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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盈盈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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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PS:引用黃霑的《笑傲江湖》,莫名覺得放這裏最合適。

車輪聲中,令狐沖悠悠醒來,入眼的是一張含著眼淚的美麗臉龐。

“沖哥,你醒了!”任盈盈驚喜的道,淚水刷的順著臉頰落下,滴在令狐沖的衣襟上。

令狐沖看著這梨花帶雨的絕色女子,渾然忘了身處何地。

“少林僧人好生無禮,我定要和方證理論!”任盈盈小心的將令狐沖扶起,靠著車廂坐下,又取了熱水,仔細的餵著令狐沖喝下,這才心疼的說道。

令狐沖伸手探向胸口,厚厚的鼓起一層,顯然是有綁帶在衣服內纏繞著,笑道:“若不是他們下手狠毒,我又哪裏能享受到美人恩呢。”心中微一尋思,便料到任盈盈也在少林,目睹了他受辱的經過,便是一陣不悅。

“你安生躺著,再過個數日,就能見到方證,我定要好好問他,是如何教導的少林弟子,明明沖哥已經手下留情,不但不感恩,反倒借機傷了沖哥。”

任盈盈的話給了令狐沖臺階,令狐沖又歡喜起來,笑道:“若是方證不肯見你呢?”

任盈盈毫不猶豫的道:“那我就算拼了性命,也要殺上少林,為沖哥討個公道!”

令狐沖摟過任盈盈,只覺這人生得一紅顏知己足矣。

任盈盈靠在令狐沖肩頭,甜蜜的微笑著,現在令狐沖還有用,摟摟抱抱的被占便宜,咬緊牙關也要忍住,等令狐沖沒用了……

任盈盈笑瞇瞇的笑著,當然是將這個占自己便宜的王八蛋亂刀砍死。

華山。

夜色中忽然起了喧鬧,營地中越來越多的人被驚醒,一只只點燃的火把,將營地照耀得越來越明亮。

“方丈,是有人想闖上華山去,被我們截住了。”僧人稟報著,又小心的補充道,“看身形劍法,似乎是寧中則。”

方證微微嘆息,她這是要和丈夫同生共死啊。

“放她上去吧。”

華山派褻瀆少林威名,他一定要剿滅華山派,一定要殺了岳不群夫婦,但並不妨礙他敬佩岳不群夫婦舍身赴死的氣節。

讓岳不群夫婦能在死前團聚,是他能為仇敵做的最後的敬意。

寧中則沖出包圍的時候,身上已經帶著幾處傷口,此時的少林營地中高手雲集,兇險程度遠不是幾天前岳不群上華山時,營地中高手寥寥的情況可比。她能順利的沖出圍困,是因為少林僧人遵從方丈的命令放行,就算如此,仍有幾個其餘門派的高手殺紅了眼,緊追在寧則中身後不舍。

岳不群突然在一棵樹後現出身形,如旋風般掠過,劍光閃動,一瞬間刺出了幾十劍,實是已經將劍法使到了極致。

幾個尾隨寧中則的高手措不及防,甚至來不及反應便中劍身死。

“你怎麽來了!”岳不群看著妻子一身的鮮血,又是心痛又是氣惱,不是叫她帶著珊兒去江南躲避嗎,怎麽卻來了華山。

寧中則傷口猶在滴血,神色卻如同漫步花園般舒適,淡淡笑道:“當日你娶我之時,說過此生永不相棄,如今想反悔嗎?”

岳不群只覺眼角發酸,忙轉過頭,道:“你……這只……傻鳥…”

寧中則牽住丈夫的手。

“你才是傻鳥……”

夫妻既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又怎麽會各自飛呢,左右要死在一起。

寧中則的回歸,提升了少許華山派弟子的士氣,甚至有少數人以為危機已過,興高采烈了幾分。

幾個小弟子淚眼朦朧的跑過來扯住寧中則的袖子,寧中則見了這群岳靈珊的跟屁蟲,心中忍不住大悲,這幾個都是幾歲的孩童,居然就要折在華山了,將他們摟在懷裏安慰了幾許,對岳不群道:“師兄,不如讓他們下山吧。”想著怎麽也要給這幾個孩子找條生路。

