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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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婆見她瞪圓了眼睛瞧著鏡子瞧, 笑瞇瞇的開口:“這妝上得可好?”

“……”溪光轉了眸子看她,一幅驚異於她審美的模樣。“是不是有些太過了?”其實在她心裏頭,這哪裏是太過了,根本整張臉都瞧不出平日的樣兒了。

哪有人將臉塗得那樣白, 又將腮紅打得那樣紅的!

可此刻這喜婆還非得親自給溪光上了唇妝, 一邊托著她的下巴,一邊嘖嘖稱讚, “就再沒見過比三小姐更漂亮的新娘子了。”

溪光將信將疑的去看, 果然更加失望了,愁著臉低聲嘟囔:“嬤嬤, 這真的太……”

“小姐信老身的, 老身當了這麽多年的喜婆,最清楚新娘子上什麽妝容好看。”這喜婆倒是很強勢, 仿佛早就熟悉應對這些了,催促道:“時辰不早了,小姐這邊收拾妥當了, 就該給家中長輩辭行去了。”

溪光聞言倒是安穩了下來,昨兒她去向老夫人請安,因著有禦醫在裏頭問診,一整日都沒能進去跟前看望。所以,她倒是盼著早些去老夫人那的,甚至還催促起來:“那快些。”

“小姐這邊怎麽樣了?”盼蘭忙進忙出,明明是秋日裏的清早,她這額頭上還是沁出了一層汗。“大夫人在外頭催了, 說不好誤了後頭的吉時。”

喜婆正在溪光插簪子,口中應道:“就快好了,就快好了。”

盼蘭是站在後頭的,而往鏡子當中看了眼也驚了大跳。然而,她也從未見過旁的出閣小姐是個什麽樣的裝扮,最後只是將這驚訝硬生生的咽回了肚子。

“快瞧瞧你家小姐美不美?”喜婆拉著打扮妥當的溪光站起身,同盼蘭說話。

盼蘭拿捏不準這是不是習俗如此,再又見喜婆是這麽個得意自豪的模樣,咬著牙違心道:“好看——”

溪光:“……”她深深看了一眼自己這丫頭,暗道她一面說這話,一面如此糾結的表情還指望騙過自己?

最後,溪光指著紅木盤上的一方繡鴛鴦紅綢問:“可是要拿這個蓋在頭上?”她心中想著的是早些去老夫人那,可以跟她祖母多相處些時候。就在溪光順手摘起那蓋頭時,底下擱著的方盤也被她一應帶落了下來。

直接摔在了地上,發出“哐當”幾聲響,就連一只角都被摔掉了下來。屋中因這一聲而沈靜了下來,越發顯得外頭的絲竹奏樂也遠了。

那喜婆一楞過後立即道:“碎碎平安,滿地開花!”

而盼蘭見她家小姐還在楞神,也立即說起了好話。

溪光沒做聲,只是凝著這東西忽然有種心神不安,仿佛今日要出些岔子也不一定。她自己也說不清哪來的這樣的念頭,卻很是強烈。許是因為前兩日的那一事,讓溪光心生警惕。同她有冤仇的,可不知蘇枕杏一人。

要知道,頭一個讓她懷疑的是函真公主。

這函真公主性情實在同許思嬌不差多少,前頭又有宮宴的舊仇在,此刻再添個奪夫……嗯,溪光覺得她若是不同自己計較,可真算是稀奇了。

“讓老身給小姐將紅蓋頭蓋上。”喜婆笑著接過蓋頭,雙手捏著兩角往上頭一揚,這鮮紅欲滴的蓋頭就端端正正的落在了溪光的頭上。

一時間,溪光眼前就被這一層紅布給照顧了,又被喜婆催著出屋這就暫且將這心思給按了下來。哪知,這一念頭還當真是應了驗。

溪光那時正被盼蘭攙扶著,由大夫人嚴氏領了在一應丫鬟婆子的簇擁下,剛走至老夫人那院子當中,隨後便聽見後頭有人道:“真是巧了!”

這聲音……溪光有些耳熟,可一時想不起來哪兒聽過。她蒙著蓋頭,此刻也不能看見那人,可卻聽見前頭嚴氏恭聲道:“見過公主。”

緊接著,周圍一應人都陸續施起了禮來。

盼蘭在溪光耳畔低聲提醒,“小姐,是函真公主。”

這可真是想什麽來什麽,連溪光自己都覺得十分靈驗了。即便是聽出了來人的聲音沒有善意,此會溪光還是不得不在盼蘭的攙扶下,朝著那人行了個禮。

不一會,溪光便見到一雙火紅色的騎馬長靴落在了自己眼前。不偏不倚,甚至不消她掀開蓋頭,只需垂眸看下去就是了。

“沒想到宴席還沒開始,本公主就有幸遇見了寧三小姐。”函真公主的聲調比那日在宮中的更為肆意張狂。她原本就是公主,是天家嬌女,無論走在哪裏都是極盡尊榮,自然是能睥睨一切的。

