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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冷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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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嵩山上忽然熱鬧了許多。

江湖謠傳,少林派囚禁了魔教聖姑任盈盈,華山派棄徒令狐沖為救愛侶,糾集了魔教數千豪傑,圍困少林。

這消息像暴風一般席卷了江湖,大量的江湖人士紛紛趕向嵩山,琢磨著是加入少林討伐魔教,或者幹脆看場正邪大戰的好戲。

“丁師叔!丁師叔!”有人焦急的喚著。

“又有什麽事!”丁勉恨恨的將筷子拍在桌子上,什麽小貓小狗的事情都要找他處理,還讓不讓人安心吃飯了?

他其實知道,這怪不得派中弟子,原本擔任職司的派中高手,或外出,或死,或傷,或叛變,區區年許間,嵩山派忽然少了十幾個高手,派中低輩弟子人心惶惶,他要處理的事情自然就多了。

“是有人搗亂嗎?”丁勉克制了情緒,問著。來看少林熱鬧的武林人士不少,免不得牽累了同在嵩山的嵩山派。

“不是啊,是華山派掌門岳不群來了!”弟子急急的解釋。

“岳不群!”丁勉失聲驚道。

閣樓外有個漂亮的小水池,立著一塊不大的石頭,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一個“劍”字。據說,這是幾代前的一個師祖酒後寫的。有人提議將字鏟了,被外人見了這醜陋的筆法,徒惹人笑,也有人一意維護,師門先輩的真跡,後輩哪有質疑的道理。終究,這難看的字,就留了下來。

“真醜。”來客肆意的評論著。主人笑著將杯盞中的茶水註滿,很有涵養的沒有追究,道:“劍不醜就成。”

客人笑著,指了指緊張的守在四處要害的嵩山派弟子,道:“劍不醜,人醜。”

主人哈哈哈大笑,指著一個青年,道:“岳兄何以苛刻至此,令徒何不醜焉?”

主客二人相對撫掌大笑。

這二人正是左冷禪和岳不群。

岳不群突然率門下弟子拜訪嵩山派,來意不明,丁勉不敢大意,派中弟子如臨大敵,將各處守得嚴嚴實實,唯恐岳不群有甚手段。這會客樓更是圍得鐵桶一般,蒼蠅都飛不進。

笑聲中,左冷禪左掌擊出,岳不群伸手抵住,掌力四溢,將桌上的茶具掀起,二人卻端坐著恍如未覺,臉上猶帶著笑。

石介驚叫:“打起來了!”急忙伸手拔劍。

此處華山派和嵩山派弟子聚齊,仇敵相見,無不繃緊了神經,一時間拔劍聲四起,便欲拼殺。

丁勉自華山派眾人進入嵩山派以來,一直緊緊盯著石介,當年敗在石介手下後日日苦練,自覺劍法大成,有意再和石介相鬥一場。他知道左岳二人交手不過是互相試探,卻故做不知,一劍刺向石介。

石介閃身反刺,被丁勉隔開。二人交手僅僅簡單數劍,連招式都沒有,卻都覺得對方劍法大進,心中警惕,不敢有絲毫大意,全力相鬥。

華山派與嵩山派的會面關系巨大,兩派有識之人不少,紛紛喝住本派弟子,約束著收回兵器,卻有意無意的不去制止石介和丁勉的交手。

不論華山派還是嵩山派,都想著給對方一個下馬威。

石丁二人惡鬥,劍招漸漸展開,方圓數丈內劍光耀眼,盡是二人激鬥得身影。會客樓中其餘人不得不貼著墻壁而立,小心不被誤傷。

岳靈珊大叫:“都閃開,我一個人砍光嵩山派高手。”

寧中則一掌拍翻:“再胡鬧,就算這裏人多,照樣打死你。”

岳靈珊縮頭,不服道:“我哥不經打,不如換我吧,換我吧。”

石介內傷未愈,怎麽能和嵩山派高手苦鬥?一不小心就掛了。

寧中則低聲道:“你仔細看石介的劍法。”

