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承乾宮,若語就問道:“韓太醫,你發現了什麽?”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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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但是若是映著日光所繡的墨繡,做刺繡的人就可以分辨哪裏要繡的密一些,哪裏應該繡的松一些,這樣繡出來的墨繡疏密相間,靈動真實。”

“原來如此。”住持點點頭,又笑道:“靜心,說了這許多的話,可覺得心中的郁結有所緩解嗎?”

“多謝支持費心寬慰。”若語方才明白了住持的用意,微微提了提嘴角,說道:“時候到了,我自當寬心。”

“那就好。”住持笑道:“我聽聞定意她們幾人經常找你的麻煩,到時我自會責備她們,你不要放在心上。”

“多謝住持美意。”若語說道:“不過我已立誓再不因為自己傷害影響到他人分毫,住持不必苛責她們,這都是我自己選擇的路。”

“也罷。”住持起身說道:“你原不是這塵世中的人,自然有你的路要走,不過切記不要再為了心中執念折磨自己,否則便是佛,也會怪你的。”

“多謝住持提醒。”若語也勉強站起身,說道。

“那我便回去了。”住持扶若語坐下,說道:“你腿不方便,留步。”

若語目送住持離開,依舊回到繡架坐下,拿起梳子梳理自己的長發,若語微嘆,弘歷,如今我的白發越來越多,但願我能在這一頭青絲盡數白去之前將你的繡像繡制完成。

之後的日子裏,若語依舊如往常一樣,白天繡制繡像,到了夜晚睡上一兩個時辰邊去前堂跪拜磕頭,在冰冷的地面上一跪便是一夜,如此日覆一日,一再拒絕住持讓她看大夫的美意之後,若語的身體也大不如前,膝蓋因長時間接觸冰冷的地面而經常刺痛,腿腳不如從前便利,身子瘦的如同一張紙一樣單薄,白發愈發肆意生長,更是經常咳嗽眩暈,漸有油盡燈枯之相,可若語卻絲毫不在乎自己的身體狀況,只是每日重覆著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時光飛逝,不知不覺中,已經過了三年。

這一日,若語對著鏡子,將自己的長發披散下來,用剪刀將自己還未白去的烏發剪下,看著鏡中自己雪白的頭發,若語微微提起嘴角,弘歷,我終是在這一頭長發皆白之前,將你的繡像繡制好了。

放下剪刀,拿著剪下的烏發走到繡架前,若語依舊熟練卻有些顫抖的穿好針,一針一線的繡制乾隆衣角最後的一點紋路,而在繡像的旁邊,若語繡上了一行小字:

愛新覺羅弘歷像,愛妻富察若語繡。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包含了若語一生的癡戀。

將最後一針緩緩落下,歷時三年,若語終於將乾隆的繡像繡制完成,顫抖的用手緩緩撫摸著乾隆的眉眼,嘴唇,衣衫,隱匿了三年的眼淚,終於一滴滴落下,弘歷,我終於能夠再見到你的神色笑容,如此,我便再也沒有遺憾了,如今我已再沒有了牽掛,能夠去看一看,上天是否被我感動願意給我機會讓我再與你相遇,弘歷,等我。

將繡像從繡架上拿下來,若語將繡像小心的卷好,走到桌前展開紙筆,留書道:

住持親啟

靜心自三年前入寺以來,多得住持寬慰照料,可惜靜心有負住持苦心賜號,終是未能放下心中所想所念,如今靜心心願已了,應放下世事回到本屬於靜心棲身之處,住持曾與靜心交談,知道此繡像於靜心的意義,還望靜心走後,住持能將此繡像置於靜心身側,如此再無他求,萬望住持成全。

將書信折好壓在杯下,若語走到鏡前,從鏡後取出一把匕首,微笑著看著鏡中的自己,弘歷,曾經我用這樣的方式離開你,又用這樣的方式回到你的身邊,如今,我依舊用這樣的方式再去找尋你的蹤跡,願上天如我所願讓你在原地等我。

將匕首緩緩擡至傷痕累累的手腕處,若語微笑著用力劃下,如今的她瘦弱單薄,早已沒有了多少血可流,用最後一絲力氣將手置入旁邊的水盆中,若語緩緩閉上了眼睛。

☆、第一百零七卷

彌留之際,若語又聽到離緣的聲音:“若語,若語。”

“離緣?”若語緩緩睜開眼睛,問道:“是你嗎?”