岳不群搖搖頭,低聲道:“昨日有弟子願意叛出師門改投少林,結果……”

那些武林中人已經瘋了,完全不顧那弟子喊著要棄暗投明,亂刀將他砍死了。

若是由著這幾個孩童下山,與送人頭無異。

寧中則眼睛發酸,是她天真了,江湖中,哪一次正派圍剿邪派不是斬盡殺絕?她年輕時親眼見過那些鼎鼎大名的仁義大俠殺紅了眼,嚷著除惡務盡,將婦孺孩童一劍一個,盡數殺了。

她還不得不承認這些殺了婦孺孩子的大俠確實是仁義無雙,至少沒有像其他小門派的年輕少俠,哈哈大笑著虐殺毫無反抗之力的婦孺,或者做惡毒到無法言說的事情。

江湖重來都是如此,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這幾乎是江湖中不成文的規定,不論正邪,自古如此。

寧中則摟緊懷中的小弟子,悄悄道:“等打起來,找個地方躲好,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要吭聲。”又怕這幾個弟子年紀太小,傻乎乎的在房間中躲貓貓,叮囑道:“不要留在屋中,去山野中找個山洞或草叢。”

岳不群嘆了口氣,將十幾個年幼弟子悄悄聚攏,每人打包幹糧食水若幹,趁著夜色,與寧中則帶了他們潛入山中,分幾處挖了土坑,將孩童們放入藏好,又扯了樹木草叢遮掩,千叮萬囑莫要出聲,十餘日內萬萬不可出來。

看著孩童們驚慌失措又老老實實聽從的樣子,岳不群夫婦皆是慘然,完全不敢想象這些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會遇到什麽,只能求老天開眼,給無辜的孩童一條活路。

華山派遇到這次大變,定是過不去了,夫婦二人反倒放開了胸懷,岳不群下廚做了幾個菜,和老妻淺酌小飲。二人在殘舊的油燈下隨意聊著,和十餘年來每一個夜晚一樣,平靜如水。

東方漸白。已是十月十五。

“記住!莫要與人死鬥,能走則走,珊兒還在等著我們。”岳不群殷切的提醒妻子,他是華山派掌門,有掌門的責任,華山派沒有不戰而降的掌門,更沒有任由弟子被屠戮的掌門,他必須用生命擔負掌門的責任,但他還不至於迂腐到拉著妻子女兒一起為華山派殉葬。

“放心。”寧中則溫婉的笑著,握住丈夫的手,並肩面對著山腰上的群雄。我也不想死,我想看著女兒長大,看著女兒嫁人生子,我想抱抱我的小外孫,但我更不會拋棄我的丈夫獨自求生。

玉女峰上的華山派弟子稀稀落落的,這些時日裏,有的鬼鬼祟祟的偷偷翻山而去,有的尋了僻靜處躲藏,百餘人中散去了大半,只留下五六十人,倔強的站著。

小小一個華山派,竟然驚動天下英雄不辭萬裏齊聚華山,岳不群心中豪情湧動,對寧中則笑道:“陽光正好,且聽為夫唱曲一首。”

寧中則抿嘴輕笑,岳不群哪裏會唱曲啊。

岳不群折了枝條,敲在樹木上,內力至處,滿山滿谷都聽得見那空洞的聲響。

“滄海笑,滔滔兩岸潮,浮沈隨浪記今朝。

蒼天笑,紛紛世上潮,誰負誰勝出天知曉……”

寧中則大笑,這嘶啞的嗓子哪裏能唱得好曲,岳不群嚴謹持身的形象都敗壞光了。

慢慢的,被這嘶啞中的滄桑感動,想著自己的一生,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挽住丈夫的手臂,此生君不負我,我不負君,和聲唱道:“……江山笑,煙雨遙,濤浪淘盡紅塵俗世知多少?清風笑,竟惹寂寥,豪情還剩了衣襟晚照……”

自得知左冷禪事敗後,勞德諾一直渾渾噩噩的,他的人生算是什麽?忍辱負重舍身報恩,如今已成了水中之花。他該何去何從?