岳靈珊急忙用心看去,眼見石介劍法奇快無比,全然不是華山派的劍法,偏又法度森嚴,大氣萬千,絲毫沒有內力不濟的跡象,心中這才放心,轉念又急忙去看岳不群。

岳不群與左冷禪相鬥內力,只覺掌心傳來的內力陰寒至極,半身血脈幾乎都無法運轉,急運內力數轉,臉上冒出紫氣。

寧中則暗暗緊張,這是岳不群催動本門紫霞神功了,左冷禪果然厲害的緊。

“華山派紫霞神功果然名不虛傳。”左冷禪嘆息聲中,與岳不群同時收回手掌。

岳不群道:“左盟主的寒冰真氣岳某也是久仰了。”右手一振,冰屑濺落,原來左冷禪的寒冰真氣雖未能侵入岳不群的體內,但寒氣逼人,竟然在岳不群的衣袖上都結了冰。

岳靈珊羨慕的不行:“要是我也學了寒冰真氣,就再也不怕天熱了。”想到酷暑之時,一掌拍在自家身上結出薄冰,心都醉了。

寧中則聽得女兒發顛,肝都疼了。

長劍相交之聲密集的響成一片,兩條人影分開。

丁勉撫劍悠然道:“天下第一劍,不過如此。”

嵩山派弟子大力的附和,臉上都是喜色,衡山連折兩名高手的屈辱,今日終於找回了顏面,美中不足的是未能一舉斬殺了石介,仍然讓豎子張狂。

石介一言不發,淡然的走回華山派弟子這一側。寧中則一眼便看出石介內力大是不妥,有心助他調理內力,又怕被嵩山派看破虛實,只能站在一邊無奈焦急。

“岳兄教得好徒弟啊,明明受了內傷,內力大損,偏能將內力用得精細,快劍中全不多費一絲內力。”左冷禪讚嘆道。

岳不群道:“左兄才是真英雄,虧得丁兄為了鼓舞士氣不惜汙了自身清名,左兄居然坦坦蕩蕩的就揭破了,在下佩服,佩服!”

左冷禪在內力相鬥中猶能分心看出石介破綻,丁勉親與石介交手,又豈能不知?狂言不屑之語,無非是為了嵩山派著想,硬是不要臉罷了。

丁勉這點心思莫說左冷禪岳不群,連嵩山派的高手中都有數人看了出來。

左冷禪不虛言哄騙,不計較虛名得失,尊重對手,尊重事實,這心胸就大有梟雄氣概了。

“岳兄此來,莫非是欲向左某投誠,華山派從此就是五岳劍派華山分舵,真是可喜可賀。”左冷禪一臉的誠懇,若是方才交手中岳不群弱得半分,現在就是當場圍殺華山派諸人了。

“左兄何以欺我!”岳不群笑道,“左兄欲做天下武林盟主,必先除少林,要除少林,必先除其爪牙。左兄不思如何吞了恒山派,反倒打起華山派的主意,豈不是本末倒置?左兄智慧冠絕江湖,豈會做親者痛仇者快之事?”

左冷禪大笑:“左某該當長嘆,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

岳不群也是大笑,道:“我若是敢降,你可敢收否?”

左冷禪拍手笑道:“你若是敢降,我就敢收!”

二人以茶相敬,誰也沒將豪言壯語當真。二人都是城府極深之人,誰會相信真心投降,就不怕背後插刀嗎?

岳不群斂住笑,正色道:“少林勢大,區區華山派獨力難支,恐成齏粉,左兄再不援手,岳某只能向方證大師求學禪理了。”

左冷禪不語,若是華山派向少林投誠,方證第一件事,就是將岳不群夫婦囚禁在少林,美其名曰參禪反省百年,捧令狐沖做了掌門,少林派從此便是華山派的太上掌門。岳不群敢投少林自尋死路?

