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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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空島和陸地區別不算很大, 最明顯的差別大概在於沒有辦法讓人體驗永遠走不到盡頭的感覺。
不過是一晃眼的功夫，她就從這跑到了這個浮空島的邊緣。從這向下望去，以魚的視力來說, 完全可以毫不費力地看見迷霧之下空曠的大地。
“人類滅亡，出現了獸，獸人，好多的傳說種都隨著人類一起在大地上滅絕了……獸對現在的浮空島上的獸人覬覦已久，在他們之間有不可調和的矛盾。獸不可交流, 獸只有血腥暴虐的原始欲望……”
妮戈蘭的聲音在魚的腦子裏盤旋回蕩。
第三海魚兩條腿在島的邊界外晃動, 整個人顯得有些低沈。在以往，是很少見的狀況。
今天的她完成了自己的訓練後，就在這邊界線上發呆，什麽都不做。就連叫她吃東西都沒什麽精神，這讓弗蘭德很擔心她的精神狀態。
閃光的弗萊士傳來消息，稱他們可能要在這座島上多待幾天, 因為最近起霧了，為了確保飛艇安全, 他們必須在這裏待到霧消弭。
這也就意味著海魚有很多空閑時間可以在這裏發呆。
弗蘭德陪著她瘋，她的喃喃自語被他一字不漏地聽在耳朵裏, 海魚難得願意思考和探索一些什麽, 這對他這個老師來說, 真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但他也體會到了那種對孩子心疼的感覺了，海魚一直以來在他面前都是沒心沒肺長不大的小屁孩樣，現在的她因為受到威廉·克梅修的情緒刺激, 願意思索這些從前讓她頭疼的東西，是好事，也意味著海魚終於在長大的路上踏出了第一步。
她開始體會到成人的苦惱。
實屬意外收獲。
威廉·克梅修……弗蘭德心裏咀嚼著這個男人的名字，他是這裏最後一個人類的事，如今弗蘭德也知道了。畢竟他們其實也沒有刻意在隱藏這件事，海魚對他這個老師又格外信任。
人類的身份在這個世界裏，是受到排擠的。在一些特定的浮空島城市尤其如此。獸人們普遍有非人的特征，而越形似人類的物種，身上屬於獸人或者其他傳說種的特征在身體上的表現就越少。
沒有這些外在特征的人被稱為“無征種”，很多地方是受到獸人的歧視的。
或許是因為傳說中人類將獸人趕到了浮空島上居住，獨占了大地，卻又迅速滅亡的事而在遷怒如今的無征種。
構建浮空島的大祭司其實也是人類，只是他早五百年前就不是完整的人類了——大祭司五百年前死過一次，現在可以說轉職成了堪稱永生的巫妖一樣的存在。
也就是說威廉·克梅修這個人，活了五百年。目前的他，狀態看上去可不怎麽好。
海魚這種學藝不精只靠天賦的家夥都能覺察的事，沒有道理弗蘭德會一點感覺都沒有。
只不過弗蘭德缺少去探索這個世界的欲望，而海魚始終保持著一股近乎對一切都好奇的求知欲，而現在她正對這裏的兵器“黃金妖精”以及威廉·克梅修興趣濃厚。
或許是因為覺察到了海魚的狀態不好，威廉·克梅修與妮戈蘭都隱瞞著關於黃金妖精的事。
只是這種善意的隱瞞，在依靠英雄協會內部情報網來獲取消息的弗蘭德面前沒有什麽大用。
黃金妖精並非是真正的自然物種，而是一種被人為創造出來的生命。海魚現在還不知道，黃金妖精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弗蘭德也不敢告訴她，威廉·克梅修隱形的影響讓海魚現在的情況比較糟糕。
這是弗蘭德早有預料的事情，其實他們很相似，他年幼的時候……現在的海魚應該深深地苦惱著吧，她的情感系統在自己身上表現不同於正常人，而且過分敏感很輕易會覺察到別人的情緒變化，但她自己並不能分辨這其中的感情到底有什麽不同。
“老師，他們還有得救嗎？獸的出現和人類滅亡的事好奇怪啊。”海魚雖然被威廉·克梅修暗流洶湧的情緒弄得有點神經兮兮，但她思考事情還算是比較清楚的。
而且她那了不起的運氣永遠在幫她，即使她並不清楚任何緣由，也能憑借幸運找到正確的方向。
為幸運EX點讚。
弗蘭德對於一個世界的命運是不想去幹涉的，畢竟如果真的要去改變他們的命運，不得不說要牽涉的東西太多，單是一個英雄的力量是絕對不夠的。
不過如果不是拯救和改變，而是破壞的話，相信很多英雄或者敵人都能輕易做到。
海魚顯然是不會想要這樣的結局。
“如果你要去做的話會很艱難，地面上的獸，據不完全統計，就已經是一個天文數字，想要消滅幹凈，恐怕會是件極為困難的事。”弗蘭德並不看好海魚的想法。
即使弗蘭德也發現這個世界轉變為這樣的在五百年前那麽突然的情況下，完全就是在明確的向所有人宣告世界變成這樣，人類滅亡，獸的出現，有著極大的貓膩。
但是他們是外來者，對於這個世界的秘密所知道的根本不多。如果想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那麽他們就必須先研究這裏的歷史。
可他們原本的任務也不是拯救這個世界，僅僅是協助打開地下遺跡。花費太多精力投入在這裏面，是否會得不償失？
海魚卻在這件事投入了自己過分的熱情，一旦事情沒有希望了，海魚又會怎麽樣？她能承受得住這樣的壓力嗎？
如果僅僅憑著這一腔熱情去做一件事，弗蘭德真心不建議海魚去挑戰這個拯救世界的難度。
第三海魚知道弗蘭德這是在勸說她放棄這個目標，可是她不想放棄，威廉的情緒像熔漿一樣澆鑄在了她的心上，讓她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觸動，所以也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沖動。
她想為他們做點什麽，為這個世界做點什麽。這種沖動很明顯也是威廉傳遞給她的，那股願望是如此強烈，盡管威廉表面上似乎放下了一切，似乎什麽都沒有太過在乎，可只有能完全感受到威廉內心的海魚明白，他是如何的心烈如火。
“老師，我想試試。”經過幾秒鐘的最後深思熟慮，海魚堅定地發出自己的聲音。
少女的神色無比堅定，不像以前那樣的故作嚴肅，她的眼神透出了以前從未見過的堅毅之色，像是堅不可摧的磐石，其心不可轉矣。
無法勸阻這樣的海魚，如果要反對，弗蘭德可以說出無數的理由，可是他無法對這樣的海魚說出“不可以”的話。
少年的時代之所以如此迷人，那是因為沖動、純真又美好。
若不趁此時機輕狂，還有什麽機會輕狂？
更何況這不是輕狂，盡管決定是草率的，盡管還不知道如果失敗自己會承受的是怎樣的可怖現實，少年的她還是決定向充滿荊棘不可預料的前方而去了。
義無反顧，如此決絕。
看得弗蘭德忍不住在心底為魚的表現叫“好”，因為這是真正的屬於英雄的美好品質。
“如果你失敗了，不準在我面前哭。”因為害怕自己這個老男人心痛到無法呼吸。年齡越大，他表面越是表現得鐵石心腸，其實對在乎的人就越難不受影響。鼓勵少年人去闖，何嘗不是想看到他們即使撞得頭破血流爭得一片，最後能取得成功，就像是自己也彌補了過去的失敗一樣。
