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綠不是沒聽見那些人的話，眼淚在眼眶裏轉了轉，可還是生生忍了下去，她不能哭，至少不能在人前哭。

姜顏註意到對臺詞時，對面人聲音略帶的哽咽，擡頭去看，才發現了蘇綠微紅的眼眶。

不知怎麽，姜顏想到了自己，那時她還在上大學，說來也巧，名導張承來班裏選人出演他劇裏的一個角色。

談不上多麽重要的角色，可還是讓班裏同學感到興奮，畢竟如果被選上了，那就是給自己能在娛樂圈這條路走下去加了一個籌碼。

張承選的是戲裏一個年紀不大的公主，自然是挑女生，班裏男生一邊覺著可惜，一邊猜測這角色會花落誰家。

張承出了個半命題表演。

琴歌公主即將去往北蠻和親，張承讓她們表演的正是琴歌的得到這個消息的反應，沒有明確臺詞，自己發揮。

這戲說起來不難，一個嬌滴滴的公主去那蠻夷之地，心中自是不願的。

班裏幾個出挑的女生沈吟了一下，便開始一個個表演。

“父皇，母後，女兒不嫁，女兒寧死不嫁去那蠻荒之地。”表演的是程寧，公認的校花級人物。只見她滿含悲痛，對著空氣泫然欲泣，那份兒可憐樣兒讓人心疼極了。

程寧表演完，自信沖張承一笑，想必是覺得這角色非自己莫屬了。

接下來的幾人模式基本相同，似乎是走不出悲痛，落淚這個路子了。

姜顏最後一個上去表演的。

聽了幾十分鐘哭哭啼啼的聲音讓她的耳朵快要起繭子了。

姜顏上臺站到一邊，緩緩擡起了下頜，聲音不卑不亢，“女兒願意前往北蠻和親。”

說完這句，姜顏忽然轉頭身來直視著張承，接著毫無預兆的跪了下去。

張承的手在桌子上瞧了瞧，摸不清這小姑娘的行為。

這時姜顏緩緩開口，語氣似有千斤重，“於私，我乃爹娘子女，理當為父母解憂排難，於公，我是一朝公主，應當為我的子民做些什麽。”

說完這話，姜顏起身，又是一拜，“只願，兒臣是這和親的最後一人罷。”

這時張承意外地開口了，“和親求來的和平不過是鏡中花月。”

一個國家，若是依仗著用女人和親維持和平，那離亡國也不遠了。

張承這一開口，眾人也明白，這角色八九不離十是姜顏的了。

果不其然，幾天之後，姜顏接到劇組的電話，正式敲定了琴歌公主這個角色。

雖然是個配角，可也很讓班裏同學羨慕。那時姜顏更是覺得自己幸運到了極點，只是到了劇組她才發現，真正的演戲和在課堂上的東西有著太大的不同。

幾乎是沒有意外，毫無經驗的姜顏面對的是導演一次次的“卡”，同劇組演員輕蔑地白眼與嘲諷，“不是說挺有靈氣的，現在看一般啊。”

可是哪個演員不是這麽熬過來的呢，沒有人天生就會演戲，也沒有人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總之，磕磕絆絆這幾年，姜顏算是熬了出來，年紀輕輕便躋身一線女演員，更是提名過某知名國際大獎影後，在娛樂圈裏不是獨一份也是出頭的。

現在看到和自己當初有些相似的蘇綠，姜顏忍不住安慰了她一句，“不要著急，慢慢來，找到人物的感覺就好了。”

蘇綠點點頭，平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繼續認真看臺詞。

姜顏看著蘇綠埋得低低的頭，知道自己的話用處不大，能不能在這條路上走下去，還是要靠她自己。

冬日風涼，姜顏裹著半身的羽絨服，把自己使勁兒往裏縮，可冷風還是嗖嗖往裏灌。

江弈衡看到這場景，望了望停在不遠處的車，想到今天早上安夏似乎放了一條毯子進去。

江弈衡看著姜顏往不大的羽絨服裏縮的樣兒，嘆了口氣，最終走過去，拉開車門，從裏面拿出了那條白色的羊絨毯。

羊絨毯輕輕搭在姜顏腿上，為她帶來了幾絲溫暖。姜顏略微楞神，把毯子在腿上裹了裹，接著嘴角一勾，吐出幾個字，“不錯，挺上道。”

江弈衡不覺得這話是在誇他，可還是淡淡說了句，“應該的，你是我老板。”誰讓他現在虎落平陽，來到這麽個人生地不熟的地兒，並且還要仰仗人家吃飯呢。

姜顏聽著江奕衡的聲音不禁有些失神，實在是這人聲音好聽得不像話。

清亮中似乎隱約帶了點兒婉轉，但卻不會讓人覺得厭惡，反倒是別樣的好聽，她早先就發現了，只是沒機會問。

“你到底是做什麽的？”一句話猝不及防問了出來，說完之後，姜顏才覺得這話說的不妥。

不過好像她還真不知道這人在那個年代是幹什麽的。

江奕衡忽然低頭湊近她，壓低了聲音說，“我不是你的助理麽？”

姜顏聽著江奕衡越來越靠近的的聲音，和噴到脖子上有些溫熱的氣息，手裏卷成卷兒的劇本就朝著他腦袋敲了過去，“那小助理，給我倒杯水去，要溫的。”

江奕衡摸了摸不疼不癢的腦袋，應了一聲後，拿著桌子上放著的玻璃杯去找熱水壺。

蘇綠瞧著二人的互動，猛然想起來，“他不是昨天客串君亞的那個人？真沒想到他是顏姐的助理。”