只是,華山派確實已經山窮水盡了。少林膽敢半公開的圍殺石介,其中的意思呼之欲出:要麽投降,乖乖的立親近少林的弟子做新掌門,要麽就殺光華山派弟子。

當真要拉華山派一把嗎?衡山城華山巔,嵩山派的血跡未幹,東郭先生的故事,可是前車之鑒啊。

左冷禪沈思不語,就算他不怕養虎為患,嵩山派最近也傷了些筋骨。恒山派在江湖上大肆宣揚,嵩山派暗殺恒山派弟子,有證據有證人,大有不將嵩山派抹黑就絕不罷手之意。看著打造得像鐵桶般的嵩山派內,竟然有這許多的高手已經被少林收買,或者根本就是少林的臥底,左冷禪心驚之餘,有些鄙視方證,把藏在嵩山派多年的暗子抖出來陪令狐沖演戲,值得嗎?想必方證一定是覺得物超所值的。

嵩山派如今的最大問題是,剩下的人手中還有多少人是少林的暗棋呢?左冷禪暗暗嘆息,華山派獨力難支,嵩山派何曾不是內憂外患呢?

左冷禪靜下心,細細思索著與華山派聯手的利弊。

江湖形式如此,方證下一步必然是立即向魔教宣戰。

正邪決戰,是天下武林的大義,少林占據著道義的制高點,哪個門派敢不加入,哪個門派就是魔教同夥,天下共擊之。

參與了的門派,就能落得好?當個炮灰消磨實力,那已經是最好的下場了,少林怎麽都不會消耗自己的實力的。

佛門慈悲,從來都是送死他人去,好處自己拿。

“岳兄,若我所料不錯,少林要向魔教宣戰了。”左冷禪道。

岳不群不動聲色,意料中事。

“五岳劍盟不過是一盤散沙,哪裏能敵得過少林,唯有統一整合去蕪存菁,才能抵抗少林統一北方武林,岳兄不如降了我吧!”左冷禪無奈的嘆息,眼看大軍壓境,五岳劍盟還在興致勃勃的內訌,真心希望岳不群能加入嵩山派,哪怕是大有可能被岳不群反噬,也要冒險一試了。

岳不群大笑:“降了你?等你被方證收拾了,我再降了少林?我還不如直接降了少林,好過當三姓家奴。”

果然談不攏。

左冷禪也不以為意,淡然道:“前幾天聽說定靜死了,若是所料不差,這幾日定閑和定逸也要死了,恭喜岳兄或要有個當恒山派掌門的弟子了。”

岳不群嘿嘿冷笑,是啊,馬上就要有個當恒山派掌門的弟子了,真是好計謀啊。

若是恒山派耆老盡亡,哪裏還有什麽力量剿滅魔教?到時候派上幾個弟子充數,誰又能說什麽?恒山派左右是不要臉了,定閑一定會黑令狐沖一把,搞個臨死傳位什麽的,令狐沖妥妥的替恒山派出征魔教,依照令狐沖憐香惜玉其蠢如牛的性子,指不定恒山派連弟子都不用派出一個。

令狐沖這個華山派棄徒都出征魔教了,華山派做了縮頭烏龜,還要不要在江湖混了?岳不群自然只能大義凜然的加入。

衡山派作為華山派的同盟,難道還能有不同的想法?算上本就與魔教有仇的泰山派,五岳劍盟五出其四,左冷禪還有什麽選擇?

不加入討伐大軍,五岳劍盟立即分崩離析;加入了,不過是少林派的炮灰。

不論左冷禪怎麽選擇,五岳劍盟與魔教硬磕之下,實力大損是註定的結局。

至此,魔教湮滅,五岳劍盟殘廢,中原武林還有誰敢和少林派叫板?少林文成武德,澤被蒼生,千秋萬代,一統江湖。

至於那假死的定閑定逸,是在令狐大俠為了武林正義捐軀後,躲在幕後做隱掌門,還是易容成恒山派隱居的長老出山,接任掌門之位,全在少林方證的一念之間了。

當下岳不群決然道:“我華山派與嵩山派決裂,死幾個人也沒什麽了不起。”

定閑能“死”,華山派和嵩山派就不能“死”人?也把高手都“死”光了,少林又能怎麽樣?

左冷禪默然不語。這種氣話沒什麽價值,恒山三尼“死”了有令狐沖頂班,華山派就歪瓜劣棗兩三個,一“死”百了,嵩山派高手耆老難道還能都“死光死絕”?何況拿著別人的方子照抄,想必方證老奸巨猾,有的是辦法逼迫兩派,說不定恒山派掌門令狐沖就兼任了華山派掌門了。

岳不群道:“左兄還有何見教?”