如果拼盡一切，最後還是失敗，對他又何嘗不是打擊。
海魚不滿地叫嚷：“老師，這才剛開始你就說我會失敗，很不吉利誒！”
“好了，你要做這樣的大事，還不趕緊去準備準備。霧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散了，任務完成還找不到辦法的話，你的決心可都要打水漂。”弗蘭德笑著揉海魚的頭發。
這孩子渾身上下就頭發最乖巧，連一根呆毛都沒有，就算睡姿再怎麽差勁，醒過來每一根頭發都會在它該在的位子。
他早就看它們不順眼了。
“啊啊啊啊！老師你怎麽能這樣！”海魚緊張地捂住腦袋，要躲開弗蘭德的鹹豬手。然而怎麽躲都躲不掉，最後她的頭發只能亂成鳥窩。
海魚哭喪著臉一邊整理頭發，一邊往那名為“妖精倉庫”的武器庫公寓去。
她才不會放棄自己的目標，現在得到老師的支持，她覺得自己已經沒什麽好怕的了。至於了解什麽關於這個世界歷史的事，海魚覺得妮戈蘭還有威廉一定能幫到她。
關鍵在於怎麽讓威廉將實話告訴她，海魚感覺得出，威廉如此表現，就是想將過去埋藏在心底。
但這事對她的目標就很不利，也不利於讓威廉解開心結……必須得想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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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海魚姐姐在看我們。”綠發精靈緹亞忒走到威廉的身邊說道。
心思敏感的緹亞忒其實早就發現了海魚的偷看，但是她一直是默默地關註海魚，看了很久以後，緹亞忒還是忍不住告訴給了威廉。
因為她也喜歡相處沒有多久的海魚，她覺得海魚這樣偷窺他們做游戲一定是有什麽特殊理由，或者是想加入他們的游戲又不好意思說出來？
總之她還是挺關心海魚的，所以才會特意跑到威廉的身邊告訴他海魚的事。
威廉摸了摸緹亞忒的頭，說道：“嗯，我去看看她，你和可蓉她們繼續玩皮球。”
“恩姆！”緹亞忒高興地點頭，向可蓉她們跑去，半路上還對柱子後想藏著暗中觀察露出了一半臉的海魚露齒一笑。
暴露的海魚渾身一震：我怎麽暴露的？！
她是存心要暗中觀察的，她還以為自己的隱匿技巧很強來著。結果緹亞忒竟然這麽輕松就識破她了，讓海魚好一陣兒納悶兒。
威廉忍著笑，慢慢走了過去。
海魚自欺欺人地背過身去，假裝看不到威廉的接近。
威廉無奈地拍了一下海魚的肩膀，海魚渾身僵硬，指著公寓的角落，威廉說道：“我們去旁邊聊吧。從很早你就站在這裏了，是有話想跟我說？”
她的同伴都在努力的訓練自己，威廉只看到了早上的時候海魚做了一組不算困難的訓練就跑進樹林，她的老師似乎也跟著去了。然後不知道在裏面幹了什麽，只有海魚一個人回來。而且還在回來之後就一直躲在那根柱子後看他。
這種詭異的行為，讓威廉都懷疑是不是自己哪裏特別吸引小姑娘。但顯然海魚不是用仰慕的眼神在看他，只能說她非常好奇。
威廉猜測海魚是有什麽事想和他聊聊，又或許是有什麽事想問他。相比其他“英雄”對這個落腳地的冷漠，這個姑娘表現出了非同一般的熱情。
因為海魚喜歡吃東西，所以她與他的交集還挺多的。一些事，如果不是特別重要的，她想知道的話，他也會告訴她的。
海魚讓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兒”……五百年過去，不知道她到底是如何了。看到海魚這樣有活力的表現，威廉竟能從中感受到一絲絲的寬慰。
海魚動作閃躲兩下，有些沒臉面對威廉。
她已經感覺到自己這樣的隱匿實在是太失敗了，很是愧對弗蘭德老師的教導。可是她又意識到自己其實沒有多少時間能夠用來浪費，最後還是轉身答應了威廉的提議。
威廉好不容易按捺下自己的笑，牽著海魚的胳膊，帶她去了那個能看到黃金妖精們玩球的隱蔽角落。
“有什麽想知道的事，還是有什麽想請求的事，你覺得有必要告訴我的，都盡管告訴我吧。”威廉聲音溫柔的說道。
他對這樣的孩子都很有耐心，真不知道他如果知道海魚其實已經快二十歲，會是什麽表情。
海魚看著威廉波瀾不驚得如同一汪死水的眼，不安地問道：“我覺得你們都過的很悲觀，你們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裏面，我能從你身上感到很多……很多我說不出的壓抑的情緒……”
威廉面上雖然依舊平靜，可他現在其實相當驚訝。他從未想過這個女孩會敏感到這種地步，以他的見識來說，海魚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他只需一聽就能判斷。
而且盡管海魚說的內容語焉不詳，他也能懂這孩子到底是想表達什麽。
正因如此，他才更加驚訝。或許這個年幼的英雄，正是因為對情緒如此敏感，才得以成為這橫跨星系出差的隊伍中的一員。
他的情緒被感知到，然後影響到她——怪不得從她與自己交流越來越多以後，整個人就越來越沒活力。原來不知不覺中，他已經讓她如此苦惱。
“我很抱歉，因為我……”
“不是不是，和你沒什麽關系，是我自己學藝不精，沒能樹立屏障。”海魚趕緊擺手，她不想讓威廉再多一分難過。
威廉嘆息，這些孩子總是意外的體貼，到底是每個孩子都這麽貼心，還是他這樣的大人太沒用呢？
“那麽，你是有什麽想問我？”威廉知道海魚感知他的情緒太多，很可能是對他的個人經歷產生了好奇，如果不是觸及最深的秘密和太絕望的一些往事，他可能也願意和海魚傾訴被塵封的過去。
海魚直接問道：“我想和你學習這裏的人類的歷史，可以嗎？”
一個直球，擦邊卻又安全，讓威廉·克梅修感慨她的敏銳與幸運。
“好，我很榮幸能教你這些東西。”威廉摸了摸海魚的頭，發現這孩子原本乖順光滑到沒有一絲一毫錯位的頭發，現在多了根不聽話的呆毛。
海魚沒有意識到，她只聽到了威廉答應的話，高興地抱住了威廉。
動作輕輕的，就像一團棉花，溫柔的覆蓋在了威廉的身上。
她對威廉很仔細，因為這個人身上，背負著太多傷痛，沈重得就像是背負著整個世界，讓她不知不覺就慎重以待。
而這一個充滿了溫柔與包容的擁抱，被滿心期待與威廉重逢的藍色長發的黃金妖精撞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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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珂朵莉遲疑著叫出威廉的名字，她的腳步猶豫不定，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要走過去。
黑色短發的女孩與威廉的擁抱看上去那樣和諧，讓她遲疑，讓她懷疑……可本性溫柔的她，又不知道自己該在這個時候做什麽。
