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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辟邪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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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每天,令狐沖都會在中午時分,仔細的盯著山道。岳靈珊已經多日沒有上山了。令狐沖問起送飯的陸大有,岳靈珊為何不來,陸大有卻總是支支吾吾,推說不知。

令狐沖心中越發不安,只盼早些見到岳靈珊,一訴心中相思之苦。

遠遠的,石介孤單一人,出現在山路上。

令狐沖心中一凜。為何石介會獨自一人前來?他暗暗地催動內力,小心提防。

石介上得思過崖,一步一步走到令狐沖面前,盯著令狐沖的眼睛,這才淡淡的道:“大師兄。”

令狐沖冷冷回應道:“三師弟。”

兩人靜靜地站立,相對無語,任由北風在兩人身間盤旋呼嘯。

“大師兄,我不希望我妹子有任何的不開心。”石介一字一句道,說完,慢慢轉身,一步一步的向山下走,完全不將令狐沖放在眼中。

“我和小師妹的事情,何時輪到你來管?”令狐沖心下大怒,冷哼道。

石介止住腳步,也不回頭,緩緩的,卻清晰地道:“你且試試!”

令狐沖拔出劍,指著石介的背後,怒喝道:“石介,你不敬我這大師兄,休怪我手下無情!”

石介起步,向前直行,渾然不顧身後的長劍。

“你不是我的對手。”

你不是我對手……

你不是我對手。

你不是我對手!

這句話象針一樣紮進令狐沖的心裏,刺得他千傷百孔,血流如註。

石介!

你奪走了師傅師娘對我的關愛,我不在意。

你奪走了我華山派大師兄的聲望,我不在意。

你奪走了我的小師妹!我和你勢不兩立!

令狐沖長嘯一聲,叫道:“石介,過來受死!”一劍已經疾刺而出。

令狐沖雖然激怒,但手中劍卻是刺向石介的肩頭。縱是再如何的憎恨石介,令狐沖卻是做不出背後殺人的勾當。

石介身子一側,已經避開了背後令狐沖刺去的一劍,側臉對令狐沖冷冷道:“你的劍法真差。”不待令狐沖再次出劍,腳下用勁,幾個呼吸間,已經下了思過崖。

令狐沖嘴唇微微哆嗦,他知道自己劍法確實不如石介,本已拼著被石介擊敗,也要好好與石介大鬥一場,卻不想,即使這以卵擊石的挑戰,石介也不願意給他機會!

一口氣憋在心中,郁悶不得出。

令狐沖走進山洞,盤膝坐下,調息良久,卻總是恨意難平。

我只是想和你好好鬥一場,你都不屑?

我在你的眼中,就是如此的低賤?

我是你的大師兄!手把手教你劍法的大師兄!

令狐沖一掌拍在地上,借力一躍而起,眨眼間,已在空中拔劍。

那堅硬的洞壁巖石,恍如化身為那石介,冷笑著,鄙視著,等待著,對令狐沖不屑一顧。

“石介,受死!”令狐沖凝聚全身功力,刺向石壁!

長劍深深的貫入石壁當中,直沒至柄!

令狐沖手臂頂在石壁上,支撐著身體,大口大口的喘息著,這簡簡單單的一劍,耗費了他太多的怒火,只覺得疲憊不堪。

“有古怪!”當令狐沖伸手欲拔出長劍的時候,腦中靈光一閃。這厚厚的巖石,絕對不是自己的功力可以一劍刺透的!

這石壁後面,有什麽古怪?

令狐沖提劍肅立,望壁凝思。

“餘滄海!莫高峰!餘滄海!莫高峰!餘滄海!莫高峰!報仇!報仇!報仇……”淒厲的語聲,仿佛從背後傳來,赫然是林震南的聲音。

林平之暮然回首,身後卻空蕩蕩的,心中劇痛,慘然叫道:“爹!”

父親行鏢多年,一直對自己說,咱們開鏢局的,最重要的不是武功,而是人情。朋友多,交情多,劫鏢的少了,幫忙的多了。賣面子套交情,這鏢局的生意,就風生水起,興旺發達了。所以,行走江湖,要得饒人處且饒人,能給人面子,就要給人面子,莫要落人臉面,莫要趕盡殺絕。多個朋友,永遠都比多個敵人好。

可就是這般寬容的父親,在臨時之前,卻不住的喊著,報仇!報仇!報仇!

父親心中的恨和痛,該有多深!

家破人亡!

林平之握緊拳頭,眼睛血紅。這個仇,不管付出什麽代價,就算是我的生命,我也一定要報!

夜色深沈,寒風更見刺骨。

石介伸劍指向一棵樹後。自從有次被岳靈珊莫名欺近身旁,他就刻意的提高自己的警惕。小妹不會對自己不利,可若是外人呢?是嵩山派的高手呢?自己有幾個腦袋被人砍?

方才,樹後發出了聲響,那是有人踩在雪地上的聲音。

黑夜中,會是誰?

多事之秋,石介絲毫不敢放松。嵩山派遲遲不見動靜,一旦發作,必是雷霆之擊。

“是我,三師兄。”樹後之人慢慢步出,原來是林平之。

“林師弟?”石介微微詫異道。

林平之看著石介,誠懇的說道:“三師兄,我有些事,需向你請教。只是白天不方便說,故此現在前來,打攪了三師兄。”

石介笑道:“何需客氣,不妨說之。”心中轉念,白天不方便說?是因為小妹一直跟在他身邊嗎?

林平之嗓音幹燥,道:“我想學辟邪劍譜,卻拿不定主意。”

“什麽!”石介失聲驚呼。他絕對沒有想到,林平之會有這種想法!