“若語,你真傻。”離緣從黑暗中走出來,看著若語輕嘆。

“傻?”若語輕笑:“可是離緣今日是我離開弘歷以後最快活的一天,也是最輕松的一天。”

“輕松嗎。”離緣輕聲重覆著若語的話,又道:“可是墨殷大人已經許你不再理會那十年之約,你為何還要做這樣的選擇,你可知道,從今以後你……”

“從今以後再也不能轉世嗎?”若語輕聲打斷離緣的話:“離緣你知道嗎,其實我並不願轉世,除非我能夠與弘歷一起轉世,若非如此,我寧願再也不能夠轉世,灰飛煙滅也好,沈寂黑暗也罷,我只求能夠永遠記得弘歷就好。”

“你真的變了。”離緣輕聲說道:“曾經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你,如今竟會選擇這樣的永遠,若語,你後悔嗎?”

“我若說不後悔你會相信嗎?”若語淡淡的笑了一下,看著離緣說道:“曾經在我第一次知道我誤會了弘歷的時候我是後悔的,再回去看到弘歷為我畫了那許多的畫像的時候我是後悔的,在我知道了再也不能在下一世遇到弘歷的時候我是後悔的,這些日子我始終都在後悔中度過,可是那又如何呢,事情過去了便是過去了,再也不能回到從前了,所以即便是後悔,我也只能藏在心底,因為就像墨殷說的,我所有的路,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可是這一次,你可以好好活著的。”離緣說道。

“好好活著?”若語反問:“沒有弘歷在身邊的日子,我寧願死亡。”

“若語,我可以送你回去的,即便是沒有弘歷,你也可以活著,至少這樣可以懷念他,可是若是你選擇死亡,這世間便再也沒有你的容身之處了,你將隱匿於黑暗之中,再不能轉世。”離緣說道。

“不必了。”若語笑笑:“離緣,你為我和弘歷做了太多了,不要再為我們費心了,即便是不能轉世,我也絲毫不會後悔,我入靈隱寺三年,跪在佛前求了三年,求佛能讓我可以再見見弘歷,哪怕只是一句道歉也好,可是上天終究還是沒有眷顧我,還是讓我來到了這裏,離緣,我如今終於懂得了宿命的含義。”

“那若語,你還有什麽心願嗎?”離緣問道:“或許我能夠幫你完成最後的心願。”

“如今我與弘歷之間不只隔著生死,還隔著幾百年的距離,我便是有什麽心願又能如何呢,終不過是癡心妄想罷了。”若語輕嘆。

“不。”離緣說道:“或許我可以送你回到百年之前,那裏雖沒有弘歷,卻有著弘歷的氣息,也有著你與他最美好的回憶,不是嗎?”

“也好。”若語說道:“這樣我便可以最後看看我與他曾經生活過的地方,將那裏和他永遠記在心底,即便是日後只能生活在黑暗中,我也能夠一直記得他。”

“好。”離緣說道:“我幫你。”

而就在離緣與若語交談的同時,靈隱寺中,住持去前堂沒有如同往日一樣看到若語跪在那裏,問其他人也都說今日不曾看見她從房間出來,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住持的心頭。

急匆匆的趕去若語的房間,推開門,住持看到若語伏在鏡前,手腕上的傷口流出的血已將盆中的水染紅,住持一下怔在了門口,而見住持匆忙趕往若語房間的寺院中的其他人也都跟著住持來到了若語的房間,定意和其他幾個常尋若語麻煩的女尼也在其中,見此情景,卻依舊開口諷刺。

“真是晦氣,怎麽死在了這裏。”

“就是,這處禪房是個多好的去處啊,這裏面死了人,之後我們還怎麽住啊。”

“早就知道她不是個好東西,如今死了還要給咱們添堵。”

“就是。”

“不知道住持會怎樣處理。”

“還能怎麽處理,讓人拉出去埋了就是了。”

“好了!”幾個女尼的話入了耳,住持喝道:“平日你們欺負她我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如今她已經不在了,你們還要這樣中傷嗎,虧你們還是佛門的人,怎麽如此惡毒,都下去,這裏我來處理。”

