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璃若。

我從出生起就沒有見過自己的父親，是母親將我養大。從我記事起，就一直和母親過著東躲西藏的日子。我們每到一個地方，那裏的人總是要趕我們走。他們說我什麽，對，他們叫我妖怪。我就是一只會帶來災難的妖怪。

記憶中的母親總是一副溫柔善良的樣子，她總是說等我長大了父親就會來接我們。可是，母親最後還是沒能等到父親，甚至她沒能等到我長大。

也許，我真的是個妖怪，我永遠也長不大。明明已經有二十多年的光陰了，我卻始終是個孩子的模樣。

沒了母親的我只好一個人到處流浪，我看盡這世間的冷暖。從那以後，我以為我再也不會相信任何人。可是，我遇到了那個給了我溫暖的人。戀出塵，那是她的名字，真是一個出塵似仙的女子啊！

溫暖卻也只是稍縱即逝，那樣一個女子卻是因為所謂的正義魂飛魄散，再也無轉世的可能。我清楚的記住了那張臉，我記得他看著我的時候說著：“半妖？”

那一刻，我便知道了，原來我是個半妖。我的母親是人，我的父親是妖，我的體內流淌著一半妖的血液。

那個叫梓陽的上仙一直一直都在追殺我，我一路跌跌撞撞逃到了一處亭臺樓閣。冰雪中，我感覺自己的渾身的力氣在一點一點的抽離，恍惚中，我似乎看見有兩個人朝著我走過來。墨色的長發在我的面前垂下，溫暖的感覺湧入我的心田。真的好溫暖……

恍惚中，我似乎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碎語一般的聲音傳入我的耳畔：“半妖麽？”

溫暖的光芒包圍著我，身上的疼痛在一點一點的消失，睜開眼睛後我便呆住了。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好看的人，紫色的眸子，墨色的長發。眼前的人看起來是那麽美好，卻又是那麽的憂傷。不知道為什麽，心中閃過一絲疼痛的感覺。那種驟然的心痛……

“戚……醒了呀！我叫九尾哦！你喚我九尾姐姐就好了……小姑娘，你叫什麽呢？”他身邊的那位大姐姐突然一下湊到我的面前對著我說到。那位大姐姐也是，那麽美，妖媚，說不出的美。第一次，我感覺到自己的卑微。

“璃……璃……璃若……”我努力平覆著自己的心情，為的就是不讓他們看出我內心的澎湃。

“過會兒，我讓九尾送你回去。告訴我，你的家在哪裏？”他背對著我頭也不回的說到。他的聲音如同微風吹拂過我的心田，那樣美好溫暖。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一種要永遠呆在他身邊的沖動。他，是來自天上的神仙嗎？這麽神聖不可侵犯，這麽的孤傲……

“我……我沒有家！”我小聲地回答到。

“是嗎？”他都沒有看我一眼，墨色的長發隨著微風輕輕地吹拂著。

我鼓足了勇氣才對著他開口說到：“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帶我一起走……”

天上的白雪紛紛揚揚，時間就在此刻靜止了下來。沈默，沈默，還是沈默。我仿佛聽到了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我在忐忑地等著他的回答。

可是，我沒有等到他的回答。他轉過身，紫色的眸子中充滿了憂傷。他啟唇，問到我：“為什麽要跟著我呢？我可是妖啊！你不怕我會吃了你嗎？”

“我不怕……”

其實，怎麽可能不怕呢？只是，你眼眸中的神色是那麽的憂傷。你是妖又如何，你救了我啊！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被你深深地震撼，怎麽會有人像你這般美麗。果然呢，你真的不是人，你是妖呢！

他沒有拒絕我也沒有答應我，正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九尾姐姐一把拉過我的手對著我說到：“走吧！流觴他答應你了哦！”

流觴。流觴。墨流觴。我才知道墨流觴是他的名字，他是要成為妖君的人。可是，妖君什麽的，從來都不是他喜歡的啊！

再後來，我隨他去了妖界。我以為，他要成為妖君是一件很炫酷的事情，可是後來我才知道，妖君的位置於他而言是一個枷鎖，永遠也無法逃離的命運。

從九尾姐姐那裏我才知道，他是妖界最出色的人。從小就天賦極高，他是註定要成為妖君的人。可是，那並不是他喜歡的啊，他喜歡自由，喜歡無拘無束。可是為了妖界的安寧，他放棄了自由，他回來做了這個妖君。他總是什麽都不說一個人扛著，那樣的孤獨。

九尾姐姐為了一位男子不惜以自己的一條命作為代價封印了自己的妖氣也要去尋找那個男子。而，那一天剛好是妖君的登基大典，他一身盛裝走上那個許多妖夢寐以求的位子。別人都看見他身前閃耀的光芒，而我看見他紫色眼眸中的憂傷。

登基大典之後，我去找他。不知道為什麽，只是想去看看他。一推開他的房門，一股濃烈了酒氣撲面而來。他正在舉起杯中酒一口氣喝了下去：“呵！有酒良優，叫人忘憂。喝不醉人了良憂酒如何忘憂……”

我就那樣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發現了我的到來。我本以為他會罵我，可是他只是說了一句：“來了，來了就陪我喝一杯吧！”

