開會。很少像現在,三五好友,近處的嘰嘰喳喳,遠處的蟬聲鳴鳴,在我耳朵裏都覺得是樂章,陽光熱烈,正好被屋檐遮住,清風襲來,分不清是誰的發香。

我突然想起了周哲。

她回家了,也是不遠的城市。我們有著一種無聲的默契。很少打擾,卻無論何時都依舊如故。我也很少在這種陽光明媚心情舒暢的日子想起她,要不是熱鬧的聚會,要不是夜深人靜。今天可能有點例外。

“那邊似乎還有一座廟啊。”郝菲椅著欄桿指著前方,打斷了我的思考。

“別去了吧,都去了這麽多廟了。”張燦似乎很不情願。

“來都來了就去吧,看完就走了。”這是張悅悅說的。

我當然是樂意的。於是我們下樓了。這種狹窄幽暗的樓梯,上來的時候因為迎著光,感覺並不難爬,也看的很清楚。而下去的時候因為背著光,本就昏暗的樓道顯得也更加陡峭,摸索著花了差不多二十分鐘下了塔。出來的樓梯口還是原來那一個,悠閑的老和尚依舊喜氣洋洋的坐在門口,朝我們微笑著點點頭,然後繼續低頭在看什麽。門口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一只野貓,靠在有著陽光的地方房門下睡覺。出了門不約而同的回望了一眼這座塔,雖然只是垂直距離的幾十米遠,卻感覺剛才待過的塔頂走廊,恍若隔世。以後每一次見到它估計就是在回家的火車上。這種明明知道是最後一眼的感覺很澀。盡管想看隨時可以來,但總覺得再美妙卻也沒有吸引你第二次來的地方了,這也許就是別人說的,出去旅游留點遺憾是最恰到好處的,因為這點遺憾你才有繼續前往的沖動,才會有重逢的機會。而我萬萬沒想到的是,景點除了它自身的魅力,還在於跟你一起前往的人。跟每個人來的時候都會有不一樣的心境。

沿著來時的路走出來,向右邊又走了幾百米。這次是郝菲帶的路,因為只有她在塔頂看到了。這座殿還真是挺偏遠,要不是攀上石塔,還不一定能發現。走近才發現,順著來時的這條路只是走到了它的側面。轉到前面,大門已經關了,門匾上面寫著“如來殿”三個金邊大字。我們還是先走到了門口,大門緊閉,門口還擺著許多的大型盆栽植物,可見平時開門的時間並不多。這座建築很大很直觀,沒有側殿也不是典型的凹字形,就是單純的比較大,前面也有一個很大的坪。我試圖透過木門的窗戶看清裏面到底是何方神聖,畢竟很少在寺廟裏面發現如來殿這種名稱的建築,卻沒有任何發現,回頭發現他們三個已經走遠了,郝菲也走在他們旁邊。我趕緊跟上。

盡管已近黃昏,但是石板受了一天的陽光直射,正在慢慢把聚集的溫度往外釋放,走在上面還是覺得很熱。大坪看起來大走起來倒也快。最邊上還是欄桿,有不長的樓梯痛下去,我們繼續往下走。下面是泥巴地,雜草叢生,收工之後的廢棄物,幹枯的木棍,旺盛與雜亂,在自由組合。實在無處可逛也無處下腳,我們下了樓梯之後在原地也只能四處張望,很明顯下來之後不應該是這樣的。前面應該是準備修一條大路通往寺廟的主建築群,只是還沒來得及動工。也許不久之後這裏會游客如織,但他們從不會想到這裏幾個月以前還是這麽雜亂不堪。就像現在每一座城市,我們大部分人見證每一處奇跡每一處修繕之後的精美,卻很少見到這些完美曾經的破亂和斑跡。