“真是的。”幾個女尼抱怨著同其他來圍觀的人一同離開了若語的房間。

見其他人都散了去,住持才進了房間,將房門關好,看到桌上若語之前用杯子壓好的書信。

看罷書信,住持輕嘆:“靜心,這靈隱寺終是沒有留住你。”放下書信,走到若語身邊,看到了若語身邊卷好的繡像,住持小心翼翼的展開繡像,上一次看到這個繡像時,這繡像上的人只是有了眉眼和大概的輪廓,如今再一次看到這繡像,繡像上的人已是栩栩如生,眉眼堅毅,薄唇帶著一絲淡淡的溫柔如水的笑容,俊朗的面容映著身上的朝服自透出一股威嚴不可侵犯的天子氣息,再往下看,住持看到繡像一角的那一行小字:愛新覺羅弘歷像,愛妻富察若語繡。

愛新覺羅弘歷像,愛妻富察若語繡。愛新覺羅弘歷像,愛妻富察若語繡。住持一遍遍的念著那行小字,終於恍然大悟,自己第一次見到若語便覺得她的眉宇間似乎有著不同於她年齡的愁容,眼神雖平淡若水,但其中還是隱匿著一絲似有似無的狠厲,入寺以後她不願與人交談,只是每日在房中刺繡,夜晚便去佛前求著什麽,自己想到過她或許不屬於這裏,但卻未曾想到她竟是他的妻子,愛新覺羅弘歷,乾隆,帝王,可她又為何會出現在如今這個時候,這一切一切的謎團,都已經隨著若語的離開而離開。

住持小心的將繡像卷好,又將若語放到床上,拿起帕子小心翼翼的擦拭若語的傷口,卻發現若語的腕上竟有好幾道傷口,如今填的這道傷口卻終於將她帶離了這個世界。

其實那幾道傷口都是若語和弘歷愛情的見證,第一道傷口是若語初得知自己身在現代卻懷著乾隆的孩子時因為分不清楚夢境和現實選擇自盡得來的,第二道傷口是若語回到乾隆身邊後為了救夏聽寒得來的,第三道傷口也是最深的傷口是若語誤會乾隆絕情絕然自盡時得來的,而這最後一道傷口是如今若語給自己最後的解脫。

兩世情緣,兜兜轉轉,什麽都沒有留下,唯獨在若語的手腕上留下了這幾道傷口。

住持將若語的傷口小心的用帕子擦幹凈,為她整理好衣衫,再為她梳理如今已經雪白的長發,住持輕嘆:“靜心,不,我還是應該稱呼你為若語,三年便白了一頭烏發,你心中究竟隱藏了多少的愁思,又曾受過多深的傷害,如今你已離開塵世,我唯一能夠為你做的,便只是完成你最後的遺願,你放心,我會將你與這繡像合葬,畢竟,這繡像上繡的,是你最愛的人。”

為若語梳理好長發,住持將繡像放入若語冰冷的手中,若語,也許只有這樣讓你緊緊握住你的愛人,你才會安心離去吧。

是的,如今若語的身體已經冰冷,她與弘歷,都以再不能夠回到彼此的身邊。

而在若語最後的時間裏,離緣也在努力的完成她能為若語做的最後一件事。

“若語,閉上眼睛。”離緣說道:“如今在那邊你的身體已經下葬,我只能將你的魂魄和意念送回到那裏,你準備好了嗎?”

“我準備好了。”若語閉上眼睛,說道:“離緣,這次之後,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不能了。”離緣說道:“這一次之後,你的魂魄便會去到墨殷大人那裏,墨殷大人會直接將你的魂魄壓於情海之下,在那之後,你將永生永世的在情海之下存在,也會永遠記得曾經那些痛苦的經歷。”

“好。”若語說道:“離緣,無論如何,謝謝你。”

離緣用意念將若語的魂魄送回了皇宮,而若語睜開眼睛時看到的,卻是再沒有了弘歷的皇宮,那裏再不似自己和弘歷從前生活的時候那樣繁華漂亮,取而代之的事一片荒涼,落葉遍地,墻壁雕零,這些都仿佛與若語的心境交相輝映,時時刻刻在提醒著若語,一切都結束了。

一步一步的走在自己最熟悉的長長的甬道上,經過禦花園,乾清宮,承乾宮,所有的宮宇都沒有變,若語想起乾隆為她寫下的奠情賦:

人生渺渺,情無路。十載光陰,早識情滋味。誓言一語,契不變心。今朝再無重逢日,唯有奠此情,此情更有,無限神傷。

情字寥寥,愛無言。十載相思,已做夢中人。天地江河,引以為言。佳人再不入夢來,唯有奠此情,夢中情字,數言終生。

情定一時,愛擁一世,如今奠此情,已為過往,再不得遇。

又想起自己寫下的那首詞:

仰首之際,看世間紅塵滾滾;

低頭之時,品人生百態千姿。

時光如行雲流水,生世若過眼煙雲。

轉眼間,時光已去;皺眉間,生世流逝。

何時能盡?今已盡也,快樂盡,世事盡,深情盡,千情皆盡;

哪日得終?現已終矣,人生終,時光終,情念終,萬事皆終。

真情仍在,深愛猶存,尋尋覓覓,尋不見;

悲苦還留,思念仍在,追追求求,求不來。

與君相約,千年不更,今以天地,江河,海洋為誓,誓不負君;

同君結契,萬年不變,今以容顏,時光,生命為盟,契不變心。

弘歷,我願以性命為代價,只求再見你一面。

想不到經過這兜兜轉轉,自己與弘歷如此相愛,卻終未能走到最後。

☆、第一百零八卷

站在承乾宮前,若語看著這個曾經自己和弘歷幸福生活過的地方,卻有些逃避的不願走進去,但卻有一股力量推著她一步步的向前走著,而每一步,都會勾起若語無限的回憶,記得自己未入宮時,阿瑪額娘就因為她倔強的性子發愁不已,一再囑托過她不可意氣用事,若得皇上寵愛,必得事事以皇上為尊,那時的她不願意聽從父母的話,因為她覺得無論是誰都有決定自己生活的權利,所以選秀那日,她淡泊的環視四周,就連乾隆問她話的時候都是淡淡的語氣,可偏偏是她這樣的淡泊的神情打動了乾隆,乾隆看著她認真的說道,清若白蓮初出水,卻壓芙蓉千百媚。富察氏若語,朕賜你‘惜’字,可好?

而那時的她似乎不知尊卑,抑或是不願以卑微的姿態面對這個即將成為自己夫君的男人,所以她不卑不亢的謝了恩,再沒有其他的情緒和話語。可她初入宮便被封為貴人,乾隆破例賜了承乾宮給他獨自住著,還記得她第一次走進承乾宮,那時的承乾宮不似後來一樣富麗堂皇,而是淡雅溫和,她格外喜歡,當晚乾隆便去了承乾宮,那時她才知道這承乾宮是乾隆特意為她修葺的,因為乾隆覺得只有這樣的寢宮才配得上若語溫婉淡泊的氣質,乾隆的做法讓若語有些感動,也是第一次對這個素未謀面便成為自己夫君的男人生出了一絲好感,那晚,乾隆留在了承乾宮,後來的四天,乾隆也都一直留宿承乾宮,第五日清晨,她便接到乾隆的聖旨,晉她為嬪,真正的成了一宮主位,那時吳書來告訴她,在宮中妃位以下的小主侍寢都是要去乾清宮的,乾隆卻為她獨獨破了例,而在這五天的相處又聽了吳書來的話以後,若語的心底,便漸漸對乾隆生出了一絲情愫,而在日後的相處中,她心底的那一絲情愫也漸漸變成了萬千情絲,將她和乾隆的心緊緊的纏繞在一起。

晉為妃位那次,是因為乾隆偶感風寒,她執意要在乾清宮侍疾,整整四天四夜未曾合眼,而乾隆醒來後便看到了她因為勞累過度暈倒在乾隆床前的樣子,既心疼又感動,那次之後,乾隆便下旨破例晉她為妃,那時,她入宮還不到一年,因為晉升太快,太後覺得她狐媚惑主,極不喜愛她,經常訓斥為難她,而乾隆知道後,親自帶著她去和太後解釋,又在太後面前處處維護她,回去後又對她說,除了在太後面前,她不必受宮規的約束,在與他單獨相處時,便稱他為弘歷,摒棄皇室規矩,你我相稱,那時的她在感動之餘,也將乾隆視作了此生唯一愛的人,對乾隆無比在乎,甚至將乾隆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還要重要,用情至深。