姜顏只點點頭，沒多說什麽，只說，“那天不是實在找不到合適的人了。”

蘇綠應聲，“可不是，導演那天可生氣了，差點……”

蘇綠的話說了一半便停了下來，臉上的表情有些羞愧與尷尬，這幾天似乎頻頻惹導演生氣跳腳的人都是她，她有什麽資格說別人。

臺詞沒對一會兒，就聽見導演扯著嗓子喊人，蘇綠給姜顏打了個招呼就往場子裏跑，生怕導演再嫌她晚了又著急。

這時候，江弈衡捧著一杯水回來了，把杯子遞給姜顏。姜顏摸了摸杯子壁，不涼不熱，滿意地點點頭，“很好。”

姜顏嘴上塗著口紅，當然不能就直接大喇喇地往嘴裏灌水。安夏從包裏拿出吸管，一邊感嘆沒了她還是不行，一邊把吸管放進了杯子裏。

姜顏慢慢喝著水的動作讓江弈衡心裏咋舌，他當初也沒這樣的架勢。

果然女人就是麻煩些，抱著這樣的念頭，江弈衡頗有好奇心地看著場上正在拍的戲。

拍戲和登臺唱戲雖然不太一樣，可總是有些相通的。

“這人表情不對。”江弈衡輕飄飄蹦出一句話來，直接否定了蘇綠的表演。

姜顏放下水杯，手裏攪著吸管把玩，倒是認同江弈衡的話，“是有些不自然。不過…”她又翻了翻劇本，“我覺得她人物形象把握的是對的，只不過演的有點過勁兒了。”

蘇綠給人的感覺就是從裏到外都是柔柔的，弱弱的，和劇裏外柔內剛甚至有點兒心機的許念總有些違和，而蘇綠不是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可是現在的她明顯沒有達到可以把這種違和抹去的演技，甚至為了遮掩這份違和而有意的表情動作稍微過了些。

“你演的很好。”江弈衡收回眼神，毫不吝嗇地誇了姜顏一句，昨天那場景再加上姜顏的神情，倒是真的像是那個年代的千金小姐似的。

融情入景，那個雪中走來的女人，籠著那個時代特有的淡淡哀傷。江奕衡是覺得這人完全不用觀察自己這個所謂的那個時代的人，不過現在他自己能有份工作也好。

“是嗎？謝謝。”姜顏道了謝，接著垂下頭看自己的臺詞，揣摩顧嵐這個人物的心理動作。

演技好壞，不是別人說出來的，而是自己演出來的，這話姜顏是懂的。

不過嘛，可能是存了點兒小私心，姜顏並不想讓江弈衡知道，當初她也是被人稱著花瓶一路走過來的。

臨近殺青，劇組上上下下忙成一片，姜顏的戲從下午一直拍到了晚上十二點，明天早上六點還得往這兒趕。

午夜地街頭依舊是車水馬龍，安夏開著車往酒店駛去，江弈衡坐在後座，旁邊是已經歪在一邊睡過去的姜顏。

車窗外的路燈發出的燈光不時掃過姜顏的睡顏，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安靜而美好。

江弈衡看著看著不自覺打了個呵欠，雖說他沒拍戲，可在片場從下午一直熬到了晚上，加之昨天晚上他並沒有睡好，現在是怎麽也熬不下去了。

江弈衡學著姜顏的動作，靠在座位上準備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只是沒想到這眼睛一閉上就直接睡了過去。

安夏在前面開著車，半晌沒有聽到聲音，眼神一瞥這才從後視鏡裏看到了兩個快要滾在一起的腦袋，行嘛，倆人一起睡著了！

這姜顏睡也就罷了，可那江弈衡是招了個助理回來還是請了個大爺回來！

同樣都是助理，怎麽後面那位就這麽輕松加悠閑！

在安夏一路憤憤不平中，車子停在了酒店的停車場。

不早不晚，車子剛停穩，江弈衡便睜開了眼睛，同時伸手碰了碰還在熟睡中的姜顏。

姜顏似乎是睡沈了，江弈衡的動作非但沒有弄醒她，反而讓她咕噥兩聲動了動身子繼續睡了過去。

江弈衡嘆了口氣，等了一會兒看人沒醒的意思索性直接長臂一伸，把還在做夢的姜顏從車裏半抱半扯了出來，好吧扯的成分多些。

“你……”安夏趕緊從車裏拿出東西跟在了二人身後，她愈發覺得自己跟個小丫鬟似的。

到了房間門口，掛在江奕衡身上睡得渾渾噩噩的姜顏終於睜開了眼睛，只見她動了動胳膊，然後直接伸腿跳了下來，“謝謝。”

姜顏神色大方的很，到是江奕衡覺得剛才倆人的動作有些尷尬，“不客氣。”

姜顏伸手順了順頭發，道了一聲，“晚安。”說著伸手打開房門進了房間，半點停留也沒有。

安夏看姜顏進去了，也直接回了自己房間。

獨留江奕衡一人在門外站了許久。

門裏，姜顏靠在門上，眼睛透過貓眼往外看著，心裏嘀咕這人還不走在等什麽。

江奕衡站了一會兒，又看了眼姜顏的房門，這才轉身朝自己房間走去。

“是個怪人。”姜顏見他走了，這才放松下來坐到沙發上，一個大男人大半夜在自己門口總覺得怪怪的。

作者有話要說： 偶買噶，感覺我被收藏君打入了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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