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以德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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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姐!”幾個小弟子扯著岳靈珊大哭。

岳靈珊一人一掌拍翻:“你們這群豬頭,打不過就不會逃啊!華山這麽大,隨便找個地方都能躲個十年八年,就知道哭,白癡,傻瓜,豬頭!”

某個小弟子得意的道:“我剛才幫梁師兄呢。”

啪!

小弟子被岳靈珊拍翻。

“華山派這麽多師兄沒死,什麽時候輪到你們這些小蝦米出手?以為很英雄嗎?打死你個白癡!”

岳靈珊痛扁一群小弟子:“都長點記性,以後遇到敵人,打不過就逃,逃不了才拼命,懂?”

小弟子們流淚,懂了,好疼。

“那個誰誰誰,快去拿傷藥來,沒看見本大師姐快疼死了!”

小弟子們一陣忙亂。

“珊兒!”寧中則拉住女兒的手,仔細的觀察她的內息,很平穩,沒有內傷,這才呼出一口氣,萬幸都是些皮外傷,沒有傷到筋骨,也沒有內傷。

“媽,本大師姐劍法通神武功蓋世,剛才一個人就擋住了四個最厲害的高手。”岳靈珊很嘚瑟。

梁發林平之和一群小弟子們擦汗,一個人擋住四個?當他們不存在啊。

“你個笨丫頭,有這麽多師兄弟在,用的著這麽拼命嗎?”寧中則心疼的道。

岳靈珊睜大了眼睛:“身為華山派大師姐,不奮勇在前,還有面子嗎?”

正在查看弟子們傷勢的岳不群,微笑著回頭看女兒。

作為父親,他很歡喜,甚至有點得意。面臨生死,有幾個能銳身赴難的?想不到那仿佛永遠長不大的小丫頭,居然有此勇氣和俠義。自己有個了不起的女兒啊,華山派後繼有人,或許,可以讓女兒做下一任掌門?

只是,二十幾條人命啊……那濃郁的悲傷終於濕潤了岳不群的眼角。

勞德諾指揮著師弟們相互包紮傷口,清理屍體,打掃血跡。這些工作,本來該是門派大師兄安排的,但華山派情況特殊,勞德諾年紀做令狐沖的爹都夠了,經驗豐富而又穩重,日常的事務向來都是由他打理。何況,看如今令狐沖楞楞的發呆模樣,哪裏能指望他?勞德諾記掛著這夥蒙面人的來歷,心中煩躁,肚中罵道:“令狐沖你個狗才,什麽事情都要老子做!”卻只能老老實實做事。不過片刻,百餘名弟子在他調度之下,處理得井井有條。

令狐沖胡亂的坐在地上,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什麽不對,明明是壓著對手在打,可為什麽就被他給溜了呢?為什麽這麽多的破綻,幾次想要下殺手,就是不成?

幾個年幼的弟子翻看著屍體,不時驚呼尖叫。令狐沖遠遠的看著,心緒卻已飄在了空中,無處著落。

林平之也在發呆,對旁人小心的包紮他的傷口,視若無睹。

“我能夠變得很強。”他默默的想著。

寧中則看著岳靈珊身上的傷口,心疼之餘,怒氣從心中升起,重重的喝道:“石介!過來!”

該死的石介!要不是他,事情豈會如此地步!武林中人,動手本是平常,哪有出手就見生死的?那些蒙面人起先不是滿客氣的嗎?照足了江湖規矩辦事。若不是石介殺人在先,又豈會辣手傷害珊兒?若是珊兒有個閃失,就算將石介千刀萬剮,都不足以洩心頭之恨!

石介從小被寧中則打罵慣了,聽到呵斥,急急忙忙的跑到寧中則跟前,恭恭敬敬的道:“師娘。”

寧中則道:“掌門日常教導你的,且都記得?克欲忍性,以德報怨!”

石介急忙道:“弟子記得。”

寧中則怒道:“本門門規第三條是什麽?”