良優酒確實是不會喝醉人，可是一個人心裏若是有太多的無可奈何，太多的心事的話，良優酒也是能夠讓人沈迷的。

一杯接著一杯的良優酒被他灌了下去，他紫色的眸子越發悲傷。他的身姿越發孤單，他一把丟掉手中的杯子，淒聲說到：“什麽妖君，有幾人問過我是否喜歡這個位置，這樣沒有自由的位置誰喜歡誰拿去好了。為什麽就沒有人問問我喜歡什麽呢……”

我是真的很像問他喜歡什麽的，其實，不用問我也知道，他喜歡自由，他喜歡無拘無束，他喜歡那段和夜淵澤一起闖蕩天涯的時光。而我終究是無能無力，我只能看著他越來越孤獨，所有的人都不知道他背負了多少。世人只道妖君墨流觴是個法力高強年少有為的妖，可是沒有人知道那些光環的背後是他無盡的孤單與脆弱。

那一刻，看著他睡著的模樣，我決定此生誓死追隨著他，永遠也不背叛他。如果你孤獨的話，就讓我陪著你一起孤獨好了。

我服下了九尾姐姐留給我的幻砂。

在我剛到他身邊的時候，九尾姐姐就和我說過：“流觴他是個孤獨的人，也是個愛逞強的人。你只是個半妖，是無法陪他走太久的。我也終究是要離開的，最後，他還是一個人孤獨。”

最後，九尾姐姐給了我幻砂。身為半妖的我服下幻砂便能激發體內的妖血而成為真正的妖，只是這樣的妖，每一年的特定一天都會迎來一次異常痛苦的洗禮。那個洗禮會一直存在，直到我再也忍受不了而魂飛魄散。

九尾姐姐對我說：“吃不吃在你，我不會逼你。只是，他轉世了，我馬上就要走了。稱你還在的時候，多陪陪流觴……”

那一夜。他喝了太多的良憂酒，像個孩子一樣睡了過去。那樣安詳的他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模樣，我忍不住伸出手輕輕地滑過他的臉龐。就在我要離開的時候，他一把拉住我的手，呢喃著細語：“不要走，不要丟下我一個人，不要，不要走……”

一絲疼痛湧上我的心臟，他竟然一直都是這麽脆弱這麽孤單。那一刻，我便決定，我要守護他。妖君，你不願做的事情，璃若來替你做。你不能殺的人，璃若來替你殺，就由璃若來做這個惡人。就讓璃若陪你一起孤獨，就讓璃若萬劫不覆……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黑夜的盡頭最終還是天明。他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孤單脆弱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份冷漠。他看了我一眼，只是說了一句：“你服了幻砂？”

我點了點頭，本想說著什麽，可是，我卻什麽也說不出來。沈默了片刻，他只是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讓我下去了。

九尾姐姐也離開了，她離開後，我努力打敗了所有人成為了新一任的妖界右護法。就在我以為我可以離他近一些的時候，他卻是離我越來越遠了。

當我將那個消息告訴他的時候，他只是看了我一眼，冷冷地說到：“你就那麽想要那個位置嗎？右護法璃若？”

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想要陪在你的身邊，我只是想要離你更近了已。解釋，終究是沒有說出口。從那天起，他不再呼喚我小若，而是呼喚我璃若。我與他越來越遠了，越來越遠……

從那之後，我蒙上了面紗。我鏟除了妖界所有對他不利的人，可是至始至終他都沒有再像那夜那樣看過我，也再也沒有叫過我小若。

我以為我與他會這麽一直下去，我以為那樣的他不會喜歡上別人。可是，偏偏是那樣的他，喜歡上了別人。當他抱著那個女子對我說出那些話的時候，我真的很痛，很痛。那種痛苦，比幻砂帶來的痛苦痛百倍痛千倍。

洛雲瑤。不是沒有恨過。我恨過你。可是，當我陪著她一起去尋藥的時候，我才發現我對那女子恨不起來了。起初只是為了讓妖君安心才陪同洛雲瑤一起去尋藥。可是，後來，完全是出於內心，心甘情願的陪著她去尋藥。因為，那個女子，也和曾經的我一樣，執著、期待、害怕……

說到底，我和她是同一種人。不知為何，很希望她的結局能比我好一些。

在鬼域大牢中的那一次，幻砂帶來的痛楚差點就堅持不住了。我知道，我是要到極限了吧！就算是死，也想為妖君你做些什麽呢！這一次，就讓我為你再做最後一件事情吧！雖然我知道，這樣做，你不一定會喜歡，但是，璃若從來都是一個惡人不是嗎？

洛雲瑤，對不起呢！姐姐耍了個心計呢！我本就是要死的人，這樣做，或許能讓你對我有些愧疚感。我是真的很希望，你能替妖君救出夢黎小姐。

在幻境裏面，我又恍惚回到了那天。你紫色的眸子，墨色的長發在我的腦海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揮之不去。

你的背影太過孤單，你身上背負著太多的枷鎖。真的好想就這樣一直追隨著你的背影，然而，終究只能陪你到這裏了……

妖君。璃若也很想喚你一聲阿觴呢！阿觴。再見。我不曾後悔過。再見。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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