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城墨伸手接過那個暖壺，輕放在了桌子上，語氣涼涼地說道：“奶！”

言宴來了心致，她原本說想喝奶就是為了調戲調戲自家男人，沒想到真的準備來了。

“這是什麽奶？”言宴聳了聳鼻子，靠近暖壺嗅了嗅，奇怪地問道。

“人奶。”看著言宴準備喝一口的樣子，錦城墨也不阻擋只是在言宴要喝下時清淺說道，似乎只是在說今天飯菜不錯。

“啊，啊！”言宴用了一秒時間反映了過來，暖壺一下子離了手，錦城墨似早已預知一般伸手，接過暖壺，拉住言宴的手，溫柔地放了上去，還莫測地笑了笑，眼神溫和說道：“小心點，慢慢喝，沒人跟你搶。”

言宴：“……”

小心眼！

“嗯？”錦城墨捏著筷子的手一頓，輕輕地疑問聲傳來，言宴這才發現自己一不小心將心裏話說了出來，又恰好被錦城墨聽到了。

“那個……我突然又不想喝了”，說著，看著那個暖壺中白色的東西，還擺出一個惡心的動作。

看著言宴裝模作樣地嘔吐樣子，錦城墨垂下的眸子有幽幽光彩閃過，莫名讓人覺得惡趣味十足。

“收下去，冷藏。”錦城墨淡淡命令著，黑衣人連忙上前，抱起暖壺，恭敬告退便出去了。

錦城墨這才擡頭看向言宴，仿若很寵溺地說道：“沒事，現在不想喝留著下次喝。”

不知道是不是言宴的錯覺，她總感覺錦城墨口中那句下次喝“殺氣”十足。

“奧，對了，等會沒事吧？”言宴擡頭看著錦城墨，錦城墨並沒有回答，果然，言宴也沒等錦城墨回答，繼續自顧自說道：“等會帶你去個地方。”

“恩。”

……

“這是……”錦城墨擡頭看著眼前一個小小的院落，國師府後院通著的是城郊的一片林子，這個他知道，倒是沒想到，這林子中還有這麽一處地方。

並不是太大的院子，木籬笆做的門，門上爬滿了墨城國特有的一種草，長青草，這種草之所以叫這個名字，也正是因為只要有可以攀爬的地方，它就能順著爬上去，又是一年四季的綠色，也就美曰其名的長青草，又長又青嘛！

而此時，木籬笆上爬滿這種草，糾結地纏繞著，錦城墨毫無情趣地皺了皺眉，放開了攬著言宴的手，先一步推開了門，那糾纏著的草被無情地扯開，這個神秘的地方也展現在了面前。

言宴倒對錦城墨這麽粗魯的動作不在乎，只是挑挑眉說道：“看來我爹應該是兩個月前來過。”

隨後，擡頭看著眼前略顯破落的院子，只有一間大房子在院子正方向，旁邊有兩個小廂房，院子裏有一口水井，旁邊是菜園子。

事實上也早已看不出菜園子的樣子，但那一片的草卻是長得茂盛，一顆桃樹在院子園子中間，現在這季節，早已沒有了桃之夭夭的景象，只是滿樹荒蕪。

言宴並沒有去那個菜園子的想法，而是走向了那間正房，推開門便是滿屋的灰塵，錦城墨不動聲色地將言宴擋在了身後，待那陣灰塵散去才牽著言宴的手走了進去。

屋子其實並不如我外面看著那麽簡單，進門是正廳，左邊是臥房，右邊是書房，也並不是那麽覆雜，擺設很簡單，正廳只有一張桌子，兩張椅子，墻上掛著一幅畫，因為時間久了泛著黃色，可以看出應該是一幅風景畫。

倒是窗臺上擺放著好幾只花盆，裏面的泥土昭示著這些雕刻精美的花盆不是用於裝飾的，而是確確實實孕育過花朵的。

當然，這些並不是言宴來的主要目的，她挽上了錦城墨的胳膊，走向了書房。

也許是這情景過份荒涼，連言大小姐也有些有感而發，略顯傷感地說道：“這是我母親曾經住過的地方。”

“聽說那時候她已經知道自己中了毒，本來還可以活到二十歲，生下我卻一定會死，可她還是……”言宴用另一只手捂上了眼睛，似有些不忍。

錦城墨只是隨著她的腳步停了下來，手輕輕撫過言宴的脊背，似是安撫。

那動作奇異地溫暖，言宴繼續說道：“她不僅沒有不要我，還很好地照顧我，甚至瞞過了我爹，獨自一人照顧我，她一直知道，我出生的那天也是她的死期。”