“不得是非不分,濫殺無辜。”石介道。

“江湖中人顧忌多多,自有隱私,蒙面之人各處皆有,你豈能因為他人蒙面,就以為匪類?即為匪類,也當給以改過自新的機會,哪有出手就殺人的!掌門教你劍法,是用來濫殺無辜的嗎?”寧中則道。

“是,弟子知錯了。”石介知道確實不該殺人,急忙跪下道。

“石介,你莫以為自己劍法高了,就可任意妄為,你若入了魔道,休怪我清理門戶!”寧中則越想越氣,聲音越來越大。

清理門戶!

石介嚇得呆了,哆哆嗦嗦的,話都說不出來。

岳靈珊扯著母親的衣袖,怯怯的道:“媽,媽,哥知錯了。”

寧中則心中怒氣稍息,發覺四周的弟子們驚若寒蟬,覺得自己確實說得重了些,便放緩語氣,問道:“你為何要下殺手?”

她心中已經決定,日後定要石介好好體悟本門門規,養儒家正氣,行君子之事。不論石介回答什麽,她都要罰他去思過崖面壁一年。

不料,過了許久,不見石介答應。

寧中則怒氣又生,怎麽?不服氣?

“石介,你為何要濫殺無辜?”寧中則的語氣,莫名的陰森,透著絲絲寒意。

石介身體一顫,偷眼望向寧中則。寧中則臉色冰冷。

他情知再不回答,只怕懲罰更重,只得結結巴巴的老實道:“他們……他們……他們對著小師妹說……”

寧中則一楞,問道:“什麽?”

石介越想越是後悔,怎麽不編個理由呢?就因為別人對妹子說了幾句下流話,就將對方殺了,那是妖魔邪道無疑了,師傅師娘定是要把自己清理門戶了。

寧中則陡然醒悟,心中的怒氣消失的無影無蹤,轉而是對石介的疼愛無邊無際的泛濫。原來,是因為這個!

這就不一樣了!

敢對自己的寶貝女兒有邪心的,當然要殺了!能隨時都記得保護女兒,給女兒出氣,自己沒白養石介。

可剛才把話說得太滿,有點不好下臺。

寧中則大悔,應該私下處理的啊,怎麽能當眾責問呢?要是牽扯出(淫)賊,女兒的聲譽可不太好聽。

“子曰,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以德報德,以直報怨。”岳不群清朗的聲音,解了寧中則的圍。

“師兄。”寧中則松了口氣,這事情,交給岳不群處理吧。

“江湖中人,自當以和為貴,屈己待人。只是,也當斬妖除魔,衛護俠義道統。這些人以布蒙面,滿口綠林切口,必定是江湖匪人。今日他等糾結犯我華山派,來意昭彰,石介殺之,也是除魔衛道,為江湖除害。你們都記住了,我輩之人,為江湖公理,自當奮不顧身,雖死猶榮。”岳不群隨口道來,各弟子紛紛點頭。

待到進了有所不為軒,左右沒了旁人,寧中則這才笑道:“師兄,你過於偏袒石介了。”斷章取義歪曲事實的本事見漲啊。

岳不群笑而不語。

“只是,石介這般心性,只怕入了魔道。”寧中則這次倒是平心靜氣的很,華山派名門正派,哪有出手這般不由餘地的?一言不合,拔劍殺人,邪道魔教,亦不過如此。

岳不群收斂了笑容,認真道:“非要到他人傷了我等的性命,才能殺人嗎?”

寧中則聽出了丈夫的不快,解釋道:“君子之道,淳淳如水,厚人薄己,先禮後兵,以德服人……”

岳不群再也忍耐不住,呵斥道:“夠了!”

寧中則停住話,她當然知道這些話不合適,但她萬分的希望能將丈夫和徒弟從懸崖邊拉回來。

岳不群壓抑住怒氣,用盡量平淡的語氣,道:“這些自欺欺人的話,以後就不要說了。珊兒有個疼她的兄長,有什麽不好嗎?”