“珂朵莉？”威廉看到珂朵莉眼睛亮了一下，待視線落到珂朵莉身上的戰鬥裝備，還有背在少女瘦弱後背的最強聖劍“瑟尼歐裏斯”，又不自覺地皺眉。
但他很快走過去，給了珂朵莉一個大大的擁抱：“歡迎回家。”
珂朵莉意外，因為威廉毫不猶豫的擁抱又感到高興，可是在人前被這樣親密擁抱，珂朵莉又很不自在。
“威、威廉……”在海魚好奇的目光下，珂朵莉坦然接受並回應了威廉的擁抱，“我回來了。”
“哇哦！這是回家的愛的擁抱嗎？”一頭活潑橘色短發的貓耳妖精站在他們身後揶揄，臉上的笑有點賊賊的。
“艾瑟雅，歡迎回家，還有奈芙蓮。”威廉松開了自己的擁抱，對貓耳妖精艾瑟雅，還有乖巧的三無少女奈芙蓮也說出了歡迎之語。
“威廉，她是誰？”奈芙蓮無神的眸子轉向了最裏面的海魚。
發現他們註意到自己，海魚興奮地揮手：“我是第三海魚，英雄協會預備英雄，現在正在任務中，暫時寄居在這裏，你們好！”
傻乎乎的，很好相處。奈芙蓮這樣想到。
“你好，我叫艾瑟雅，艾瑟雅·麥傑·瓦爾卡裏斯，以後請多關照啦。”艾瑟雅回應海魚的熱情招呼。
“這次任務如何？你們有沒有受傷？”威廉好好地將三個妖精少女打量，似要憑肉眼看出她們有沒有問題。
“放心吧，這次任務很順利。嘿嘿！”艾瑟雅抖動著貓耳，歡快地笑道。
奈芙蓮也對威廉點頭。
威廉又看向珂朵莉，珂朵莉害羞地低頭說道：“我很好，我們沒有遇到任何危險。第六獸不知道為什麽中途就消失了，我們都沒有真正上到戰場。”
威廉這才安心，他推著三個少女，說道：“你們也很累了吧？趕緊去吃點東西，好好洗個澡就去休息。”
海魚思考著他們的話，終於想明白他們是在說妖精兵上戰場的事，這三個少女的出現也肯定了她對黃金妖精作用的猜測。
珂朵莉，艾瑟雅，奈芙蓮，她們都是不滿16歲的孩子吧？還有那些在玩皮球的小黃金妖精，都還不滿十歲……這是怎樣的世界……才讓這麽小的他們去面對所謂的恐怖的“獸”的威脅，還要時刻準備著上戰場……
威廉過分蒼老的心態——他盡管據說是500多歲，可他根本就是在封印裏度過五百多年的，他明明看上去也不會很大，最多與她年齡仿佛——那或許就是因為威廉所要面對的這個世界實在是太殘忍了吧。
威廉推著珂朵莉三人往公寓裏走，玩皮球的小妖精們看見珂朵莉他們紛紛圍了上去。人群中，威廉向後看，與海魚對視一眼，叫海魚一起進去。
房子裏難得熱鬧了許久，待小妖精們都回房間睡下了，威廉·克梅修才有時間履行他與海魚的約定。
弗蘭德擔心他們，特意在海魚的房間裏放了個小道具，他並沒有出現在威廉面前的打算，這次他要看海魚自己行動。
畢竟以後海魚畢業了，他就不會再與她一起出任務，海魚也有了自己的決定，那就要讓她學會並且適應自己獨立行動。
但弗蘭德總覺得當海魚不在需要他，他這個為了學生殫精竭慮的老師才會是最難適應這份落差的人。
威廉進了海魚的房間，差點沒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少女的房間什麽裝飾都沒有，就連行李箱都是被隨意扔在床邊，被子胡亂被堆砌在床上，垃圾桶裏填滿了一些奇怪材質的袋子，傳出一點誘人的香氣，大概是裝零食的袋子。
不太像女孩的房間，如果不是海魚親自開門，他一定不會相信這樣的房間屬於一個可愛的女孩。
海魚難得早早翻出了自己的筆記本等著威廉到來，現在威廉到了，她自然地讓威廉坐在自己旁邊為她講歷史。
就是威廉不太自然。
“威廉，珂朵莉她們什麽時候上的戰場呢？”海魚沒有急著上課，而是詢問了有關今天看到的妖精兵少女的情況。
她也很關心這些看著年齡就很小的女孩，盡管她們是武器，可是海魚憐惜他們。
威廉也不清楚：“大概她們成年就去了……她們……”
“成年？可他們看著很小！”海魚不由得驚訝地叫了。
威廉手攥緊，他盡量用不那麽抵制的語氣說道：“對於黃金妖精來說，她們的成年不是由年齡來定的，而是是否在夢中得到預示，能否與聖劍產生共鳴。”
“……他們生來是為了執掌聖劍？”海魚在自己的本子上寫下“聖劍”。
威廉苦笑：“不是。”如果他前段時間沒有與史旺相見，他或許也不會知道黃金妖精是怎樣的一群可悲的生命，為此他希望自己能多為他們做點什麽，就像是補償，或者其他的什麽。
“哦……”直覺威廉不想深談黃金妖精的秘密，海魚指著自己的本子說道，“那我們開始上歷史課吧。”
“你為什麽會想了解這個世界呢？你看你的同伴，對這裏都無所牽掛。”威廉打算在給海魚上課之前，先將海魚的目的打探出來。
海魚撥弄了下自己的筆，對威廉認真地回答道：“我希望我能做點更多的事，不是完成去挖掘遺跡的任務就夠了，我想幫你們。”
她回答得如此理所當然，讓威廉都不好說什麽勸解的話。
幫助他們，並不容易啊。少女，你真的有這個覺悟了嗎？
“那麽你想問什麽呢？歷史太長遠，霧也要散了，在你離開前，我們能說的東西並不多。”威廉最終只是這樣問。
海魚沒有多想，直接說道：“我想知道星神、地神、勇者、教會是什麽樣的存在，在五百年前人類滅亡之前，發生了什麽。”
正中紅心的問題，威廉簡直想為她精彩的問題鼓掌。
他不知道海魚從哪裏知道星神、地神、勇者、教會這些東西存在的，很多資料其實浮空島早已遺失，但一些神話傳說裏，卻又將這些東西保留了下來。
海魚其實是從孩子的幼兒讀物上看到這些詞的，上邊的故事寫的與她小時候看過的神話故事差不多，但是她直覺這些故事不一樣，所以她便記住了這些詞。
想一想吧，在一個沒有劍與魔法，只有科技的世界，看到神話故事當然只會當做故事來看。可這個世界有魔法，而且她就住在地神與大祭司合力制造出的浮空島上，這讓海魚怎麽能不相信這所謂的神的存在是真的。
她看到的故事是人類的勇士在教會的指引下，去討伐作惡的神靈的故事，在結尾，勇士們勝利了，人類迎來了新紀元。
可是故事的團圓與這個世界如今的走向絕望，真是形成了最諷刺的對照。這個新紀元不是人類掌握主權的新紀元，而是被獸踏平一切的新紀元，人類也滅絕了。
“地神是星神的守護者……”威廉醞釀良久，最終還是決定將這些事告訴給海魚，畢竟以她的這份敏銳，要想知道這些事，只是時間問題。他明白海魚這樣天賦強大的姑娘會受到怎樣的註重，只要她想知道，她或許就能憑借自己的關系找到史旺。
只要她有心，那就沒有什麽是阻礙。
“星神創造了人類，但是人類發展太快，讓地神們感到恐懼，所以地神密謀決定殺死人類。而這個決定，星神沒有反對。教會原本供奉著神靈，得知了地神們想要滅絕人類的事後，裏面的有識之士就站了出來，搜尋最強的人類，前去討伐地神，然後殺死星神，為人類爭取一線生機。”威廉差點難以為繼，過去的這些事說出來，果然是很難邁過心裏的坎兒。
“七個最強的勇士組成隊伍，討伐地神，我有幸在這支隊伍裏目睹了全過程。夥伴們在與地神的對戰中接連死去，我只身前去討伐黑燭公，他是守護星神的三個地神之一，而我們之中最強的勇者莉莉婭去殺死星神。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她成功了。”威廉說到這裏，想起了那個紅發比火焰更耀眼的女孩，滿心苦澀。
海魚聽得入神：“後來呢？”