在她入宮前,她曾偷偷許下心願,若上天眷顧,她願落選再不能選秀,也好去尋一位知心人,男耕女織,相濡以沫,平平淡淡過完此生。可是她入了宮,那時的她以為自己那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的願望終是不能實現,可是她沒想到,她竟真的覓得了自己的一心人,是乾隆,帝王,這個時代的最高統治者。

再後來,她從夢中驚醒,知道了自己是現代人,而古代只存在於她的夢境,但因為不想要受夢境的折磨她選擇自盡,也因此脫離了現代的生活回到了乾隆的身邊,這時的她,已經擁有了兩世的記憶,所以在之後的相處中,她不知不覺的開始用現代人的愛情來衡量和要求乾隆與她的愛情,卻忘了乾隆是帝王,即便是愛她,也有許多不得已的苦衷,所以因為她的倔強和偏執,讓她與乾隆的感情一點點出現誤會和裂痕,甚至是隔閡,最後,她終於因為自己由偏執演化而來的偏激誤會了乾隆,她以為乾隆淡漠絕情不再愛她,便玉石俱焚的選擇自盡,選擇離開這個深愛她她也深愛的男人。

可是後來她終於知道了自己又多麽可笑,乾隆為她做了那麽多事,一生最愛的女人只有她,可是她卻離開了乾隆,永遠也回不到從前。

其實她最初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的願望應是實現了的,她覓得了自己的一心人,可惜最終未能白首。

不知不覺,在一邊回憶從前中,若語已經走進了承乾宮內殿,可是如今再環顧四周,除了殿內的格局未變,其餘的一切,都已物是人非,再沒有了最初的淡雅溫和,甚至連後來的富麗堂皇也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只有一片荒蕪。

伸出手小心的觸碰著這宮殿的每一處,即便是已再不覆從前模樣,若語仍想要在其中尋到她與乾隆曾經的氣息,而就在這時,墨殷的聲音卻在耳邊響起。

“楊若語。”冰冷淡薄,墨殷的聲音依舊不摻雜一絲情感。

“墨殷。”若語啟唇,輕聲說道:“你來了?”

“你似乎並不驚訝。”

“是啊。”若語答道:“離緣已經與我說過,在這之後,我便會被壓於情海之下,與這個世界永生永世的告別。”

“害怕嗎?”

“不。”若語輕笑:“如今,我早已什麽都不害怕了。”

“記得你曾經說過,你連死都不怕,更不會害怕活著,可是如今,你的確做到了不怕死,可是之後日子呢,那些冰冷的孤單對於你來說真的無所謂嗎?”

“在我的生活中,能夠讓我的情緒有波瀾的只有弘歷,如今他已經不覆存在,所以這一切的一切,於我來說,都已無所謂了,死也好,活著也罷,都不重要了。”若語輕聲說道。

“離緣說得對,你變了。”墨殷說道:“若是再讓你帶著前兩世的記憶再重回愛新覺羅弘歷的身邊也許你們真的能夠白頭終老,可是世間事就是這樣的,往往最珍惜和在乎的,都是失去之後。”

“是啊,都是在失去之後才知道的。”若語輕嘆:“我還是應該回到屬於我的地方去了。”

“最後再看看這世間吧,還有這些光亮。”墨殷說道:“從今往後就不會再有了。”

“也好。”若語微微笑道。

若語最後看著這個自己曾經生活了十年如今卻荒涼一片布滿灰塵的地方,心底百感交集,兜兜轉轉,兩世情緣,如今卻只留下她一個人,她在乎的人都已不知所蹤,乾隆灰飛煙滅再不得遇,素佩,夏聽寒,還有自己的兩個孩子都也入了輪回,再也不會記得她,她也尋不到他們的絲毫蹤跡,如今這世間,真的只餘她一人了。

而她,也將帶著這兩世的回憶永遠沈寂,被壓於情海之下,永世不得翻身,從今以後陪伴她的,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冰冷透骨的孤寂。

“走吧。”若語轉過身,看向墨殷。

“不留戀嗎?”墨殷問道。

“沒有什麽值得留戀的了。”若語閉上眼睛,眼角落下一滴血淚:“走吧。”

墨殷沒有再說話,輕輕一揮手,若語便失去了意識。

而再睜眼時,周圍已是一片漆黑,黑暗中,若語輕聲開口:“這便是情海之下嗎?”

