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國家男子足球隊以3:0的大比分在東亞四強賽擊敗32年不敗的韓國，而我們為了戰勝一生中只有一次的敵人，在別人還享受寒假歡樂的時候，已在教室裏對著數理化埋頭苦幹。

今年是我高中的最後一年。

可我自己心裏明白，像我這樣的學渣，能上大學已是奇跡，每天假裝自己也很努力，其實大多數的題目都看不懂，不論幾次模擬考結果都十分穩定，排在我後面的只有一個人，他是藝考生，文化分的要求很低——在十八中，藝考生是會受到所有人的鄙視的——在十八中，只有高考成績才能證明你的實力，其餘的一切都不過是弱者的借口。

藝考男他卻不這麽想，他總是在下午放學的時候拉上我去打羽毛球，這時他會跟我說：“同樣是一本學校，藝考進去的和高考進去有差別嗎？”

我朝左邊一個跨步，接住他的扣球，笑了笑：“我也不知道。”

他似乎憤憤不平：“哼，難道就只有努力準備高考才算努力，老子努力畫畫就不算努力了？”他顯然沒料到如此猛烈的扣殺被我輕易接住，話音剛落，球也落在了他的場地上，他叫嚷著我偷襲，我抹了抹額頭的汗水：“你以為我們學校市裏第一名的榮譽白得的呀？現在教育局就看一本率！”我準備發球，低頭看到了我的球鞋。

因為穿了幾年，有些泛黃，但它卻是我最喜歡的鞋子，因為它曾經跟著我征戰市區中學生羽毛球比賽，並獲得了當年的冠軍。這雙鞋子現在有些舊了，也只有這個時候我才會穿著它，高三太忙了，忙到完全沒有時間將它洗幹凈。

白色的羽毛球好像一個收斂翅膀的天使，她總是會在我拍出去的瞬間飛到一個頂點，那時我總能看到一些屬於我自己的光芒，然而球總會落地，就像迎接我的總是無比頭疼的試卷，我努力想把球在打起來，但還是忽略了站在試卷旁邊那些整天跟你說“高考是你唯一的出路”“只有高考考好了，你的人生才會改變”“每個人一生只有一次高考”“高考才是走向輝煌的路”“你的所有一切都是為了高考”的好心的老師們。

打完球已是傍晚，夕陽最後的一點餘暉毫無留戀地離開了這片沈悶的土地，我回到宿舍準備洗澡，舍友們卻已在教室裏寫完了一份理綜卷子……脫了衣服和褲子進到廁所，不想這時手機響了起來，雖然學校禁止攜帶手機，但為了方便聯系家人，我父母還是偷偷給我買了一臺，然而它的存在已違背了當初買它的目的，在聯系人的名單裏，父母的號碼每個星期只有一兩次，而她的卻有不下一百次。

“在幹嘛呢？”她今天似乎很高興，說話都帶著笑意。

我看了看已經丟進鐵桶裏的內褲，一本正經地說：“在覆習呢。”

她好像早已看穿我的謊言，呵呵笑了一聲便揭穿了我：“我可是知道你每天下午都會跟那個大塊頭打球的。”藝考生身材魁梧，一米八的巨大身高使得我在他面前像是個瘦弱不堪的猴子，曾有人形容我是吸毒後的人幹，我當場就痛打了他一頓，並拍拍手恐嚇道：“知道也不要說出來嘛！”

我支吾一聲不敢再說謊，因為有人說過，一旦你說了一個謊言，就需要用無數個謊言來維持它的真實性。我坐在床上，裹著被子問她：“你怎麽會這時候打電話過來？”

她顯然早就想告訴我這件事了，還沒等我問完，她便嘻嘻一聲：“我們學校下星期要到桂林中學去學習，我是學生代表之一！”

晚自習的時候，同桌長笛將水性筆用力掰成兩半後撕爛了桌上的物理試卷，並用一副想打人的表情看著我：“別看了別看了，我們聊會兒。”看我還在寫數學大題，直接拿出他的試卷丟在我桌子上：“我從周學霸那裏抄的，別說我沒幫你啊。”我苦笑一聲，感情他也覺得我再用功也考不出什麽名堂，本來想證明一下自己也有努力學習的潛質，可終究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試卷上的解題步驟，原封不動地抄了起來。

約莫十分鐘後，我拍了怕手，對同桌說：“如果考試也能抄周學霸的，那我們還那麽用功幹嘛！”

長笛笑道：“那周學霸抄誰的？”

我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周學霸還用抄？”似乎感覺到了有人叫他的名字，坐在第一排的周學霸稍微回過頭來，看了我和同桌一眼，然後又轉身去給他的同桌講解那些繁瑣覆雜的題目去了……

後來也不知道長笛從哪聽來的，他滿是好奇地問我：“聽說你和你女朋友是異地戀？”

我幹咳一聲，擡頭看了四周，好在他們都在寫題，沒人註意我們兩人悄悄說著話，我點了點頭：“還是網上認識的。”

他豎起了大拇指：“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四根手指很快擺在了他眼前，他張了張嘴，壓低聲音問道：“四個月？”我搖了搖頭，告訴他：“四年了。”

“我靠！四年前你還是初中生吧？”

“你們怎麽認識的？”

“我們嗎……”

一星期很快就過去了，由於我們班主任是特級教師，他的教學理念與常人不同，他非要我們周末留在學校，說是給我們班補課並小聲告訴我們他這裏有高考絕密資料，基本上90%的題目都從這些資料裏出，當時我們一度相信了這句話，並在補課的時候偷偷摸摸地把窗簾和門都關得死死的，誰也別想從我們班裏得到一點點絕密資料！