山下群雄躁動,眼前岳不群夫婦擊樹高歌。

勞德諾眼角落下淚水,此生當真是如歌中所唱,誰勝誰負出天知曉,嘶聲唱道:“……蒼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癡癡笑笑……”

“滄海笑,滔滔兩岸潮,浮沈隨浪記今朝。

蒼天笑,紛紛世上潮,誰負誰勝出天知曉啦。

江山笑,煙雨遙,濤浪淘盡紅塵俗世知多少?

清風笑,竟惹寂寥,豪情還剩了衣襟晚照。

蒼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癡癡笑笑。

啦啦啦……”

曲子已經唱了幾遍,已有幾十個華山派弟子應和,爛到家的嗓子,在眾人的齊聲高歌中,竟然唱出了幾分優美動聽。

方證打著節拍,隨意的道:“想不到君子劍居然還能唱得這般好曲。”

左右賠笑,自從火燒嵩山派以來,方證的脾氣是愈發古怪了。

曲畢,岳不群仰天長嘯:“華山派掌門岳不群在此,誰敢上來受死!”

聲震四野,群豪為之變色,一時間氣氛沈悶。

方證冷哼:“上去,讓他殺!”心中卻默默嘆了口氣,岳不群也算個人物。

山下群雄緩緩移動,性急的展開輕功飛奔,岳不群武功再高,華山派滅門也是板上釘釘的事,唯一不確定的,是究竟誰能斬下岳不群的人頭,從此功成名就。

……

車行顛簸,令狐沖身上有傷,精神不濟,慢慢的閉上眼睛睡了過去。夢中,他忽而成了武林盟主,嬌妻美妾手下萬千,忽而又成了少林棄徒,被方證一掌打死,時而大喜,時而大悲,暈暈沈沈不知所以。

“沖哥,沖哥,到了。”

令狐沖急忙睜眼,車外綠樹青山,果然已是華山腳下。二人趕上華山,只見半山腰上新立了一處營地,望過去裏面空空蕩蕩的,偶爾幾個小沙彌進進出出。

令狐沖料想圍攻華山派的群雄已經動手,心中越發急了。

任盈盈心細,揪住一個小沙彌問了幾句,原來一個時辰前群雄已經殺上玉女峰,此地只留下少數人接待來遲的武林人士。

二人又扯了小沙彌帶路,急急去見方證。

“大師,岳不群為人陰險狡詐,狼子野心,意圖稱霸武林,百死不足贖其之罪,但我師娘為人剛毅方正,絕對不會跟著岳不群危害天下,必是受了岳不群的挾持,還請大師網開一面。”令狐沖毫不猶豫的跪下懇求道。

方證合十道:“善哉善哉,令狐少俠宅心仁厚,一片虔虔孝心感動天地,老衲又怎能不成全少俠?”

令狐沖大喜:“多謝大師慈悲。”

方證道:“只要岳不群夫婦願意放下屠刀,隨老衲回少林受佛法熏陶三十年,老衲相信必能化解岳施主的戾氣。”

令狐沖點頭,方證大師佛法精深慈悲為懷,對玷汙少林寺的賊子依然願意費心點化。他費了好大情面好歹留住岳不群一條性命,從此是再也不欠岳不群什麽了,以後即使在少林寺中遇到,客客氣氣的叫聲岳先生也就是了。

“沖哥,你果然是個重情義的好漢子。”任盈盈欽佩的看著令狐沖,直看得令狐沖心裏輕飄飄的,他哪裏知道,就在兩個時辰前,任盈盈就到了華山。

兩個時辰前。

“我父親已決定在今日大舉進犯少林寺。”任盈盈道。

方證淡淡的道:“貪嗔癡三毒真是害人不淺,任老施主武功蓋世,卻還是未能勝過自己的內心,善哉善哉。”

任盈盈跪在地上,黯然的哽咽道:“少林與神教兩家是盟友,神教豈能做出背信棄義之事?我苦苦勸導,父親卻說,少林闔寺遠征華山,少林寺內空虛,正是鏟平少林的大好時機,我一再攔阻,父親惱了,令向左使將我關在了屋內,我費盡心機才逃了出來……”任盈盈強忍著淚水說完,終於控制不住,跪在地上低聲哭泣。

“善哉善哉。”方證淡淡的盯著任盈盈,目光中無喜無悲,“女施主能一心向善,日後必有善報。”

“謝過大師。”任盈盈感激的道。

“令狐施主處,可安置好了?”