“是。”墨殷的聲音響起:“這邊是情海之下,這下面壓著的,都是孤註一擲的癡情人,如今又多了你。”

“原來這就是情海。”若語在黑暗中提起一絲微笑,真好,自己終是能帶著對弘歷的記憶永生永世的存在了,雖然只是一縷被束縛的魂魄,也是好的。

而在若語被壓於情海的同時,在靈隱寺,住持也將若語的屍身下葬,沒有隆重的葬禮,沒有他人的哀悼,也沒有任何修飾,只在墓碑上簡單的寫著:愛新覺羅弘歷妻富察若語墓。

人生渺渺,情無路。十載光陰,早識情滋味。誓言一語,契不變心。今朝再無重逢日,唯有奠此情,此情更有,無限神傷。

情字寥寥,愛無言。十載相思,已做夢中人。天地江河,引以為言。佳人再不入夢來,唯有奠此情,夢中情字,數言終生。

情定一時,愛擁一世,如今奠此情,已為過往,再不得遇。

是啊,明明這樣相愛的兩個人,就這樣再也不能相遇,永生永世都不能。

一語琴音繞身邊,半帕墨繡相思間。

何曾不望生世戀,可憐唯有羨仙鴛。

原來,前世今生的情緣,真的無法割舍,真的要帶到來生,可是這帶到來生的情緣,卻也成為了若語和弘歷生生世世的劫難。

可誰也說不清,到底若語是弘歷的劫難,還是弘歷是若語的劫難,若說弘歷是若語的劫難,可弘歷卻也愛了若語兩世,而且每一世的最後,都是在對若語的思念和愧疚中度過,可若說若語是弘歷的劫難,可若語,也為了這一段愛情付出了兩世的姓名,付出了生生世世。

夢中十六年,古代十年,現代三年,就這樣,若語永遠的消失在了這世間,再也無跡可尋,時年,二十九歲。

------題外話------

所有的正文部分都已經結束,今天還會繼續發布番外,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另:番外會以第一人稱的方式呈現給大家。

☆、番外

離緣篇

我已經不記得自己已經在這個世間存在了多久,只知道那一年,我的愛人戰死沙場,我立誓要在下一世尋到他,與他長相廝守,而在下一世,我如願尋到了他,並讓他愛上我,卻並沒有告訴他前世的事情,可是這一世,他還是選擇從戎為國而戰,所以這一世,他又戰死沙場,我不甘心,在佛前求了千年,再轉世後再一次尋到他,告訴了他前兩世的事情,想要改變他的命運,這一世他聽了我的話沒有再上前線作戰,而是做了一名大夫,可是卻因為征兵被帶進了軍隊做軍醫,他想要本著醫者仁心治病救人,為國效力,我無法阻攔,可是命運卻偏偏想要折磨我們,作為軍醫的他在救治傷兵的時候中了敵人的暗箭,又一次離開了我,直到那時我才明白,宿命因果是一個永無休止的輪回,無法改變,無論幾世都是這樣,所以我心灰意冷,決定古佛青燈,絕念斷情,再不理紅塵俗世。

就這樣,我帶著三世的記憶在寺院圓寂,死後,我不願再轉世,也不願再受六道輪回之苦,所以我祈求墨殷大人將我壓進情海,可是墨殷大人卻並沒有那樣做,她聽我說完我的事情後便決定把我留在身邊,讓已斷了情的我在她身邊幫助她處理這世間斷不了的情。

我就這樣留在了墨殷大人身邊,她給了我不會老去的容貌,給我取名離緣,在那之後我幫墨殷大人處理了很多癡情人斷不了的情,成為了墨殷大人身邊最得力的大臣也是她最信任的人。

時間就這樣平平淡淡的流逝,我在這平平淡淡中做了許多事,也的確做到了絕念斷情,直到我遇見了若語和弘歷的愛情,還記得我曾親眼看過他們第一世發生的所有事,也親眼見證了這一對明明相愛至深的人因誤會分離,我本想像從前一樣將他們送入輪回,可是墨殷大人告訴我,上一次轉世時,弘歷選擇了這一世為帝王,也同時選擇了這一世過後便會灰飛煙滅。