“我重傷黑燭公，受到黑燭公的詛咒，我也在死亡的邊緣。我用聖劍封印了自己，後來被商會的人挖了起來，到現在，我生活在這裏。”威廉盡可能平靜地說出自己的遭遇。
他將這些告訴給註定會早早離開這顆星球的海魚，自己輕松了不少。過於沈重的事，能有個人分享的感覺，比自己一個人全部扛下來可要好太多了。
“所以聖劍是勇士使用的武器？”海魚還知道浮空島是大祭司和黑燭公這個地神一起制造的，她做好筆記，又問道，“現在黑燭公還活著，你要繼續殺死祂嗎？”
威廉真是佩服海魚這超乎尋常的敏銳了：“是，聖劍就是勇士用於討伐神的。我不會再殺黑燭公了，這一切都沒了意義。如果失去黑燭公，浮空島群很難繼續飄動在天上。
“而且現在很難說請到底那一場針對神的殺機到底是對還是錯，三大地神被我們殺死以後，星神死亡以後發生了什麽樣的變化，也是我至今沒有得到答案又想要得到答案的一件事。”
“那就只有大祭司知道了嗎？傳聞史旺大祭司是最後的勇者。”海魚其實沒有想過威廉會是傳說中的強者，可是想想還是很帶感。
威廉被他自己封印以前，他的年齡絕對不大，那時候的他已經在為全人類的存亡在戰鬥了。就和她現在是一樣的。
威廉是英雄，不論他的行為在如今看來到底應該被算對還是算錯，他都是英雄！
“或許也的確只有史旺和黑燭公才知道了。”威廉上一次並沒有從史旺嘴裏得知真正的真相，曾經隊伍裏最小的史旺，曾經拿他當大哥的史旺，已經不一樣了。
不是說史旺已經徹底拋棄了過往，徹底拋開了他們的情誼，而是說在現在的史旺身上，背負了更多更沈重的東西，而且史旺還想繼續幫他背負。
但這樣的事對威廉來說，很是難受。
所有人都沒有了，如今的史旺距離他也太遙遠，在這個新時代裏，威廉如同沒有根的浮萍，他其實有點恐懼。
海魚知道她已經從威廉身上知道了他所知道的一切，勇者為了人類而去與神戰鬥，九死一生，或者說九死無生。但即使是看不到前途光明，他們也義無反顧的踏上征途，威廉是偉大的英雄，每一個勇者都是。
他們承擔著英雄的職責，盡管如今的獸人對人類全無好感。
“威廉，我還是覺得不對。這個世界以前有獸嗎？獸是神死以後出現在大地上的，那麽這意味著人類殺死的神是鎮壓封印獸的嗎？否則無法解釋獸的突然出現……”海魚知道威廉已經說出了他所知道的全部，但這個全部是威廉作為一個英雄、勇士所知道的全部。
雖然她其實也什麽都不懂，可是海魚知道，有時候為了讓英雄有更大的作戰熱情，協會會選擇隱瞞部分不好的事。
獸的出現不是偶然，是必然的話，那就說明威廉知道的不是全部，甚至威廉的認知也有極大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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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墻之隔的弗蘭德忍不住想讚揚海魚，她的每個問題都切中要害，幾乎沒有任何浪費的地方。
這意味著海魚發揮了威廉·克梅修對她的影響，完全把握住了自己有利的方向去追問。
也就是說威廉·克梅修的精神狀態雖然很大程度上在幹擾海魚的思維，但海魚自己把握住了平衡，並且讓自己的思路跟著威廉懷疑的方向走，簡單又迅速隱秘的完成了一場其實是威廉自己一個人推斷、懷疑又作答的“游戲”。
海魚對自己的優勢倒是看的很清楚，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海魚真的是憑借自己的幸運做出了福爾摩斯都做不到的精彩推論。
實際上，全都是威廉自己的想法。
這做法精彩到讓弗蘭德想為海魚狠狠鼓掌。
弗蘭德也直覺獸的出現太蹊蹺，這個世界不該是突然湧出獸的。星神，地神的存在，也不該是僅僅為了做一個滅絕人類的計劃。
這背後有隱情。
——天大的隱情。
如果海魚真的想要拯救這個世界，唯一的選擇是將這所有的蹊蹺解開，找到最根源的矛盾。
這個方向不會有錯，可但願這背後的事，是人力可以逆轉的。
弗蘭德對於這裏的陸地之上，其實有些抗拒排斥。這是來源於基因上的不適，而不是簡單的水土不服。
他想回到故鄉，這個地方與故鄉有很多相似之處，但終究是不完全一樣的。
獸的做法是要與人溝通嗎？
顯然不是。
還是說……
弗蘭德突然有了個讓他驚恐的猜測，但他寧願不去相信。
而另一邊的威廉，聽到海魚的推測是被嚇到了。
海魚的懷疑與他自己的懷疑完全在同一個方向上，他們的默契有這麽強還是巧合？
威廉·克梅修著實不能知道剛接觸這個世界還不久的海魚，到底是怎麽做到如此迅速就找到要點的。
如果是僅僅依靠他的話，她就能推斷到這個地步，那麽這個年輕的英雄，其實比他想的還要可怕。
而且威廉一直不知道海魚的能力是什麽，如今看來，海魚大概在智謀方面很是擅長。
真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了海魚是個肌肉怪，通常腦子都是擺設的時候，會有什麽想法。
不管海魚是如何作出這番推論的，威廉也不得不讚同這實質上就是他的想法的推論。並為自己有一個同樣想法的朋友，而感到吾道不孤。
海魚是個人類，就算她不是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人類，威廉也為自己有了新的人類的朋友而感到高興。
“我想，史旺會給你回答。只要你能證明你有拯救這個世界的籌碼。”威廉思索前後，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遠在中心浮空島的史旺不禁打了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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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推測海魚是英雄協會重點培養的對象，往往這樣的人有著自己的特權，協會也會為了這樣的人而盡自己的力量去介入這些事。
他猜測海魚是重點培養對象是沒錯，可協會不會為了非正式英雄的海魚作出任何大型資源傾斜的事。
畢竟星際萬千，協會的英雄也多，具有大潛力的預備役英雄，也僅僅是預備役。他們還沒有足夠的能量讓協會為他們妥協。
威廉還以為海魚了解這些事背後是有閃光的弗萊士這些人的影子，完全沒有想到這僅僅是少女的個人想法。
總之少女現在想要拯救世界，她不是膨脹，而是發自內心的想去做。
不論成敗，必須去做。
這個誤會很美好，威廉為此而願意打開心扉，談這些他從未在別人面前說過的事。也為海魚的拯救計劃添磚加瓦了。
可喜可賀，距離拯救世界，他們邁出了第一步。
作者有話要說： 七點發出了一半，建議看了的天使再看一遍，增加了兩千多字的劇情。