“果然，上天沒有什麽好生之德，她用盡最後一口氣力生下了我，還遇到了血崩，聽產婆說，血都流幹了。”言宴的聲音有些低啞，呢喃道。

也只有這個時候，她才能坦露自己真實的情緒，是的，她怨過，恨過這個母親，卻也真切地尊重她，喜歡她，想念她。

她小時候曾無數次幻想過，如果她有個母親，有個能為她留下這麽多靈秀文字的母親，是不是會為自己裁新衣，會給自己紮辮子，會給自己做各種好吃的糕點……

然而母親的身影也只有在她的夢裏才出現過，那只是一個清傲背影，還不待她伸手去觸碰卻已遠遠離去。

她的身子單薄，懷孕了雖長了點肉，抱著仍是覺得小巧，錦城墨的動作有些僵硬，腦海中一遍一遍回蕩著言宴剛才所說的話，“還遇到了血崩，聽產婆說，血都流幹了。”“聽產婆說，血都流幹了。”……

言宴好不容易控制了情緒，卻發現錦城墨的情緒有些不正常，甚至手都下意識地撫上了自己的小腹。

言宴立刻意識到自己方才說了什麽，也顧不得自己的什麽傷感情緒了，連忙補救，“我的身體很健康，出生時國師大人就找大夫看過了，沒有我母親身上的毒，也沒有其它的病，女兒和我都會沒事的。”

錦城墨僵硬的身子這才放松了下來，卻還是若有所思地看了言宴的肚子一眼。

那幽幽中含著若有所思的表情讓言宴肚皮上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連忙說道：“墮掉孩子帶來的後遺癥可嚴重了，不比生孩子差。”

錦城墨的眼神這才恢覆正常，言宴松了口氣，似想到什麽一般連忙推開了眼前的木門，說道：“今天帶你來就是看看這些書，我以前好像看見過一本是寫胎兒的。快幫忙找。”

看著眼前足足兩個書架的書，錦城墨默然，一秒後，挽起了袖子。

“對了，那個書的名字叫論胎兒的養成，挺薄的，應該在前面那個書架上。”言大小姐在一旁毫不費力地吩咐著，然後像是與自己無關一般翻起了另一個書架，翻到了一本書，更是津津有味地坐在地上看了起來。

錦城墨：“……”

淡淡瞥了眼地上鋪著的毯子，這才仔細地翻看起了一本本書。

書雖然多，但基於言大小姐人道地給出了點信息，還是不到一柱香便找到了，看著皮子上娟秀的幾個大字“胎兒養成論”，錦城墨淡定瞥過去，翻開了第一頁。

裏面的內容很詳細，穿插著的內容更是另錦城墨來了興致。

“……肚子裏的小家夥也正是三個月，這小東西以後絕對是折磨人的，還特別挑食，讓她以後去禍害那個男人……”

“……六個月了，腿抽筋的厲害，這小家夥可真折磨人……是兒子，以後一定是禍害人家姑娘的，要是閨女，以後他爹一定要找一個可以讓她禍害的……”

“八個月了，小家夥剛剛動了一下，不知道在裏面好不好，老天保佑，這個孩子平安，別像我一樣……”

這些樸實的文字都可以看出這是個善良樂觀的女子，話語中偶爾的幽默讓錦城墨也略感好笑，卻又能看出那個女子對這個孩子的愛。

最後一頁是在第九個月的十五號的記錄，紙頁上沒有了以往細細的介紹胎兒在這個時段該幹什麽，哪怕是那些讀書給胎兒聽或者母親做一些旁邊的小人做的那些奇怪的動作，只是單調的八個字。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前四個字略顯平和，後四個字卻是罕見帶上了慌亂，筆畫都有些不流暢，後面更是有一個符號，給人觸目驚心的感覺。

錦城墨曾聽言宴說過，她是九個月過些出生的，也許，作為一個母親，真的可以預感到。

看著這本普通的書，錦城墨小心地收了起來，看見言宴還在饒有趣味地看著手中的書，也隨意拿了一本書看了起來。

這本書可以說是一本吐槽的書，錦城墨卻是頓了頓手指，“另一個地方？”言宴似乎說過。

於是，在接下來的一刻鐘裏，錦城墨從另一個角度看到的全是“這個地方怎麽怎麽，要是怎麽怎麽”錦城墨的嘴角有些微抽，他怎麽不知道自己生存的地方有這麽爛，但這也不另他驚訝，畢竟有君臨那樣的前車之鑒。

倒是裏面提到的一個男尊女卑多萬惡的引起了他的註意，沒記錯的話，十幾年前墨城國的那一次政變甚至導致前任國師死無全屍，被牽連的人上萬的事件就是關於女子的入朝為官事件，他也終於明白言宴為何看著他的眼神是那般的，平等的，不帶絲毫鄙夷的。

男尊女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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