欲練神功,揮刀自宮。

那袈(裟)上濃濃的墨汁,隨著歲月的久遠,漸漸淡沒,卻被這驚心動魄的幾個字,襯托的刺目驚心。

揮刀自宮!

有幾個男子敢於自宮?

自宮了,還是男人嗎?

為何林平之會有這種想法?不是已經在福建就已經答應放棄了嗎?

若是林平之自宮練劍,那麽,小妹怎麽辦?

頃刻之間,思慮萬千。

石介沈聲問道:“為何你想練辟邪劍譜?”

林平之道:“我每日刻苦練劍,遠遠勝過其他師兄,可劍法雖有長進,卻不過如此。或許我兩年後能敵得過‘青城四秀’,可要能殺了餘滄海莫高峰,只怕我還要苦練二十年。二十年?只怕這兩個狗賊已經老死了!父母的血海深仇,我怎能不報?每晚我入睡後,總是夢見我爹娘滿臉是血的問我,什麽時候替他們報仇。”

林平之努力的控制著自己的聲音,竭力讓它平靜淡然,聽上去沒有什麽感情。他不想自己在任何人面前哭。

石介勸道:“父母之仇,一定要報。但若是為了報仇,而自傷自賤身體,縱是報了仇,你父母九泉之下,也未必開心。我華山派劍法,博大精深,只要師弟能刻苦練習,何愁大仇不報?若是覺得時間長了,加倍努力就是了,要勝那餘滄海莫高峰之流,何需二十年,有個十年的苦練,也足夠了,況且,這眾多的師兄弟,難道都是假的不成?你若決意報仇,本門師兄弟自會一齊助你,何愁大仇不得報?你林家的辟邪劍譜,雖然相傳威力巨大,我等卻未親眼見過,又怎知道一定在華山派劍法之上?又怎知道需要練習多久?歷來上乘武功都是修煉艱難,若是辟邪劍法大成,也要練個十年二十年,那又何必呢?這自宮之後,一定就能練成辟邪劍法了?若是資質所限,依然無法大成呢?縱是這辟邪劍法易練速成,你報了仇後,又如何呢?林家的血脈斷了不說,你如何面對日後的生活呢?

以我之見,這辟邪劍法,未見其利,先見其害,若不是無有選擇,萬萬是修煉不得的。”

石介本想說,你若自宮,那我妹子怎麽辦?話到嘴邊,終於咽了回去。這話出口,妹子的顏面何在?雖然自己準備逼婚,但也要看準時機,若是妹子過些時日,轉了心思,喜歡上了旁人,眼下這面子就白丟了。瞧妹子一會喜歡莫大先生,一會喜歡林平之,指不定過幾天又喜歡上了誰了。小女孩的心思真是莫名其妙。

林平之身體微微顫抖。這其中的風險,他自也想過,若是真能因此而報仇,他毫不在意自宮練劍,只是,自宮了,就能練成絕世神功嗎?他毫無把握!這才與石介商議。林家祖上雖然武功蓋世,可子孫後輩,都未學到真正的辟邪劍譜,這世上,只怕無人知道,這辟邪劍譜,除了需要自宮外,又有那些苛刻的要求,又需要習練多少時日。

只是,這華山派的劍法,若想真正大成,簡直遙遙無期!

整個華山派,只怕只有石介一人,真正領悟了劍法真意。就連岳不群和寧中則,林平之暗自觀察之下,也是沒有能領悟最高深的劍法!又有什麽理由相信,自己可以領悟真正的劍道呢?當下問道:“三師兄,我知本門劍法高深,當日你一劍之威,何人能敵?可為何我怎麽都使不出你那般的劍法?三師兄,請你多多指點。”

石介苦笑,自己要是知道就好了!想找個借口搪塞,卻又覺得林平之苦心求教,不能欺騙,沈思良久,終於老老實實道:“林師弟,其實我也不知道如何才能體會本門劍意。”

林平之大感失望。

“我資質愚鈍,比不上你,比不上本門大多數師兄弟,卻為何反而是我領悟了劍意?我捫心自問,唯一長於其他師兄弟的,唯有苦練。所謂熟能生巧,我的劍法,正是熟極而流,自然而發。”石介緩緩道,言語坦承。

林平之皺眉道:“苦練?我已經很刻苦了……”

石介打斷道:“你一天練功多久?”

林平之道:“四個時辰。”語氣中頗有驕傲。華山派同門,大多只練習一兩個時辰。自以為劍法已經有成的,如令狐沖等人,每天也就練習了半個時辰。

石介笑道:“我每日練功八個時辰。”其實這話中,石介已經有所隱瞞,他哪一天不是練上十個時辰的?只是,一則沒有必要說的這般長久,嚇壞了林平之,二則有些時日陪岳靈珊胡鬧,倒也差不多。

林平之大吃一驚,這才知道,原來在自己以為已經很勤奮的時候,早有人暗暗地比自己更努力十倍百倍了。

華山派上下幾十人中,只有石介一人領悟劍意,果然並非偶然。

“多謝三師兄指點。”林平之目光中漸漸多了幾分堅毅,已經下定了決心。要想得到,就要付出代價。只要我肯付出,只要我能和三師兄般刻苦練習,我終能悟到真正的劍意。

石介明白林平之已經放棄了修煉葵花寶典的念頭,心中大為松了口氣,笑道:“林師弟,這是我笨人的笨辦法,以師弟的天資,不用多久,必能找到更好的方式。”

林平之心意已決,再不多說,告辭而去。時間對他而言,已經變得特別的金貴,沒有半分多餘的時間可以耗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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