昨晚寫到八千睡著了，醒來已經錯過訂的存稿箱時間，抱歉抱歉，明天一定不會再發生這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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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一晃眼的功夫，她就從這跑到了這個浮空島的邊緣。從這向下望去，以魚的視力來說, 完全可以毫不費力地看見迷霧之下空曠的大地。
“人類滅亡，出現了獸，獸人，好多的傳說種都隨著人類一起在大地上滅絕了……獸對現在的浮空島上的獸人覬覦已久，在他們之間有不可調和的矛盾。獸不可交流, 獸只有血腥暴虐的原始欲望……”
妮戈蘭的聲音在魚的腦子裏盤旋回蕩。
第三海魚兩條腿在島的邊界外晃動, 整個人顯得有些低沈。在以往，是很少見的狀況。
今天的她完成了自己的訓練後，就在這邊界線上發呆，什麽都不做。就連叫她吃東西都沒什麽精神，這讓弗蘭德很擔心她的精神狀態。
閃光的弗萊士傳來消息，稱他們可能要在這座島上多待幾天, 因為最近起霧了，為了確保飛艇安全, 他們必須在這裏待到霧消弭。
這也就意味著海魚有很多空閑時間可以在這裏發呆。
弗蘭德陪著她瘋，她的喃喃自語被他一字不漏地聽在耳朵裏, 海魚難得願意思考和探索一些什麽, 這對他這個老師來說, 真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但他也體會到了那種對孩子心疼的感覺了，海魚一直以來在他面前都是沒心沒肺長不大的小屁孩樣，現在的她因為受到威廉·克梅修的情緒刺激, 願意思索這些從前讓她頭疼的東西，是好事，也意味著海魚終於在長大的路上踏出了第一步。
她開始體會到成人的苦惱。
實屬意外收獲。
威廉·克梅修……弗蘭德心裏咀嚼著這個男人的名字，他是這裏最後一個人類的事，如今弗蘭德也知道了。畢竟他們其實也沒有刻意在隱藏這件事，海魚對他這個老師又格外信任。
人類的身份在這個世界裏，是受到排擠的。在一些特定的浮空島城市尤其如此。獸人們普遍有非人的特征，而越形似人類的物種，身上屬於獸人或者其他傳說種的特征在身體上的表現就越少。
沒有這些外在特征的人被稱為“無征種”，很多地方是受到獸人的歧視的。
或許是因為傳說中人類將獸人趕到了浮空島上居住，獨占了大地，卻又迅速滅亡的事而在遷怒如今的無征種。
構建浮空島的大祭司其實也是人類，只是他早五百年前就不是完整的人類了——大祭司五百年前死過一次，現在可以說轉職成了堪稱永生的巫妖一樣的存在。
也就是說威廉·克梅修這個人，活了五百年。目前的他，狀態看上去可不怎麽好。
海魚這種學藝不精只靠天賦的家夥都能覺察的事，沒有道理弗蘭德會一點感覺都沒有。
只不過弗蘭德缺少去探索這個世界的欲望，而海魚始終保持著一股近乎對一切都好奇的求知欲，而現在她正對這裏的兵器“黃金妖精”以及威廉·克梅修興趣濃厚。
或許是因為覺察到了海魚的狀態不好，威廉·克梅修與妮戈蘭都隱瞞著關於黃金妖精的事。
只是這種善意的隱瞞，在依靠英雄協會內部情報網來獲取消息的弗蘭德面前沒有什麽大用。
黃金妖精並非是真正的自然物種，而是一種被人為創造出來的生命。海魚現在還不知道，黃金妖精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弗蘭德也不敢告訴她，威廉·克梅修隱形的影響讓海魚現在的情況比較糟糕。
這是弗蘭德早有預料的事情，其實他們很相似，他年幼的時候……現在的海魚應該深深地苦惱著吧，她的情感系統在自己身上表現不同於正常人，而且過分敏感很輕易會覺察到別人的情緒變化，但她自己並不能分辨這其中的感情到底有什麽不同。
“老師，他們還有得救嗎？獸的出現和人類滅亡的事好奇怪啊。”海魚雖然被威廉·克梅修暗流洶湧的情緒弄得有點神經兮兮，但她思考事情還算是比較清楚的。
而且她那了不起的運氣永遠在幫她，即使她並不清楚任何緣由，也能憑借幸運找到正確的方向。
為幸運EX點讚。
弗蘭德對於一個世界的命運是不想去幹涉的，畢竟如果真的要去改變他們的命運，不得不說要牽涉的東西太多，單是一個英雄的力量是絕對不夠的。
不過如果不是拯救和改變，而是破壞的話，相信很多英雄或者敵人都能輕易做到。
海魚顯然是不會想要這樣的結局。
“如果你要去做的話會很艱難，地面上的獸，據不完全統計，就已經是一個天文數字，想要消滅幹凈，恐怕會是件極為困難的事。”弗蘭德並不看好海魚的想法。
即使弗蘭德也發現這個世界轉變為這樣的在五百年前那麽突然的情況下，完全就是在明確的向所有人宣告世界變成這樣，人類滅亡，獸的出現，有著極大的貓膩。
但是他們是外來者，對於這個世界的秘密所知道的根本不多。如果想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那麽他們就必須先研究這裏的歷史。
可他們原本的任務也不是拯救這個世界，僅僅是協助打開地下遺跡。花費太多精力投入在這裏面，是否會得不償失？
海魚卻在這件事投入了自己過分的熱情，一旦事情沒有希望了，海魚又會怎麽樣？她能承受得住這樣的壓力嗎？
如果僅僅憑著這一腔熱情去做一件事，弗蘭德真心不建議海魚去挑戰這個拯救世界的難度。
第三海魚知道弗蘭德這是在勸說她放棄這個目標，可是她不想放棄，威廉的情緒像熔漿一樣澆鑄在了她的心上，讓她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觸動，所以也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沖動。
她想為他們做點什麽，為這個世界做點什麽。這種沖動很明顯也是威廉傳遞給她的，那股願望是如此強烈，盡管威廉表面上似乎放下了一切，似乎什麽都沒有太過在乎，可只有能完全感受到威廉內心的海魚明白，他是如何的心烈如火。
“老師，我想試試。”經過幾秒鐘的最後深思熟慮，海魚堅定地發出自己的聲音。
少女的神色無比堅定，不像以前那樣的故作嚴肅，她的眼神透出了以前從未見過的堅毅之色，像是堅不可摧的磐石，其心不可轉矣。
無法勸阻這樣的海魚，如果要反對，弗蘭德可以說出無數的理由，可是他無法對這樣的海魚說出“不可以”的話。
少年的時代之所以如此迷人，那是因為沖動、純真又美好。
若不趁此時機輕狂，還有什麽機會輕狂？
更何況這不是輕狂，盡管決定是草率的，盡管還不知道如果失敗自己會承受的是怎樣的可怖現實，少年的她還是決定向充滿荊棘不可預料的前方而去了。
義無反顧，如此決絕。
看得弗蘭德忍不住在心底為魚的表現叫“好”，因為這是真正的屬於英雄的美好品質。
“如果你失敗了，不準在我面前哭。”因為害怕自己這個老男人心痛到無法呼吸。年齡越大，他表面越是表現得鐵石心腸，其實對在乎的人就越難不受影響。鼓勵少年人去闖，何嘗不是想看到他們即使撞得頭破血流爭得一片，最後能取得成功，就像是自己也彌補了過去的失敗一樣。
如果拼盡一切，最後還是失敗，對他又何嘗不是打擊。
海魚不滿地叫嚷：“老師，這才剛開始你就說我會失敗，很不吉利誒！”
