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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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不群殺141戶少林俗家弟子,共845人,其中婦孺236人;岳靈珊殺江湖高手619人,其中滅門7起,殺婦孺12人;石介還是沒有蹤跡……”

任盈盈放下報告,心中已經被恐懼環繞。

岳靈珊能精準的找到圍殺過華山派弟子以及家人的江湖高手,一定是東方不敗插手了,那麽,岳靈珊怎麽會不知道任盈盈在華山之巔做過什麽?

還有岳不群,他可是親眼看到任盈盈砍寧中則的。

岳不群和岳靈珊怎麽可能放過任盈盈?

殺害華山派弟子的,都已經被殺全家了,傷害寧中則屍身的任盈盈,又會被怎麽報仇?

想到沒有四肢,在地上像只蟲子一樣扭來扭去,不停慘叫的張老英雄,任盈盈渾身發抖。

“岳不群和岳靈珊就是希望你害怕,最好是怕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聽到聲音就發抖,每天都活在恐懼當中,他們的才會覺得有了一點點報仇的快感。”任我行認真的提醒任盈盈,這個女兒平常看著很有男子的氣概,但如今看來,不過如此。

任盈盈勉強擠出笑容:“是,爹爹,我知道了。”

忒麽的誰不知道這是岳不群和岳靈珊的心理戰術啊,這種手段老娘也耍得多了,絕對比你溜好不好!就因為岳不群和岳靈珊兩個神經病的目標是我,所以你就站著說話不腰疼,是不是?

任盈盈整理心情,問道:“爹爹,岳不群父女殺得都有幾千人了,滅門血案無數,很多都是在鬧市,朝廷難道就不管嗎?”

以前江湖仇殺都是小打小鬧,無非是兩種。

要麽就是在荒郊野外生死相搏,掛了的一方連個埋屍坑都不會有,隨便就留在那裏餵野狗,有時候甚至連野狗野狼都沒有,直接就成為了大地的肥料,所謂“化作春泥更護花”,真是死得雅致。

要麽就是在鬧市開打,比如酒樓,茶攤,本來想喝酒喝茶的,忽然看到了仇家,或者被人瞪了一眼,轉頭就開打,通常打了半天,基本是不見血的,頂多就是捂著胸口道,“好內功”,“好掌法”,諸如此類的場面話,然後留下店小二躲在櫃臺後面心疼打碎的桌子碗碟。

這兩種情況,朝廷自然都不會管。前者叫“愛死哪兒死哪兒”,後者叫“吵架引起的糾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除了店家虧了些銅錢,其他人反而多了一些差錢飯後的消遣。

這就是江湖的現實。

江湖和朝廷盡量彼此互不幹涉,民間的歸民間,朝廷的歸朝廷,雞犬相聞,阡陌相通,老死不相往來。

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但這次不但岳不群和岳靈珊做得太過分,少林圍剿華山派的動作同樣太大。

大庭廣眾之下,鬧市殺人全家,真當大明沒有王法嗎?

換做以前,任盈盈當然是不在乎朝廷怎麽想怎麽做,魔教會在乎朝廷?朝廷自然是越弱越好。但現在P股決定腦袋,眼看魔教就要成為朝廷的一份子,魔教妖女任盈盈就要成為朝廷大官的女兒,甚至是朝廷官員任盈盈,怎麽可能不細細思考朝廷的立場和動靜。

要是任盈盈當了地方官員,是絕對不允許江湖人亂來的。地方治安這麽差,政績的考核一定很難看,還怎麽升官發財?

任我行大笑:“朝廷當然要管,也非管不可。但是,怎麽管,就有講究了。是大張旗鼓的管,還是不動聲色的管,是一勞永逸的管,還是隨機應變的管,是勞民傷財的管,還是升官發財的管。”

任盈盈醒悟了,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朝廷自然是不允許有人擁有強大的武力,更不允許有人視朝廷如無物,但是,大張旗鼓的管理江湖,未必符合朝廷的利益。天知道有多少朝廷的官員,早上罵著江湖,晚上從江湖撈銀子。牽涉到利益,誰都想管,誰又都不想管。

