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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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光擰眉, 只覺得裴溯這一回應說不出的古怪,她心中擔憂的是會否此事將給兩家帶來天家的麻煩,並不是她有恨嫁之心,著急與他的親事成否能。

轉念再一想, 溪光自己也覺得這兩回本就是一件事, 此刻解釋也是多此一舉。她怎麽會體會不到祖母的用心,這般安排不過是為了歸置好她將來的人生, 免她無依無靠之憂。

此時, 坐在一側的裴老夫人適時開口:“親事不宜拖久了,早幾日辦了正好沖沖喜。”

聞見此言, 溪光心中“咯噔”一響, 這就意味著至多再幾日就要辦。她雖是按著祖母想法應了同裴溯的親事,可不日就要成親的安排, 還是有些猝不及防。

寧老夫人如何看不出自己三孫女此刻臉上的驚訝,握住了她的手苦心孤詣的說道:“不能拖。”

這三個字格外沈重,溪光吃吃的看向老夫人, 驀然就懂了她的意思。她的祖母是不放心,怕她倘若撒手了便要讓自己服喪三年,期間不能嫁娶。所以,此刻才會用“沖喜”二字為幌子,急急安排著她出嫁。

如此用心,溪光不能不從,鼻子酸了起來,柔順的連連點頭, “央央兒都聽祖母的。”

適時,裴溯也過來在床前撩了衣擺跪下,便是這動作,他做起來都要比旁人閑雅上許多。不過,臉上神情仍然是凝重的,沒有絲毫玩味散漫,端正得很。“老夫人放心,往後我定會照顧好溪光,不負老夫人所托。”

“好--”寧老夫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隨後挪了看向溪光,心中默念但願天從人願,能如了她這最後一樁心願。

韓嬤嬤從外頭神色恭敬的領了個人進來,“老夫人,方禦醫和徐禦醫來了。”

禦醫看診,屋中所有人都退了出去。裴老夫人將裝著還餘下一顆藥丸的白瓷瓶留下,囑咐韓嬤嬤看情況給寧老夫人服用。溪光傷心得不能自己,被寧檀拖了去側屋冷靜些許,因此並未能親自送裴府二人離開。

不過,嚴氏身為當家主母卻不能枉顧禮數,親自將裴老夫人送出了府門。先前寧相爺出來,就已經提了一句裴、寧二府聯姻之事,只叫她速速操持起來,旁的什麽就沒多說了。光靠這兩句話,嚴氏心中哪裏有底,所以她也是趁著這機會想從裴老夫人這探探話。

“先前相爺吩咐了要我著手準備溪光的嫁妝,她眼下爹娘不在,我這個做大伯娘的自然要好生替她安排好。只是不知……”

“日子就在眼下,今日就該把文書聘禮給過了。”裴老夫人側過頭看了眼這寧府的大夫人,“事情是急了些,可該給的排面不會少。”

嚴氏先前聽寧相爺的話就有些疑惑,這時再聽裴老夫人一說,約莫也就肯定了此事怕就是這幾日了。這原因,只怕是她家老夫人想先安排好了這三孫女。

嚴氏心中頓時起了些許覆雜,心中暗嘆老夫人竟是偏心成了這樣,便是撐著最後一口氣,也要將溪光這丫頭後半生的著落安排好了。

再說裴老夫人出了寧府,上馬車時因有事就讓裴溯也一道跟了自己上來,祖孫兩人同乘一輛馬車回府。

“祖母。”裴溯當先喊了一聲。

裴老夫人道:“這事延誤不得,免得叫人壞了去。”她這所指的,自然就是皇宮裏的那些人了。皇帝忌憚裴氏,因此以太後的名義召了她帶著棕哥兒入京,實際上同被扣做人質一般無二。老侯爺幾次上折子請皇上冊老六為世子,這事都被不聲不息的給擱置了下來。另一方面,又似有意將函真公主下降,為的也不過是將裴溯留在京中。

“孫兒知道。”裴溯應聲。

裴老夫人皺了下眉頭,似乎還有些疑慮,過了半晌道:“旁的倒還好說,只怕這事也叫寧相府也要被聖怒波及了。”雖之前也瞧不出寧老夫人是個疼愛三孫女的,可她卻沒想到會是這麽個不顧一切的寵。按說前兩日傳出宮中指婚的傳聞,她原先想同寧府聯姻的心思也就歇了,沒成想今日送藥去卻有了轉機。

“……”忽然,裴老夫人想到了什麽,擡了眼在這孫子身上來回掃視。“你……是不是早料到了?”