他說話喜歡帶“三”，不論什麽事情他都能扯到三，例如某天我和同桌在講笑話，兩人笑得不可開支，前面的妍妍和笑笑聽得我們在笑，也回過頭來，誰想講臺的班主任馬上用他那中氣十足並略帶一絲憨厚的聲音說道：“又有三個人不聽課啊！”還有一次生物課，他在將遺傳基因，我因為昨晚看小說到四點多，困得不行，便將書立起來趴著睡著了，他在講臺上嘿嘿一笑：“有三個人睡覺哦！”

這個周末他又將我們留了下來，並每人發了一份資料，說是南寧的好朋友給他的高考押題寶庫，有99%的高考題都從裏面出，當時聽得他說得那麽厲害，拿到這份資料的每一個人的眼中都仿佛帶著光，他們似乎已看到了夢想的大學在向他們招手……而我心裏還在嘀咕，再強生物也才72分……

直到很晚，他才拿著一袋袋檔案離開了學校，聽說班主任的兒子也是今年參加高考，並且現在就在我們學校的實驗班裏，成績一直名列前茅，相比暗地裏班主任給他補過不少課，因為每一次理綜成績出來他總要拿他兒子的成績激勵我們：“自從我給他說了一句話後，他的生物次次都拿滿分。”

班裏的同學自然好奇他說了哪句話。

他說：“聽我的準沒錯。”

……

大概晚上十點，我才趕到市中心，因為老師留下補課已經不少日子了，父母也知道我周末一般都留在學校，所以補課結束後的晚上相對自由，畢竟家裏人以為我在學校，學校的舍管叔叔又以為我回了家。

剛來到市中心，就看到她的背影站在微笑堂前，遠遠望去，仿佛一場夢。

初二那年，我表弟到我家來跟我一起玩電腦，兩人打小親密無間，雖說是表親但已勝於親兄弟，他喜歡籃球，中央五臺一旦播放籃球賽事，他便丟下我跑到電視機前激動萬分地觀看，每每QQ有人找，他都讓我幫他回覆。

她便是表弟好友裏的一個，他們是同班同學。

兩人還是最好的朋友，在學校的時候成雙入對，緋聞四起，一度驚擾到了校領導，但礙於兩人一個年級第一，一個年級第二，關心關心教育教育也就不當回事兒了，反正他們成績好，其他的管那麽多幹嘛？

他們的聊天記錄也相當厲害，全是些數學物理，那時我的成績也算不錯，尤其是數學從初一到初三次次考試都拿年級第一，於是我便代替表弟回答了她關於數學方面的問題，那時候她還不知道回答她的人不是那個與她朝夕相處、實力相當的同班同學——而是大她一屆、堪稱數學天才的我。

後來她已發現和她聊天的人並不是表弟，便發了一個問號過來問我：“你到底是誰？”

我如實回答：“阿榮的表哥。”

她沈默了很久，我承認那時候的我有些緊張，很快她就回覆我了：“就是那個喜歡看數碼暴龍的表哥？”她怎麽知道我喜歡看數碼暴龍？大概是表弟告訴她的，我心裏高興，就問她：“你也看嗎？”她呵呵一笑，說：“我只對學習感興趣，其他的一點都不喜歡。”

我樂了：“那你都學習了什麽呀？”

她：“可多了，我會鋼琴，會寫毛筆字，會打籃球還會踢足球呢，去年我們學校舉辦的足球比賽我們班還拿了冠軍。”

聽得她如此多才多藝，我對她的好感頓生，便大膽提議：“你加我的QQ吧？”

她“嗯”了一下，我馬上從表弟的QQ列表裏覆制了她的號碼，發出申請。

夜色涼了，但人的心卻還火熱。

我走近她時，心裏滿是當初她發照片給我的樣子——那是一張模糊得幾乎看不清人的照片，我覺得她肯定是因為害羞不敢發清晰的照片。

但即使如此模糊，我也看了無數遍，對於她的幻想已成為派遣寂寞的夜晚唯一的良方。

待得我走到她身後，她便回過身來。

“你就是阿波（網名）？”她的聲音很好聽，身上的校服格外顯眼。

我點點頭：“是我。”

她好像一下子就高興了起來，不等我開口問她，就從背著的書包裏取出一個普通的日記本：“韋夢雅讓我把這個交給你，她有事不能來了。”

“哦。”我失魂落魄地接過那個本子，甚至都不想去看一眼，女生看到本子交給了我，很開心，也松了口氣，她笑嘻嘻地問我：“你就是韋夢雅的男朋友吧？”

我一楞：“男朋友什麽的……還不算吧？”

她好像很吃驚：“這還不算？你可不知道，在宿舍裏她都快生病了。”

我心裏一緊：“她生什麽病？”

女孩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當然是相思病啦。”

我點點頭，有些心不在焉，她也不管我的沈默，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不一會兒一輛奧迪車停在了路邊，裏面坐著一個中年大叔，他看了我一眼便朝女生招了招手：“女兒這邊。”女生笑得更燦爛了，朝我揮了揮手，便向父親的車走去，她要坐進副駕駛時，我忽然想到了什麽，大聲喊道：“她為什麽不來！”

女生似乎沒有聽到，奧迪車一溜煙便消失在了微笑堂前。

獨留我握著那本普通的日記本，呆呆地看著桂林市晚上安靜的霓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