“好了，你要做這樣的大事，還不趕緊去準備準備。霧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散了，任務完成還找不到辦法的話，你的決心可都要打水漂。”弗蘭德笑著揉海魚的頭發。
這孩子渾身上下就頭發最乖巧，連一根呆毛都沒有，就算睡姿再怎麽差勁，醒過來每一根頭發都會在它該在的位子。
他早就看它們不順眼了。
“啊啊啊啊！老師你怎麽能這樣！”海魚緊張地捂住腦袋，要躲開弗蘭德的鹹豬手。然而怎麽躲都躲不掉，最後她的頭發只能亂成鳥窩。
海魚哭喪著臉一邊整理頭發，一邊往那名為“妖精倉庫”的武器庫公寓去。
她才不會放棄自己的目標，現在得到老師的支持，她覺得自己已經沒什麽好怕的了。至於了解什麽關於這個世界歷史的事，海魚覺得妮戈蘭還有威廉一定能幫到她。
關鍵在於怎麽讓威廉將實話告訴她，海魚感覺得出，威廉如此表現，就是想將過去埋藏在心底。
但這事對她的目標就很不利，也不利於讓威廉解開心結……必須得想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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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海魚姐姐在看我們。”綠發精靈緹亞忒走到威廉的身邊說道。
心思敏感的緹亞忒其實早就發現了海魚的偷看，但是她一直是默默地關註海魚，看了很久以後，緹亞忒還是忍不住告訴給了威廉。
因為她也喜歡相處沒有多久的海魚，她覺得海魚這樣偷窺他們做游戲一定是有什麽特殊理由，或者是想加入他們的游戲又不好意思說出來？
總之她還是挺關心海魚的，所以才會特意跑到威廉的身邊告訴他海魚的事。
威廉摸了摸緹亞忒的頭，說道：“嗯，我去看看她，你和可蓉她們繼續玩皮球。”
“恩姆！”緹亞忒高興地點頭，向可蓉她們跑去，半路上還對柱子後想藏著暗中觀察露出了一半臉的海魚露齒一笑。
暴露的海魚渾身一震：我怎麽暴露的？！
她是存心要暗中觀察的，她還以為自己的隱匿技巧很強來著。結果緹亞忒竟然這麽輕松就識破她了，讓海魚好一陣兒納悶兒。
威廉忍著笑，慢慢走了過去。
海魚自欺欺人地背過身去，假裝看不到威廉的接近。
威廉無奈地拍了一下海魚的肩膀，海魚渾身僵硬，指著公寓的角落，威廉說道：“我們去旁邊聊吧。從很早你就站在這裏了，是有話想跟我說？”
她的同伴都在努力的訓練自己，威廉只看到了早上的時候海魚做了一組不算困難的訓練就跑進樹林，她的老師似乎也跟著去了。然後不知道在裏面幹了什麽，只有海魚一個人回來。而且還在回來之後就一直躲在那根柱子後看他。
這種詭異的行為，讓威廉都懷疑是不是自己哪裏特別吸引小姑娘。但顯然海魚不是用仰慕的眼神在看他，只能說她非常好奇。
威廉猜測海魚是有什麽事想和他聊聊，又或許是有什麽事想問他。相比其他“英雄”對這個落腳地的冷漠，這個姑娘表現出了非同一般的熱情。
因為海魚喜歡吃東西，所以她與他的交集還挺多的。一些事，如果不是特別重要的，她想知道的話，他也會告訴她的。
海魚讓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兒”……五百年過去，不知道她到底是如何了。看到海魚這樣有活力的表現，威廉竟能從中感受到一絲絲的寬慰。
海魚動作閃躲兩下，有些沒臉面對威廉。
她已經感覺到自己這樣的隱匿實在是太失敗了，很是愧對弗蘭德老師的教導。可是她又意識到自己其實沒有多少時間能夠用來浪費，最後還是轉身答應了威廉的提議。
威廉好不容易按捺下自己的笑，牽著海魚的胳膊，帶她去了那個能看到黃金妖精們玩球的隱蔽角落。
“有什麽想知道的事，還是有什麽想請求的事，你覺得有必要告訴我的，都盡管告訴我吧。”威廉聲音溫柔的說道。
他對這樣的孩子都很有耐心，真不知道他如果知道海魚其實已經快二十歲，會是什麽表情。
海魚看著威廉波瀾不驚得如同一汪死水的眼，不安地問道：“我覺得你們都過的很悲觀，你們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裏面，我能從你身上感到很多……很多我說不出的壓抑的情緒……”
威廉面上雖然依舊平靜，可他現在其實相當驚訝。他從未想過這個女孩會敏感到這種地步，以他的見識來說，海魚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他只需一聽就能判斷。
而且盡管海魚說的內容語焉不詳，他也能懂這孩子到底是想表達什麽。
正因如此，他才更加驚訝。或許這個年幼的英雄，正是因為對情緒如此敏感，才得以成為這橫跨星系出差的隊伍中的一員。
他的情緒被感知到，然後影響到她——怪不得從她與自己交流越來越多以後，整個人就越來越沒活力。原來不知不覺中，他已經讓她如此苦惱。
“我很抱歉，因為我……”
“不是不是，和你沒什麽關系，是我自己學藝不精，沒能樹立屏障。”海魚趕緊擺手，她不想讓威廉再多一分難過。
威廉嘆息，這些孩子總是意外的體貼，到底是每個孩子都這麽貼心，還是他這樣的大人太沒用呢？
“那麽，你是有什麽想問我？”威廉知道海魚感知他的情緒太多，很可能是對他的個人經歷產生了好奇，如果不是觸及最深的秘密和太絕望的一些往事，他可能也願意和海魚傾訴被塵封的過去。
海魚直接問道：“我想和你學習這裏的人類的歷史，可以嗎？”
一個直球，擦邊卻又安全，讓威廉·克梅修感慨她的敏銳與幸運。
“好，我很榮幸能教你這些東西。”威廉摸了摸海魚的頭，發現這孩子原本乖順光滑到沒有一絲一毫錯位的頭發，現在多了根不聽話的呆毛。
海魚沒有意識到，她只聽到了威廉答應的話，高興地抱住了威廉。
動作輕輕的，就像一團棉花，溫柔的覆蓋在了威廉的身上。
她對威廉很仔細，因為這個人身上，背負著太多傷痛，沈重得就像是背負著整個世界，讓她不知不覺就慎重以待。
而這一個充滿了溫柔與包容的擁抱，被滿心期待與威廉重逢的藍色長發的黃金妖精撞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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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珂朵莉遲疑著叫出威廉的名字，她的腳步猶豫不定，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要走過去。
黑色短發的女孩與威廉的擁抱看上去那樣和諧，讓她遲疑，讓她懷疑……可本性溫柔的她，又不知道自己該在這個時候做什麽。
“珂朵莉？”威廉看到珂朵莉眼睛亮了一下，待視線落到珂朵莉身上的戰鬥裝備，還有背在少女瘦弱後背的最強聖劍“瑟尼歐裏斯”，又不自覺地皺眉。
但他很快走過去，給了珂朵莉一個大大的擁抱：“歡迎回家。”