夜晚下起了雨。華山的土地,自從幾十年前劍氣二宗內鬥之後,第一次經歷鮮血的滋潤,紅紅的流水,匯合到清澈的山水中,逐漸稀釋,終於再也見不到一絲艷麗,滲入泥土,躲藏在綠綠的青草下。

……

“……當場死了五人,重傷兩人,路上又有一個沒熬過去……”丁勉的臉色很難看,紙條只讀了一半,他無比的希望,後面會有些好消息。“……華山派弟子死傷二十餘人……”那就是沒殺了一個重要的人物,盡是些小貓小狗……

左冷禪認真的寫著字,偶爾從鼻子中發出“嗯”的聲音,表明自己還在聽著。

丁勉的臉色已經厚重的要掉下地來。眼看紙條上尚有字跡,他忽然覺悟了,聲音也自然了很多。再也沒有什麽更糟糕的消息了。

“……石介未使用劍氣,令狐沖疑習獨孤九劍。”

“獨孤九劍啊,”左冷禪微微一楞,停下筆,而後舒緩的笑著,“華山派真是什麽牛鬼蛇神都有啊。”

……

華山派韜光養晦多年,忽然殺氣這麽重,卻沒在江湖中激起一絲的漣漪,悄然的發生,也悄然的逝去,沒有人討論,沒有人流傳,什麽都沒有發生,平靜如止水。

日子依然這麽過著,華山派弟子們心中那驚恐躁動,漸漸平息了,有幾個低著頭退了門派,岳不群溫和的許了,餘下的偶爾談起那惡鬥,便是裝模作樣的嘆息,那些來襲者怎麽一個都不識得,若是能說出些名頭,自然可以笑得更是猖狂。

然後,便是平淡。依舊每日做著功課,時不時的看著岳大師姐大呼小叫,一溜煙的跑過。仿佛什麽都沒有變。

但其實很多都變了。在這些武功差勁見識淺薄的華山派弟子們挺著腰板,故作淡然的說著當日的情景時,一切都已經變了。

“把人犯帶上來!”

岳靈珊大模大樣的坐著,盯著被押上來的十餘個入門弟子,喝道:“執法長老何在?”

梁發愁眉苦臉的應道:“執法長老在此。”華山派的弟子不容易當啊,要陪大師姐玩耍。

“臨陣脫逃,該當何罪?”

“按罪當斬。”

岳靈珊拿起一塊牌子,威嚴的扔在地上。“來人!將這幾個人犯拉下去斬了!”

“大人饒命!大師姐饒命!”人犯們大聲求饒。他們才入門多久?連一整套劍法都沒有學全,又哪裏是蒙面人的對手,逃命其實也是無奈之舉,岳不群也沒有責怪,但遇到那拼死奮戰的師兄弟的時候,心裏虛得很。想著被岳靈珊折騰一番,多少能化解一些,便配合的喊冤。

岳靈珊眼睛狠狠瞪林平之,白癡,不知道配合啊!

林平之恍然大悟,道:“大師姐,念他們初來華山,不懂規矩,饒了他們死罪吧。”

岳靈珊重重的嘆了口氣,道:“既然有傳功長老求情,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來人,給他們喝十二都天血煞九幽斷腸湯!”說完忽然後悔,是不是應該先脫光了褲子打板子?

一群小弟子興高采烈地擡著一罐綠油油的湯水出列。

人犯們大驚失色,次次都是瀉藥,這麽大罐喝完估計得拉死。

“華山派威震天下舉世無敵聰明美麗公正嚴明大師姐岳靈珊號令天下:華山派弟子臨陣脫逃者,斬!遇敵不前者,斬!軍令不從者,斬!劫掠鄉民者,斬!貪汙公帑者,斬!浪費糧食者,斬!亂扔垃圾者,斬!功課遲到者,斬!練功懶散者,斬……”

這華山派,果然是岳大師姐家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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