所以我心軟了,我不想看著這一對有情人就這樣再不能遇見,所以我找到轉世之後的若語,將從前的事情托夢給她,看看她對弘歷是否有著不同的情感,結果當然是有的,在夢中她就愛上了弘歷,但因為分不清楚夢境與現實選擇了自盡,所以那時,我用了一半的意念將她送回弘歷的身邊,但那時,其實我是想到過或許若語和弘歷會重蹈覆轍的,所以我只是將若語的魂魄送回了弘歷身邊,並設法保持若語的身體不冷。

在若語回到弘歷身邊之後,我不時的去她的夢中提醒她,想要這一世的她能夠有所改變,能夠安然度過她與弘歷情感中的劫難,可是擁有古今兩世記憶的若語卻因為對弘歷用情太深擅自改變了歷史,讓本該在之後發生的事情提前發生,墨殷大人知道後大怒,將我禁錮,並與若語立下十年之約,我以為在我最後的提醒下若語能夠正確的處理他們的感情,可是以為就是以為,這一切的努力終究是徒勞,我還是親眼看著若語誤會弘歷自盡而無能為力,可是我不甘心,我認為我的存在只是為了守護若語和弘歷的愛情,所以我還想用自己剩餘的那一半意念再將若語送回去,可是墨殷大人阻止了我,並告訴我輪回因果自由天定,任誰也改變不了。

我很後悔,後悔因為我的原因讓這一對有情人終究走上永不能相遇的不歸路,如今若語和弘歷都以消失在了這世間,我也回到了我本來的位置上,繼續做一個沒有心的人,無論什麽事都淡然自處,再不過問分毫。

雖然這樣做有時還會違背本心,但我必須這樣做,弘歷和若語的愛情悲劇不能夠再重演,而我,也不能再這樣自欺欺人下去。弘歷篇

如今我即將灰飛煙滅,卻還是想要回憶,回憶曾經與她的過往。前兩世的我都是一個因國亂而被牽連身亡的小小百姓,所以在第三世轉世時,我想要改變自己這樣的命運,所以我選擇了做帝王。

其實在做選擇之前我就知道了若我這一世選擇做帝王掌握生殺大權,那麽在這一世過後我便會灰飛煙滅,消失於這世間,可是我還是做了這樣的選擇,我想要做帝王,想要以自己的能力改變百姓的生活,想要青史留名,為後人稱頌。

轉世之後,我如願以償的做了帝王,是為清高宗乾隆,寓意天道昌隆,而我也終於能夠將一切的事情都掌握在我自己的手中,按照我的意思來治理這大好河山。

直到那一年,我遇見了她。那是秀女大選的日子,我至今都清晰的記得,選秀時,旁邊的太監報上她的名字後,她淡淡的上前行禮,不似其他秀女一般緊張,我便註意到了她,而在她擡起頭那一刻,我竟有半晌的失神,她的容貌自是舉世無雙,但真正吸引我的,是她的神情,淡泊,安然,還帶著一絲傲氣。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竟就這樣迷上了她,想要好好珍惜她,與她長相廝守,我賜她‘惜’字為號,意在珍惜。她初入皇宮,骨子裏還帶著一絲傲氣,可是我不在意,並許她可以不必在乎這宮裏的繁文縟節,可以不必稱我為皇上,那段時日裏,我們你我相稱,像極了一對平凡的夫妻,可宮中的生活並未磨滅她骨子裏的那一絲倔強,反而日漸增長,我便將她的封號改為‘熹’字,與‘惜’同音,仍含珍惜之意,只不過多了些熾烈的意思,因為我覺得她的性格仿佛炙熱的陽光,能夠溫暖我們的感情,卻也能灼傷我們的感情。

我知道她已經在努力的適應我的習慣,努力的做一個合格的妃嬪,但是香妃入宮了,我必須為了天下安寧而暫時冷落她,那段日子我過得很痛苦,而她,也一定不會比我輕松。

她從不委屈求全,所有的事都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所以在終於忍無可忍的時候,她殺了香妃,自己也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離開我,我終是沒能有機會和她解釋一切,而她也帶著對我的恨徹底離開了我的生活。

在她離開後,我盡我所能的做著我能夠為她做的事,我不知道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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