珂朵莉意外，因為威廉毫不猶豫的擁抱又感到高興，可是在人前被這樣親密擁抱，珂朵莉又很不自在。
“威、威廉……”在海魚好奇的目光下，珂朵莉坦然接受並回應了威廉的擁抱，“我回來了。”
“哇哦！這是回家的愛的擁抱嗎？”一頭活潑橘色短發的貓耳妖精站在他們身後揶揄，臉上的笑有點賊賊的。
“艾瑟雅，歡迎回家，還有奈芙蓮。”威廉松開了自己的擁抱，對貓耳妖精艾瑟雅，還有乖巧的三無少女奈芙蓮也說出了歡迎之語。
“威廉，她是誰？”奈芙蓮無神的眸子轉向了最裏面的海魚。
發現他們註意到自己，海魚興奮地揮手：“我是第三海魚，英雄協會預備英雄，現在正在任務中，暫時寄居在這裏，你們好！”
傻乎乎的，很好相處。奈芙蓮這樣想到。
“你好，我叫艾瑟雅，艾瑟雅·麥傑·瓦爾卡裏斯，以後請多關照啦。”艾瑟雅回應海魚的熱情招呼。
“這次任務如何？你們有沒有受傷？”威廉好好地將三個妖精少女打量，似要憑肉眼看出她們有沒有問題。
“放心吧，這次任務很順利。嘿嘿！”艾瑟雅抖動著貓耳，歡快地笑道。
奈芙蓮也對威廉點頭。
威廉又看向珂朵莉，珂朵莉害羞地低頭說道：“我很好，我們沒有遇到任何危險。第六獸不知道為什麽中途就消失了，我們都沒有真正上到戰場。”
威廉這才安心，他推著三個少女，說道：“你們也很累了吧？趕緊去吃點東西，好好洗個澡就去休息。”
海魚思考著他們的話，終於想明白他們是在說妖精兵上戰場的事，這三個少女的出現也肯定了她對黃金妖精作用的猜測。
珂朵莉，艾瑟雅，奈芙蓮，她們都是不滿16歲的孩子吧？還有那些在玩皮球的小黃金妖精，都還不滿十歲……這是怎樣的世界……才讓這麽小的他們去面對所謂的恐怖的“獸”的威脅，還要時刻準備著上戰場……
威廉過分蒼老的心態——他盡管據說是500多歲，可他根本就是在封印裏度過五百多年的，他明明看上去也不會很大，最多與她年齡仿佛——那或許就是因為威廉所要面對的這個世界實在是太殘忍了吧。
威廉推著珂朵莉三人往公寓裏走，玩皮球的小妖精們看見珂朵莉他們紛紛圍了上去。人群中，威廉向後看，與海魚對視一眼，叫海魚一起進去。
房子裏難得熱鬧了許久，待小妖精們都回房間睡下了，威廉·克梅修才有時間履行他與海魚的約定。
弗蘭德擔心他們，特意在海魚的房間裏放了個小道具，他並沒有出現在威廉面前的打算，這次他要看海魚自己行動。
畢竟以後海魚畢業了，他就不會再與她一起出任務，海魚也有了自己的決定，那就要讓她學會並且適應自己獨立行動。
但弗蘭德總覺得當海魚不在需要他，他這個為了學生殫精竭慮的老師才會是最難適應這份落差的人。
威廉進了海魚的房間，差點沒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少女的房間什麽裝飾都沒有，就連行李箱都是被隨意扔在床邊，被子胡亂被堆砌在床上，垃圾桶裏填滿了一些奇怪材質的袋子，傳出一點誘人的香氣，大概是裝零食的袋子。
不太像女孩的房間，如果不是海魚親自開門，他一定不會相信這樣的房間屬於一個可愛的女孩。
海魚難得早早翻出了自己的筆記本等著威廉到來，現在威廉到了，她自然地讓威廉坐在自己旁邊為她講歷史。
就是威廉不太自然。
“威廉，珂朵莉她們什麽時候上的戰場呢？”海魚沒有急著上課，而是詢問了有關今天看到的妖精兵少女的情況。
她也很關心這些看著年齡就很小的女孩，盡管她們是武器，可是海魚憐惜他們。
威廉也不清楚：“大概她們成年就去了……她們……”
“成年？可他們看著很小！”海魚不由得驚訝地叫了。
威廉手攥緊，他盡量用不那麽抵制的語氣說道：“對於黃金妖精來說，她們的成年不是由年齡來定的，而是是否在夢中得到預示，能否與聖劍產生共鳴。”
“……他們生來是為了執掌聖劍？”海魚在自己的本子上寫下“聖劍”。
威廉苦笑：“不是。”如果他前段時間沒有與史旺相見，他或許也不會知道黃金妖精是怎樣的一群可悲的生命，為此他希望自己能多為他們做點什麽，就像是補償，或者其他的什麽。
“哦……”直覺威廉不想深談黃金妖精的秘密，海魚指著自己的本子說道，“那我們開始上歷史課吧。”
“你為什麽會想了解這個世界呢？你看你的同伴，對這裏都無所牽掛。”威廉打算在給海魚上課之前，先將海魚的目的打探出來。
海魚撥弄了下自己的筆，對威廉認真地回答道：“我希望我能做點更多的事，不是完成去挖掘遺跡的任務就夠了，我想幫你們。”
她回答得如此理所當然，讓威廉都不好說什麽勸解的話。
幫助他們，並不容易啊。少女，你真的有這個覺悟了嗎？
“那麽你想問什麽呢？歷史太長遠，霧也要散了，在你離開前，我們能說的東西並不多。”威廉最終只是這樣問。
海魚沒有多想，直接說道：“我想知道星神、地神、勇者、教會是什麽樣的存在，在五百年前人類滅亡之前，發生了什麽。”
正中紅心的問題，威廉簡直想為她精彩的問題鼓掌。
他不知道海魚從哪裏知道星神、地神、勇者、教會這些東西存在的，很多資料其實浮空島早已遺失，但一些神話傳說裏，卻又將這些東西保留了下來。
海魚其實是從孩子的幼兒讀物上看到這些詞的，上邊的故事寫的與她小時候看過的神話故事差不多，但是她直覺這些故事不一樣，所以她便記住了這些詞。
想一想吧，在一個沒有劍與魔法，只有科技的世界，看到神話故事當然只會當做故事來看。可這個世界有魔法，而且她就住在地神與大祭司合力制造出的浮空島上，這讓海魚怎麽能不相信這所謂的神的存在是真的。
她看到的故事是人類的勇士在教會的指引下，去討伐作惡的神靈的故事，在結尾，勇士們勝利了，人類迎來了新紀元。
可是故事的團圓與這個世界如今的走向絕望，真是形成了最諷刺的對照。這個新紀元不是人類掌握主權的新紀元，而是被獸踏平一切的新紀元，人類也滅絕了。
“地神是星神的守護者……”威廉醞釀良久，最終還是決定將這些事告訴給海魚，畢竟以她的這份敏銳，要想知道這些事，只是時間問題。他明白海魚這樣天賦強大的姑娘會受到怎樣的註重，只要她想知道，她或許就能憑借自己的關系找到史旺。
只要她有心，那就沒有什麽是阻礙。
“星神創造了人類，但是人類發展太快，讓地神們感到恐懼，所以地神密謀決定殺死人類。而這個決定，星神沒有反對。教會原本供奉著神靈，得知了地神們想要滅絕人類的事後，裏面的有識之士就站了出來，搜尋最強的人類，前去討伐地神，然後殺死星神，為人類爭取一線生機。”威廉差點難以為繼，過去的這些事說出來，果然是很難邁過心裏的坎兒。
“七個最強的勇士組成隊伍，討伐地神，我有幸在這支隊伍裏目睹了全過程。夥伴們在與地神的對戰中接連死去，我只身前去討伐黑燭公，他是守護星神的三個地神之一，而我們之中最強的勇者莉莉婭去殺死星神。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她成功了。”威廉說到這裏，想起了那個紅發比火焰更耀眼的女孩，滿心苦澀。
海魚聽得入神：“後來呢？”
“我重傷黑燭公，受到黑燭公的詛咒，我也在死亡的邊緣。我用聖劍封印了自己，後來被商會的人挖了起來，到現在，我生活在這裏。”威廉盡可能平靜地說出自己的遭遇。