左冷禪道:“我忽然覺得,現下殺了岳兄,其實也是不錯的選擇。”

還能有什麽辦法?自己逗自己開心了。

岳不群大笑,拱手辭去。

左冷禪客氣的相送出門,指著石介笑道:“岳兄,你這徒弟真是有趣,都揭穿了他內傷嚴重,居然現在還在裝高手。”親熱的拍拍石介的肩膀,不顧石介僵硬的臉色,關切的道:“賢侄,那邊角落沒人,快去吃藥吧。”

岳不群嘿嘿的笑:“我這弟子,該聰明時不聰明,不該聰明時死聰明。”

石介若真是聰明,根本就不該出手,嵩山派有任何挑釁,自然有寧中則出馬,這滿屋滿樓的高手,哪個不能從石介的出手看出他有內傷?既然走錯一步被看出了虛實,就該當機立斷,立馬服藥調理內傷,所謂虛中帶實實中帶虛,有恃無恐反倒讓嵩山派遲疑不定。偏偏蠢得要死撐,真不知道這徒弟腦袋裏長得是什麽。

岳靈珊鄙視的拿手指捅石介,無聲的做著嘴型:笨蛋!

石介皮厚,只作未見。

左冷禪送到門口,眼光掠過岳靈珊,笑了笑道:“寒冰真氣冰西瓜冰茶水的效果更好,想學嗎?入了嵩山派我就教你。”

岳靈珊兩眼放光:“好啊好啊!”

寧中則終於忍不住一掌拍在岳靈珊的腦袋上,她此刻真心想一掌拍死這個死丫頭。

岳靈珊委屈了:“我又不是真心入了嵩山派,等騙到了寒冰真氣,我就回咱們華山派。”

寧中則整個人都不好了。

嵩山派眾人佩服的看著岳不群,這樣的女兒都沒被打死,該是有多疼女兒啊。

左冷禪嗤嗤的笑,手一揮,衣袖中飄出一紙,如同有人用手托著,平平穩穩的飛到了岳靈珊面前,又忽的一沈,岳靈珊急忙翻手接住,紙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字,起頭寫著四個大字“寒冰真氣”。

“寒冰真氣?先說好,我不進嵩山派的。”岳靈珊眼睛發光,死死抓住紙不放。

一門一派的武功秘籍哪裏是外人能夠染指的,岳不群呵斥道:“小孩子家家的休得胡鬧,快還給左掌門。”

左冷禪揮揮手,道:“沒事,沒事,這東西我每天練字都要寫個百八十遍,你隨便拿著玩去。”

“真的送我?”岳靈珊立馬將紙塞進了懷裏妥妥的放好,又不放心道:“不會是假的吧?”要是練了後走火入魔筋脈寸斷,那就上大當了。

左冷禪大笑,指著岳不群道:“你這麽聰明,哪裏會上當,找你爹去看看。”

是真是假,一看便知,岳不群量左冷禪也不會在這上面作假,當下也不去理會急急從懷裏掏摸的岳靈珊,正色道:“左兄就不怕岳某學了後,武功大進,斬殺了左兄?或者岳某將寒冰真氣廣撒江湖,人手一份?”

自古獨門絕藝都是嚴防死守不願外傳,一來敝帚自珍,二來也是怕被人覷破了虛實,落了破綻。

左冷禪淡淡道:“岳兄若是肯廢了紫霞神功改練寒冰真氣,左某求之不得,尚請岳兄習練之時告知左某一聲,左某即使身在萬裏之外,也必馬不停蹄趕赴華山,取岳兄項上人頭。至於岳兄將寒冰真氣傳給弟子或流傳江湖,嘿嘿,左某自負天縱之才,戰戰兢兢苦練二三十年不過爾爾,若有人能旦夕間神功大成遠勝左某,左某不勝之喜,有生之年能得見寒冰真氣神功大成之境,了卻左某生平所憾,左某又何惜區區一顆人頭。”

岳不群默然許久,拱手深深一拜,道:“好一個左冷禪,岳某不及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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