很無奈只能往上走。差不多是剛好站上石坪,就被陽光刺得措手不及。緩緩睜開眼,前面一個小女孩在夕陽下甜蜜的笑著,大概是她的父親,架著一臺單反,在為她拍照。美好,和諧。瞬間那種失望又消失了。我們都沒有說話,也沒有往前走,把空間和光線留給了前面的父女,陽光在移動,我們在斜靠著欄桿。終於沒用多久快落山了,也從大殿的正後方移到了左邊,邊上的狗尾巴草茂盛的擡起了頭,剛好印在了夕陽的餘暉裏,搖曳生姿。郝菲沒有說話,用手指了指那顆狗尾巴,我轉頭望過去,看到她的側臉,也落在陽光裏,放佛頭上帶的光環,熠熠生輝。父親似乎也發現了,把三腳架移了過來,她女兒則調皮的到大殿正門口去玩耍了。

“走吧,等會要天黑了。”張燦還是最耐不住性子的。

“行吧,走原路吧。”還是張悅悅搭的話。

“不然走哪,走這條下去嗎?”我一邊往前走一邊回著話

“咱們怎麽回去啊?”郝菲似乎一語驚醒夢中人。

這麽偏的地方這時候應該沒有公交了,出租車更是等不到。我們快步的往回走,不過誰也沒有多著急,畢竟還只是假期的第一天,誰都不用著急第二天的課。我們穿過來來時的每一處地方,偶爾還駐足欣賞。快到大門口見到了準備關門的售票老大爺,他揮舞著小手臂告訴我們趕緊走,去市區的公交車馬上要走了。我們被半推著出了大門,連頭都沒有回,這時候再不著急也都健步如飛了。

緊趕慢趕上了公交車,還真是上車之後就發車了。這時候沒有多少乘客,司機飛快地開著。一路上天在慢慢變黑,燈在慢慢亮起。四個人都很疲倦了。靠在座位上瞇著眼。我還是和郝菲坐在二張的後面,打著盹兒。郝菲把包抱在胸前,也往後靠了去。我並沒有睡著,半睜半開的眼睛偶爾瞄到了郝菲,曬了一天之後她的皮膚泛著微紅,睫毛略長,嘴唇很薄,也不知道她睡著沒有,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她整張臉似乎都還帶著微笑。

一路疾馳到了市區我們上車的地方。萬家燈火都已亮起。下車之後打車回了學校。二十分鐘的路程,都沒有再睡覺了。依舊是在學校地面吃的晚飯,這次是郝菲帶我們去的。一家清淡的面館。

“白天曬了那麽多太陽,還是很容易上火,這裏剛好比較清淡。”郝菲解釋。

“最主要還是有空調。我現在身上感覺都是汗,這南方可真是,都入秋了,還在晚上,都不涼快。”張燦有點小抱怨。

“你別這麽嬌貴!白天在那地兒也不是特別熱,就這會兒回來了熱點。”張悅悅義正言辭。

“趕緊吃吧,得回去洗澡了。”張燦還是很焦躁。

“記得用洗面奶啊。”張悅悅突然調侃到。

這時候面都上來了,我沒時間跟郝菲解釋這麽好笑的梗了。因為很累也很餓,並且我也感覺很熱,也是那種最受不了汗淋淋的人,想趕緊回去洗澡。這時候倒感謝起張燦的快人快語來。四個人安靜的吃完飯之後,依舊是平攤,這次開始有默契了。

晚上的學校人依舊很少。也很熱。我和張燦還是送女生先回的宿舍,這時候樓下也沒有往日的熱鬧。郝菲和張悅悅上樓之後,我連平時最愛的冰棍都沒買,徑直和張燦,沈默寡言的走回了宿舍。

童年還沒有回來,也還沒到一定得回來的點。宿舍還是很安靜。我趕緊先沖進去沖了個涼。很享受這種一天的充實和疲憊之後,大腦的放空狀態。尤其又在悶熱之後沖進了冷水裏面,感覺帶走了我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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