任我行故意放縱和鼓動少林大肆出動,就是要引起少林和其他門派的沖突,造成巨大的流血慘案,把江湖的陰暗和力量暴露到天子眼前,讓誰都不敢遮遮掩掩,誰都不敢粉飾太平。

江湖人物的桀驁上達天聽了,作為天子一系的明教舊人,自然就是天子處理江湖暴民的不二人選。

從這個角度講,死得人越多,牽涉的州府越多,任我行成功投靠朝廷,為朝廷所用的可能越大。

這根本就是拿鮮血染紅自己頭上的烏紗帽。

任盈盈想得越多,心中越發驚恐。

原本還覺得任我行用幾千手下陪著方證過家家,腦子很是有病,沒想到,根本就是給方證挖了個大坑。

方證越是顯示少林能掌控幾千甚至上萬江湖人物,少林在朝廷的眼中,就越是該殺。

而少林勢大,任我行勢微,朝廷自然要大力的扶持任我行,給人給錢給權利,然後任我行就可以慢悠悠的看著朝廷的風向,絕對是雷霆一擊滅了少林,凸顯任我行的蓋世能力,還是艱難萬分的和少林打得難分難解,渴求朝廷給予更大的權利更多的實惠。

任盈盈腦中只想到一個詞語:養寇自重。

一直以為任我行的心機有些膚淺,沒想到居然布局到了這種程度。

任盈盈打了個寒顫,無法阻擋的想到了另一個方向。

她被少林寺要挾利用,被岳不群岳靈珊仇殺,甚至被岳不群砍成人棍,是不是也在任我行的計算當中?任我行是不是已經準備好了,“為了朝廷大業,愛女被害,仍舊帶著巨大的悲傷,含淚與江湖逆賊作戰”的英雄模範發言稿呢?

……

“師父,已經十天了,岳不群都沒有來,會不會……”屋子裏,一個和尚小聲的問著。

為了能從小小的縫隙裏,看到外面的情形,他必須半蹲在這裏,這個姿勢很難受,即使他武功相當不錯,連續蹲了十天,也深深的感到了吃力。

老和尚嚴肅的回答:“這是寺裏一眾大師推算出來的最佳埋伏地點,絕對不會錯,耐心點,岳不群一定會來這裏。”

話是這麽說,其實老和尚沒什麽底氣,少林俗家弟子無數,寺裏只找出了三個地點埋伏,還言之鑿鑿得說這三家是岳不群必定要來的。

先不說,這是不是表示寺裏就放棄了其他無數俗家弟子,只說“岳不群必定要來”這幾個字,忒麽的到底有什麽依據?

老和尚想到當日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大雄寶殿內幾十個有權有勢的老和尚一齊滿臉不悅的樣子,就知道這“岳不群必定要來”純粹是瞎說。

都到少林大劫的時候了,還在哪裏玩政治手段,做表面功夫?

老和尚暗暗嘆息,少林的劫難,是佛祖對一群只會玩政治的和尚的懲罰啊。

日頭西斜,眼看一日又將過去。

埋伏的幾十個少林高手微微有些躁動,有人嘆息:“這裏平安無事,自然有其他地方被岳不群殺得血流成河。”

“閉嘴!”與他關系不錯的和尚立即阻止他說話。

守株待兔是少林寺所有高層領導者的一致意見,任何反對守株待兔的人,就是反對少林寺所有高層,就是反對少林寺,就是異類,下場倒也不會死,只會被不斷的邊緣化,從油水豐厚的知客,高升到毫無油水的達摩堂,再調到膳房,然後就是砍柴,挑水,洗衣服什麽的,最後調到清閑的地方:看守塔林。

而且,其實不該盼著岳不群來。

或許在少林寺的高層看來,找兩三個和岳不群功夫相近的高手帶隊,再配合上十來個武功略有不及的,以及幾十個武功遠遠不及的,就能輕易幹掉岳不群。

可是,江湖打鬥從來不是數學題。

在華山玉女峰頂,一堆頂尖高手都沒能留住岳不群,就他們這群人,能留住他?

像岳不群這種高手只想突圍逃跑的時候,一群功夫和岳不群差不多的,差一點的,差很遠的,有個毛用。

岳不群要是真來了,他們這些僧人,無非是送死,或者因為無能被岳不群逃走而受到嚴懲。

就這種結果,也只有那些傻瓜才會盼望岳不群會來。

……

少林寺大雄寶殿。

“可有消息?”方生的語氣很鎮定,寬大的僧袍下,拳頭卻握得緊緊的。

“還沒有。”負責消息的僧人道。

幾百人放在大雄寶殿肯定是很多的,密密麻麻的,可是放在嵩山,那就比在大海撒鹽好那麽一點點,想找到石介,其實純屬撞大運。

“追蹤的高手到了嗎?”方生問道。

“已經到了,都是各門各派出名的善於追蹤之術的,另外,還在附近雇了一些老獵戶,都帶著獵狗,據說,就是老虎也能找出來。”僧人道。

找老虎?老虎有腥臭,石介有嗎?有石介碰過的東西,留下的氣味嗎?沒有這些,獵狗有個P用!