溪光沒有出聲,只是眉頭輕輕擰著。她心中意料到這位公主會出招,可卻萬萬沒想到她居然會親自出現在寧相府中。

“本公主瞧著熱鬧,本來是打算了來討杯酒喝喝,沒成想……今日這杯喜酒是喝不成的了。”一面說著,這函真公主一面圍著身著吉服頭帶紅蓋的溪光來回踱步審視。

在場的只有大夫人嚴氏能出來周旋,她立即陪著笑臉道:“前廳早已經備好了水酒,我陪……”然而這話還未說完,就被一人忽然給打斷了。

“公主來去自有定奪,用不著你來安排!”

雖然此刻見不著人,可這人的聲音,溪光卻是十分熟悉的,除了當日的許思嬌就再不做他人之想了。

溪光沒想到,她居然還有膽子再來這,難道是上回的教訓吃的還不夠?

而剛才被的許思嬌打斷的嚴氏臉上就有些難看了,她是身上有誥命的堂堂寧相府裏頭掌家的大夫人,公主的身份她自然得罪不起,可許思嬌……呵,嚴氏可還記得上一回她讓老夫人打了之後,直接被奪了郡主身份。

“思嬌郡……”嚴氏剛張口就忽然打住了,換了稱呼繼續:“許小姐說的是。”

這正是戳到了許思嬌的痛處,她再也不是什麽郡主了!這一切還不都是拜寧家那個老不死的和寧溪光兩個造就的。

“你!”許思嬌氣急跺腳,看那架勢就差不多要在嚴氏身上討回這一份羞辱。反正這會有函真公主給她撐腰,她自然是什麽都不怕。

可函真公主卻是用眼神瞪了她一下,要知道她今天來可不是為了對付這什麽嚴氏。她可是要親眼看著寧溪光痛哭絕望的。

所以此刻,函真公主只將全幅心思擱在寧家這位即將出嫁的小姐寧溪光的身上。她看著她,似笑非笑著道:“今日不宜成親,自然也就沒有讓我可討的喜酒喝!”

說完之後,函真公主心中有說不出的暢快,等不了片刻,就忍不住笑了起來:“……寧溪光,你出不了嫁。”

在場人人都聽見了這話,各個心都懸了起來。以為是函真公主故意要來鬧事砸場子,想要寧裴兩府完成不了婚事。

只一個人顧自說著這些,函真公主總歸是不暢意的。她見寧溪光越是根一塊木頭一樣戳在那,就越是想要讓她有言語有動作。此刻,函真公主湊到溪光的耳邊,低聲細語的蠱惑似得問:“你可知道是為了什麽?”

溪光依然不應聲。

可卻恰恰是她的無動於衷,徹底激怒了函真公主。她從寧溪光耳邊離開,冷冷的目光在所有人臉上一一劃過,既高傲又癲狂:“因為,寧老夫人已經咽了氣!”

“……試問這天底下,豈有這樣荒唐的事?寧家的三小姐不顧祖母新喪,執意出嫁?”

溪光一時都沒有反應過來,“寧老夫人已經咽了氣”這幾個字一直在她腦海中翻騰,掀起了驚濤駭浪。

不可能!

絕不可能像函真公主說的這樣!

“我看寧溪光是假裝不知道這事,寧家老夫人一咽氣,她就要三年成不了親。”許思嬌在一旁附和,狐假虎威的腔調拿的十足。

這麽幾句話,就叫在場院中的婆子丫鬟都驚得變了臉色,竊竊私語著議論了起來。眼下嚴氏就再不能坐視不理了,忙出了面道:“剛才早上看脈的禦醫才走,說我家老夫人身子比前兩日還略微好轉了些。不知那等咒人的毒辣謠言,究竟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嚴氏的正色厲聲倒是將許思嬌嚇唬了回去,函真公主卻是不然,“是麽?若真是謠言,我便親自和寧老夫人賠罪。”說著,她就斜了寧溪光一眼,同身後的許思嬌道:“今日既是都到了這,不如我們親去拜見一下寧老夫人。”

許思嬌對寧老夫人心有餘悸,直到現在還有心理陰影。可這時候縱然腿上打顫,她也非得鼓足了氣跟著進去。其實說起來,許思嬌還是對寧梔送來的這消息存著遲疑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又一個圈套。

盼蘭正暗暗焦急,光一個許思嬌就叫人頭疼的了,偏還多了個函真公主。而正當此刻,她扶著的穿著厚重吉服的小姐一個閃身越過了那兩人,直接攔住了她們的去路。

“祖母病重,恕不能見外客。”溪光聲音冰冷,她雖一身正紅嫁衣,卻掩不住此刻的重重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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