“是,已經到了山下,我給他服了迷藥,絕不會誤了大事。”

“善。”

任盈盈匆匆離去,一直默默站在方證一側的老僧問道:“此事可信?”

自古多有親親相隱的,少有大義滅親的。魔教的聖女怎麽看也不像是個忠孝節義的。

“定是真的。”方證緩緩說道,“只有是真的,才對她有好處,才是任我行的手段。只有是真的,才對老衲毫無用處。”

“毫無用處?”

“是的,毫無用處。”

任盈盈回到馬車前,掀起布簾,令狐沖依舊昏睡著,她譏諷的一笑,想起了當日與任我行的對話。

“……爹爹,你瘋了嗎?你想對少林下手?”

“方證此人好大喜功,受不得挫折,今夜必將傾巢而出破滅嵩山派,而後號令天下群雄齊聚華山,以嵩山派和華山派的鮮血重建少林的威名,此戰破敵必矣,重在立威,不能有絲毫的挫折,所以方證必將盡出少林精銳以震天下,少林寺中由此必將虛弱不堪,而我教中高手卻恰恰集結在此,以實擊虛,以眾欺寡,破少林就在今日!”任我行豪情萬丈。

“爹爹,少林領袖武林百餘年,門生弟子江湖故交遍布天下,為了一個華山派又何需高手盡出?河南河北本是少林弟子最多的地方,方證大可從寺外召集人手討伐華山派。再說方證從來不曾信任我們父女,女兒料他多半會設下圈套等我父女上鉤,這少林寺內只怕暗藏高手無數,只等我父女自蹈死地。爹爹萬萬不可沖動!”任盈盈覺得爹爹一定是瘋了,這種傻事情只有令狐沖這種沒腦子的人才做的出。

“少林收拾了嵩山派華山派,接下來就是五岳劍派,然後就是令我父女攻伐叛賊東方不敗,這就是驅虎吞狼之計。到時候,我等又該如何?應還是不應?少林聲勢大漲,我應與不應只怕都是死路。今日只怕是我等最後的一線生機,若是遲疑不取,日後必將坐等滅亡,悔之莫及。”任我行瞥了眼女兒,慢慢的將他的考慮說了出來。

“爹爹……”任盈盈趴在父親的肩膀上說不出話,事情到了如今,果真是不拼也得拼了,只是,怎麽看都是兇多吉少。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爹爹也知此事兇險,所以你必須繼續與令狐沖接近。”任我行道。

“令狐沖?”任盈盈是真的驚訝了。

“風雲變幻,世事如棋,別看令狐沖已經是枚廢子,等少林將華山派殺得幹幹凈凈,令狐沖就是理所當然的華山派掌門。我舉事若成,必將令狐沖千刀萬剮與你洩憤,若是為父敗亡方證之手,你與令狐沖有情,少林就會多些收服我教眾人的念想,少些卸磨殺驢的心思。”

“少林又怎麽會信我……”

“所以,你必須向方證檢舉我。”

“什麽!”

“你向方證告密,方證仍舊未必會全信,甚至會看破你的用意,但就因為方證自以為看破一切掌握一切,所以才留你一條性命。”任我行冷笑,方證的性子真是太好拿捏了。

“可是,這不是會害了爹爹……啊!原來如此。”任盈盈忽然醒悟。

任我行笑道:“你終於明白了。”

任盈盈點頭,關鍵是檢舉的時間,少林和華山相距何止千裏,方證在華山得知神教幾個時辰後要進犯少林寺,難道還能插翅飛回去不成?就算方證真會飛,她也大可以在神教進攻後才告知方證。

這個消息根本對少林寺毫無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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