“一定要加緊,必須盡快抓住石介,把達摩堂的人全部派出去。”方生咬牙道,現在是少林威名的重要時刻,堂堂武林魁首,連個冒犯少林寺的小崽子都抓不住,還有什麽臉面,誰還會懼怕少林?必須不惜血本,盡快幹掉石介。

僧人皺眉,遲疑的問:“達摩堂?要是把達摩堂也派出去,只怕寺裏空虛得很了。”

少林再大,高手的數量是有限的,先是抽掉了幾百人圍捕石介,又抽掉了幾百人去各處守株待兔,要是再調走最後一批精英高手,寺裏就剩下小貓小狗小鴨子了。

“任我行會不會……”要是任我行帶個幾千人,忽然殺上少林,這樂子就大了。

“不要緊,任我行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進攻少林。”方生斬釘截鐵的道。他早已看得明白,任我行並沒有和少林為敵的意思。

任我行的敵人,是篡位的東方不敗,是南面的日月神教數萬教眾,絕對不是少林。少林和任我行沒仇,大家互相利用,共同對付東方不敗,誰幹掉了誰,都是自損一臂,然後被東方不敗輕易幹掉。

合則兩利,分則兩敗。

方生看得清,任我行也一定看得清。

“那,石介會不會再給本寺一個回馬槍?”僧人還是有些猶豫。

方生微笑,不會的。幾百人抓不住石介是一回事,石介突破保圍再次殺進少林,又是另一回事。幾百人派出去,少林寺和石介之間,已經是密密麻麻的暗哨阻隔著了。

僧人點頭,立即將人手又派了出去,千叮嚀萬囑咐,不惜代價,一定要盡快幹掉石介。

忽然,少林寺警鐘大作,少室山上數處暗哨同時傳出警訊,發現敵人。

方生一怔,難道幾百人真的圍不住石介?

來敵的速度很快,幾處暗哨發出訊息後,很快沒了聲息,顯然已經被來敵所殺。

少林寺裏僧人們立即將幾處重要的地方一一守住,剩餘人手跟著方生到了山門口嚴陣以待。

半晌,不見人影。

這是又虛晃一槍後跑了?

真是狗屎的游擊戰!

少林寺內忽然火光大起,一處樓宇被人點了火。

看方向就大致知道,並不是少林寺內的重要殿堂,沒有派高手團團護住,結果被敵人乘機放火。

方生面色陰沈,武林高手打游擊,就真的沒有辦法破解?

“賊人在這裏!”濃煙中,有救火的僧人大叫。

方生驚喜交加,展開輕功趕去。

火光下,一個少女持劍而立,腳下已經是一片屍體。

“我是上天入地天下無敵遇神殺神遇佛殺佛名動天下光耀九州華山派大師姐岳靈珊,你們還不過來送死?”

“原來是岳大小姐。”方生看著地上的屍體,心疼無比。

“呦,聽說方生你幹掉方證當老大了,果然是心狠手辣,佩服佩服,恭喜恭喜。”岳靈珊一本正經的拱手。

“比不上女施主心狠手辣啊。”方生平靜的說著,一揮手,幾十個僧人飛速圍上,抓不住石介,抓了岳靈珊更好,倒想看看,石介和岳不群會不會出來送死。

岳靈珊嘻嘻笑著,擡手就砍了一個僧人,身形一晃,筆直的殺向方生。

方生吐氣開聲,展開大力金剛掌,與岳靈珊鬥在一起。

少林僧人們不願意掃了方丈的面子,只是圍成一圈,阻止岳靈珊乘機突圍,卻沒有上前相助方生。

堂堂少林方丈,要是連個小一輩的女孩子都要人相助,還要臉嗎?

兩人身法都是極快,一時看不清形勢。

某個老和尚忽然覺得岳靈珊的衣服上有了紅色的血跡,心中一喜,方生的功夫,果然也是少林寺內一流的。

正要大聲喝彩,忽然一怔。方生並無兵器,若是岳靈珊受傷,就該是內傷吐血才是,這衣服上怎麽會有點點血跡?

老和尚大叫:“和魔教妖人,講什麽江湖規矩,大夥兒上!”當先加入了戰團。

岳靈珊劍光暴漲,瞬間再殺數人,大笑:“禿驢,看來少林今日又要換方丈了。”

方生淡淡的道:“出家人降妖除魔,以身殉道,也是常事,老衲若是能消除了女施主的心魔,武林重歸太平,就算是就此圓寂,又有何妨。”

岳靈珊大驚失色:“忒麽的一直以為世上嘴皮子最厲害的,是中二少年,沒想到其實是中二禿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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