他將這些告訴給註定會早早離開這顆星球的海魚，自己輕松了不少。過於沈重的事，能有個人分享的感覺，比自己一個人全部扛下來可要好太多了。
“所以聖劍是勇士使用的武器？”海魚還知道浮空島是大祭司和黑燭公這個地神一起制造的，她做好筆記，又問道，“現在黑燭公還活著，你要繼續殺死祂嗎？”
威廉真是佩服海魚這超乎尋常的敏銳了：“是，聖劍就是勇士用於討伐神的。我不會再殺黑燭公了，這一切都沒了意義。如果失去黑燭公，浮空島群很難繼續飄動在天上。
“而且現在很難說請到底那一場針對神的殺機到底是對還是錯，三大地神被我們殺死以後，星神死亡以後發生了什麽樣的變化，也是我至今沒有得到答案又想要得到答案的一件事。”
“那就只有大祭司知道了嗎？傳聞史旺大祭司是最後的勇者。”海魚其實沒有想過威廉會是傳說中的強者，可是想想還是很帶感。
威廉被他自己封印以前，他的年齡絕對不大，那時候的他已經在為全人類的存亡在戰鬥了。就和她現在是一樣的。
威廉是英雄，不論他的行為在如今看來到底應該被算對還是算錯，他都是英雄！
“或許也的確只有史旺和黑燭公才知道了。”威廉上一次並沒有從史旺嘴裏得知真正的真相，曾經隊伍裏最小的史旺，曾經拿他當大哥的史旺，已經不一樣了。
不是說史旺已經徹底拋棄了過往，徹底拋開了他們的情誼，而是說在現在的史旺身上，背負了更多更沈重的東西，而且史旺還想繼續幫他背負。
但這樣的事對威廉來說，很是難受。
所有人都沒有了，如今的史旺距離他也太遙遠，在這個新時代裏，威廉如同沒有根的浮萍，他其實有點恐懼。
海魚知道她已經從威廉身上知道了他所知道的一切，勇者為了人類而去與神戰鬥，九死一生，或者說九死無生。但即使是看不到前途光明，他們也義無反顧的踏上征途，威廉是偉大的英雄，每一個勇者都是。
他們承擔著英雄的職責，盡管如今的獸人對人類全無好感。
“威廉，我還是覺得不對。這個世界以前有獸嗎？獸是神死以後出現在大地上的，那麽這意味著人類殺死的神是鎮壓封印獸的嗎？否則無法解釋獸的突然出現……”海魚知道威廉已經說出了他所知道的全部，但這個全部是威廉作為一個英雄、勇士所知道的全部。
雖然她其實也什麽都不懂，可是海魚知道，有時候為了讓英雄有更大的作戰熱情，協會會選擇隱瞞部分不好的事。
獸的出現不是偶然，是必然的話，那就說明威廉知道的不是全部，甚至威廉的認知也有極大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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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墻之隔的弗蘭德忍不住想讚揚海魚，她的每個問題都切中要害，幾乎沒有任何浪費的地方。
這意味著海魚發揮了威廉·克梅修對她的影響，完全把握住了自己有利的方向去追問。
也就是說威廉·克梅修的精神狀態雖然很大程度上在幹擾海魚的思維，但海魚自己把握住了平衡，並且讓自己的思路跟著威廉懷疑的方向走，簡單又迅速隱秘的完成了一場其實是威廉自己一個人推斷、懷疑又作答的“游戲”。
海魚對自己的優勢倒是看的很清楚，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海魚真的是憑借自己的幸運做出了福爾摩斯都做不到的精彩推論。
實際上，全都是威廉自己的想法。
這做法精彩到讓弗蘭德想為海魚狠狠鼓掌。
弗蘭德也直覺獸的出現太蹊蹺，這個世界不該是突然湧出獸的。星神，地神的存在，也不該是僅僅為了做一個滅絕人類的計劃。
這背後有隱情。
——天大的隱情。
如果海魚真的想要拯救這個世界，唯一的選擇是將這所有的蹊蹺解開，找到最根源的矛盾。
這個方向不會有錯，可但願這背後的事，是人力可以逆轉的。
弗蘭德對於這裏的陸地之上，其實有些抗拒排斥。這是來源於基因上的不適，而不是簡單的水土不服。
他想回到故鄉，這個地方與故鄉有很多相似之處，但終究是不完全一樣的。
獸的做法是要與人溝通嗎？
顯然不是。
還是說……
弗蘭德突然有了個讓他驚恐的猜測，但他寧願不去相信。
而另一邊的威廉，聽到海魚的推測是被嚇到了。
海魚的懷疑與他自己的懷疑完全在同一個方向上，他們的默契有這麽強還是巧合？
威廉·克梅修著實不能知道剛接觸這個世界還不久的海魚，到底是怎麽做到如此迅速就找到要點的。
如果是僅僅依靠他的話，她就能推斷到這個地步，那麽這個年輕的英雄，其實比他想的還要可怕。
而且威廉一直不知道海魚的能力是什麽，如今看來，海魚大概在智謀方面很是擅長。
真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了海魚是個肌肉怪，通常腦子都是擺設的時候，會有什麽想法。
不管海魚是如何作出這番推論的，威廉也不得不讚同這實質上就是他的想法的推論。並為自己有一個同樣想法的朋友，而感到吾道不孤。
海魚是個人類，就算她不是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人類，威廉也為自己有了新的人類的朋友而感到高興。
“我想，史旺會給你回答。只要你能證明你有拯救這個世界的籌碼。”威廉思索前後，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遠在中心浮空島的史旺不禁打了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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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推測海魚是英雄協會重點培養的對象，往往這樣的人有著自己的特權，協會也會為了這樣的人而盡自己的力量去介入這些事。
他猜測海魚是重點培養對象是沒錯，可協會不會為了非正式英雄的海魚作出任何大型資源傾斜的事。
畢竟星際萬千，協會的英雄也多，具有大潛力的預備役英雄，也僅僅是預備役。他們還沒有足夠的能量讓協會為他們妥協。
威廉還以為海魚了解這些事背後是有閃光的弗萊士這些人的影子，完全沒有想到這僅僅是少女的個人想法。
總之少女現在想要拯救世界，她不是膨脹，而是發自內心的想去做。
不論成敗，必須去做。
這個誤會很美好，威廉為此而願意打開心扉，談這些他從未在別人面前說過的事。也為海魚的拯救計劃添磚加瓦了。
可喜可賀，距離拯救世界，他們邁出了第一步。
作者有話要說： 七點發出了一半，建議看了的天使再看一遍，增加了兩千多字的劇情。
昨晚寫到八千睡著了，醒來已經錯過訂的存稿箱時間，抱歉抱歉，明天一定不會再發生這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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