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三更時分，村裏突然來了一夥匪人。

這夥匪人好生奇怪，他們進了村，不搶錢不為糧，只是將大夥兒全都趕到了村口。

眾人心中雖是疑惑，但面對那蒙著面，渾身直冒寒氣的黑衣人，皆是大氣也不敢出。

偏偏村裏有個二傻子，一直吵吵鬧鬧，嚷嚷著要回家睡覺，還一個勁兒往黑衣人身上撲騰。

有了二傻子帶頭，村裏那些膽子大的人也有些蠢蠢欲動，人群剎時有些騷亂起來。

面對嘰嘰喳喳吵吵嚷嚷的人群，黑衣人們紋絲不動，只是從中間站出一個蒙面人。

蒙面人來到二傻子面前，什麽話也沒說。

眾人只覺眼前似乎有寒光一閃，二傻子的腦袋立時就搬了家。

熱鬧的人群一下子安靜下來，二傻子的身體直直栽倒在地，頭咕嚕嚕滾了幾圈，到了村人的腳邊。

離二傻子最近的那人茫然地擡手摸了摸自己濕漉漉的臉，結果入眼便是滿手的鮮血。

他驚叫一聲，渾身一抖，直接暈了過去。

人群這時似乎才回過神來。

霎那間，女人的尖叫聲，小孩的哭泣聲，以及男人們壓抑的怒吼聲此起彼伏。

蒙面人仍舊沒說話，他的眼神朝四周輕輕一掃，圍著村人的黑衣人們便“唰唰唰”抽出了身上的佩刀。

只一瞬間，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婦人們停止了哭泣，將自己的孩子死死抱在懷裏，牢牢捂住了嘴巴，不讓孩子發出一丁點聲響，生怕引來殺身大禍。

男人們也是敢怒不敢言，一個個縮起了腦袋，當起了鵪鶉。

更有膽小者，一見了血，直接栽倒在地。

不過，人群總算是被蒙面人這血腥的手段鎮住了。

吳起福活了六七十年了，也算是見過不少大陣仗，此刻，他拄著拐杖，領著兒子偷偷摸摸混進了人群裏。

在這群惡徒面前，還是保命要緊。

蒙面人見局面得到了控制，又退回了黑衣人中間。

村人們便在這長刀的包圍圈中，大氣也不敢出，直到賈靈兒他們的到來。

此刻，吳起福在蒙面人的註視下，一步步走出人群。

幾步路程，他的後背卻早已被冷汗浸濕，一陣寒風過去，冷得他直哆嗦。

劉二扶著吳起福來到了蒙面人面前，吳起福拄著拐杖，剛剛站穩腳跟，劉二便腳底抹油一般，迅速竄回了人群中。

吳起福憤恨的朝劉二一瞪眼，巴巴的看著劉二淹沒在人堆裏。

蒙面人轉頭看著面前顫顫巍巍的老頭，冷聲問到：“你就是裏長？”

吳起福趕緊收回目光，微駝的腰彎的更低了。

“正是。”吳起福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拐杖也有些搖搖晃晃，好像整個人隨時都要摔倒下去。

“你看看，村裏的人可到齊了？”

吳起福恭敬的點點頭，揉揉有些發花的雙眼。

火把的光被寒風搖得有些支離破碎，他有些看不真切。

他不得不拄著拐杖朝人群又近了一步。

吳起福擡頭，眼神從人群匆匆掃過。

他在這吳家村生活了幾十年，吳家村也在他手裏把持了幾十年，村裏有哪些人他再清楚不過了。

只是匆匆幾眼，他便已心裏有數了。

他退回蒙面人面前，彎彎腰，恭恭敬敬回答道：“除了吳大牛家的，基本都到齊了。”

在見識了黑衣人的狠辣之後，吳起福心中早已沒了半分抵抗的心思。

他已經是半只腳踏進鬼門關的人了，不想臨了臨了還無辜枉死。

不如就順了這些人的心意，只希望他們達成願望後，能趕緊離開，自己也能保住性命。

“吳大牛？他家在哪兒？”

“就在村尾靠近樹林子那家，哦，對了，剛剛那倆孩子就是他家的。”

蒙面人的眉頭不自覺皺了皺。“那吳大牛呢？”

“不知道，不過他經常去隔壁村打牌，多半是又出去了。”吳起福趕緊回答到。

“他家還有誰？”

“除了那倆孩子，還有吳大牛的媳婦兒，李秀花。在這兒倒是沒見到她人。”

蒙面人問完了話，朝吳起福點點頭，而後轉身面向面具男的方向微微鞠躬，等待指示。

趁蒙面人轉移了視線，吳起福趕緊大喘了一口氣，這沈沈的壓抑氣氛，壓得他快要透不過氣來了。

賈靈兒聽了族長吳起福的話，心中滿是鄙夷。

族長這老東西，居然只顧自己的安危，把他們這兩個小孩子推出來擋槍口。

吳起福的話音剛落，賈靈兒便趕緊拉著吳小南朝人堆深處又擠了幾步。

面具男沒有說話，只是朝蒙面人微微頷首。

蒙面人轉身後，朝著吳起福又走進一步。

面對蒙面人的靠近，吳起福感覺身上似乎有座無形的大山，壓得他直不起腰來。

他越彎越低，眼睛死死的盯著地面，恨不能就這樣鉆進地裏去。

蒙面人每靠近一步，吳起福的雙腿便綿軟一分。

到最後，他甚至連拐杖也握不住了，直掉在了地上。

沒了拐杖的支撐，吳起福直接摔倒在地，他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恐懼，開始苦苦求饒。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啊！不知好漢們這次大駕光臨我吳家村，是為錢還是為糧？”

“各位好漢，我吳家村就是個窮鄉僻壤的山疙瘩，家家戶戶都窮得揭不開鍋，真的沒錢也沒糧啊！”

吳起福先是一頓哭窮，他覺得，面前這夥人，應該就是山上下來的山匪。為的不過也就是錢和糧。

他先哭哭窮，免得這些人待會兒獅子大開口。

到時候自己要是拿不出這麽多東西，匪人惱羞成怒，大開殺戒，再波及到自己這條老命，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然而，蒙面人在聽完吳起福的一番哭訴後，不怒反笑，竟瞇著眼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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