裴溯沈默,並未出聲音。

而裴老夫人則是越想越通透了,“你今日,是故意讓我來寧府的。”她倒是沒想到,自己也成了這老六的關鍵一步棋。“只是,你又如何知道寧老夫人有那心思的?”

裴溯見他祖母已猜出了大半,自然再不好欺瞞。“您可還記得寧家二房當年無端失蹤一事?”

這事當年可動靜不小,裴老夫人即便當時在封地也聽聞了一二,寧溪光就是二房遺下的獨女。“同那事又有什麽關聯?”雖這樣問著,她心下還是不禁嘆了聲,難怪老侯爺常說這老六心思深沈了。

“前陣子,我恰巧遇著了個原先伺候二房的婦人。雖她沒明說,不過結合當年的那幾樁事查了後,也不難猜出這裏頭的內情。”裴溯說得不動聲色,然而當初去拿也頗是花費了一番功夫的。要不然,也不會叫寧府搜尋了這麽多年,仍是半點線索都沒有了。

昨兒深夜,秦華被再次帶入寧府,裴溯便已然料到寧家老夫人恐怕是要知道真相的了。一旦她知道了其中的真相,就必然不會再將這個疼愛的三孫女放在京中,最是離開得越遠越好。

“你是說……寧老夫人急著嫁出溪光,是同她爹娘當初的事有關?”這就使得裴家這位老祖宗也不禁開始思付其中緣故了。然而她見裴溯淺嘗即止,也不追問,只定定的看了他一會。“有了這事,只怕皇帝越發不能對我裴家安心。”她說這話,並無半點責難之意,反倒有種隱忍過後的決裂,繼而又勉勵道:“老六,往後裴家就都要指望你了。”

裴溯長睫半垂,掩著深邃眼眸中的光芒,沈聲回了個“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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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寧相府。

寧老夫人正由禦醫看診,溪光回來換了身衣裳,連朝飯都用不進就又想著去上房。

“三妹!”這當口,寧檀進了海棠春塢,還未跨入屋子就出聲喊了人。

溪光見她這般急著過來,徑直便以為是老夫人那出了事,嚇得臉色都白了幾分,“祖母怎麽了?”

“……不是祖母。”寧檀拉著她的手直往裏屋去,撇開了兩人身邊跟著的丫鬟,見四下無旁人,這才開了口。“是我有事要告訴三妹。”她無疑賣關子,起了這頭就直接了當的往下說了:“剛才那事,我從我娘那問來了原委。”

這是寧府不能被傳出去的秘事,寧檀也是央求了好久才叫她娘開口的。

溪光當即就明白了她所說的必然就是在府門口發生的那些了,這一夜寧府發生了太多,根本不由她思索出其中的關聯。不過,這些事怕是都跟老夫人有關的。

“昨兒夜裏頭,是那李氏偷偷的闖入了祖母的屋。”寧檀是在寧老夫人膝下長大的,感情不可謂不深厚。先前見了那一幕,她本還有幾分可憐三房,沒想到李氏更是個惡毒心腸。“你猜她身上那條毒蛇是哪來的?她原先竟是想著拿了這東西來害祖母,鬧出動靜叫祖母醒了,倉惶之下逃了出去。沒想到自食惡果,自己個兒死在了這上頭。”

溪光越聽眉頭皺得越緊,雙手死死握住了拳頭。

“要不是她鬧出這一出,祖母何至於會受驚受刺激而中了內風?!”寧檀恨恨道,“她這樣的惡毒婦人,這樣死了還算她運氣好的!非得拆骨扒皮都不解恨!”

——原來是這樣,原來竟是這樣!

溪光緊咬著牙身子打顫,祖母見自己媳婦竟深夜潛入房意圖謀害自己,再加上白日裏寧梔鬧的事,一時之內年邁的身子自然就吃不消。半晌過後,她才低低吐出了幾個字:“她——該死!”這仿佛是她牙齒間碾出的字,每一個都沾滿了血,透著森寒。

“三妹——”寧檀何曾見過她這樣,印象中她的這三妹一向是嬌軟軟的脾氣,這時卻好像是泛著冷光的利刃。溪光跟祖母關系好,她也是知道的,倒也能體諒到她這三妹的心思。只不過,人現在已經死了,又被休了出去,還能如何?寧檀落淚,哽咽著提醒:“三妹,事已至此……”

正這時,另外一道聲音從外頭插了進來,“小姐!小姐!”

溪光自然聽出這是盼蘭的聲音,緊接著就瞧見人從外頭跑了進來,穿過紫瑪瑙珠簾時將之撥得亂晃,“成親的日子定下來了,就在三日後,剛才裴府的人都來過送納吉了!”

三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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