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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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的北平城東,安平戲院門口人來人往。

冬夜的雪花落的紛紛揚揚,可這絲毫沒有減弱人們來聽戲的念頭。

只因為今天這場戲,登臺的是已經許久不曾出臺的名角兒,江弈衡。

這次是名角兒江弈衡的最後一唱,一票千金難求,能來的都是京裏有頭有臉的人物。

內室裏,一男子輕扣手中茶杯,動作間說不出的風流,半盞清茶樣出淡淡茶香,盈滿於室。

男子面容清貴而儒雅,倒不似紅塵戲子,更像是哪家的翩翩佳公子。

明前龍井,雖品質尚佳,可喝之無味,不過是嘗個新鮮頭,可江弈衡喜歡這淡淡的味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無視雕花隔板外正催促的小廝。

“我說爺,今兒可是頂重要的一場戲,咱幾個先給您扮上成不?”小廝還在叨念。

茶水微燙,江弈衡等到不涼才一口灌下,隨後放下茶杯出了內室。

登臺之前一壺清茶,這是江弈衡的規矩,他嘴叼,不是好的一概不入口。

小廝看著這江弈衡終於出來了,長嘆了一口氣,說,“爺,今天來的可都是京裏排的上號的人物,可耽誤不得。”

江弈衡跟在小廝後面,對他的話沒怎麽上心,再有頭臉的人物與他何幹?

千金易買高門樓,不如弈衡一場戲。在這個戲子身份並不高的時代,江弈衡卻是難得受人尊敬,為了什麽?卻無人知曉,總之是沒人敢來找他的麻煩。

後臺,江弈衡正換著戲服,卻看見不遠處隱隱有紅光閃現。

“這是怎麽了?”江弈衡問了身邊的小廝一句。

小廝隨意望了一眼,沒怎麽上心,“許是哪家在燒些不要的東西。”

江弈衡“哦”了一聲,繼續手底下的忙碌,他答應過父親,今天最後一唱過後,他便老實回家,負起他的責任來。

天下將亂,國之飄零,他確實不能再依著自己的性子來。

戲臺上,江弈衡水袖輕輕一掃,唱念做打,一動一作間皆是那種不會讓人混了性別的美感。

臺下之人正瞧在興頭上,沒有人去註意不遠處的嘈雜,等眾人反應過來時,漫天火光已經逼近了戲臺。

江弈衡心中一楞,知道不好,當機立斷翻身跳下戲臺,動作間倒是頗為利落瀟灑。

只是如今反應再快,也已然是晚了幾分,門被人鎖死,這火起得蹊蹺,不過片刻之間就吞沒了整個戲院。

傳說,這京城名角兒江弈衡本是這北平富商江家的二公子,卻放著家業不管偏生愛登臺唱戲。

傳說,這次是江家敵對方得到消息,為了打擊江家的勢力才來了一出火燒戲院。

再多的傳說已然無用,眾人皆知江弈衡死了,被火燒得連屍身都沒有留下。

萬般無奈,江家為江弈衡立了衣冠冢。

……

“這是什麽地方?”江弈衡打量著周圍陌生的環境,心裏忍不住發出一聲疑問。

明明剛才他還在烈火熊熊的戲臺上,怎麽下一秒就出現在了這樣一個陌生的地方,難道,他死了?這是地府,但是似乎和他想象中陰森森的地府不太一樣,雖是冬天的寒冷,可這裏陽光明媚,他都能感覺到陽光照得刺眼。

這邊江弈衡還沒想明白,那邊不遠處過來一個高大男人直接拽著他往人群中走,一邊走還一邊說,“你是新來的群演?快點走吧,導演正發火兒罵人呢。”

江弈衡何時被人這樣拽著衣服走過,當下便有些不快,只是還沒等他說什麽,那男人又開口了,“你這人還怪會取巧,自己先扮上了,我們啊就喜歡這種懂事的。”

江弈衡聽不懂那男人在說些什麽,可那人卻帶著他去了一個無比熟悉的地方——戲臺。

是,和他之前的呆的戲臺八分相似,只是似乎粗糙了些。

高大男人沖一個坐在中間的男人點了點頭,“導演,您看這個怎麽樣?”

被稱為“導演”的胡子拉碴的男人皺著眉頭打量著江弈衡,不過神色卻是緩和了許多,冷淡淡吐出幾個字,“試試吧,不行再換人。”

就這麽一個可以稱之為龍套的角色,已經換了好幾個人來演,可每次導演張承都說沒有君亞的感覺,就一個詞,“換人!”

江弈衡就這麽被人連拉帶扯推上了戲臺,高大男人臨走時還在說,“算你運氣好,雖說是個龍套,可是跟姜顏的對手戲呢,珍惜機會,好好演。”

江弈衡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可再一次站到戲臺上,心中莫名心安,想來他是死了,那就不如唱完最後那場未完的戲。

一旁裹在羽絨服裏的姜顏看著這個穿著奇怪的男人,戳了戳身邊的助理安夏,“他是來演君亞的演員?“

安夏撓了撓頭,語氣有著不確定,“應該是吧,反正是個龍套不重要。”

姜顏點了點頭,“看上去氣質挺好的,人麽,長得也不錯。”

這年頭沒顏值連醬油都演不了啊,姜顏還記得幾個小時前導演的怒吼聲,“這是什麽?長成這樣能演君亞?雖然說就幾個鏡頭,可君亞是顧嵐從小就愛慕的人!”

言下之意,就算是只有幾個鏡頭,也得找個像模像樣頂尖的人來演。之前客串君亞的演員是已經定下了的,是個剛出道沒多久的小鮮肉,只是那人突然犯了腸胃炎進了醫院,這事讓導演急得跳腳。

姜顏一邊腹誹導演是不是處女座的,不然為什麽這麽龜毛,一邊又在心裏暗暗佩服,要不是說人家是名導呢,瞧瞧這事事精益求精的勁兒。姜顏當時想,事出突然,哪能這麽容易在些群演裏找到順眼的人啊,沒想到現在居然還真找著了這麽個合適的人,不過,這也是她覺得合適,導演怎麽想,這得另說。

作為素有國民女神稱呼又是娛樂圈新晉四小花旦之一的姜顏,此時正是她風頭正盛的時候。

這部戲姜顏與張承算是第二次合作,當年張承拍了一部紅透大江南北的古裝劇《江山美人謀》,姜顏在裏面出演了一個配角,雖是戲份不重,當年的演技也稚嫩,不過也正是那個角色讓還在大學裏的姜顏提前踏進了娛樂圈。

姜顏正經科班出身,知名影視學院表演系畢業,可若是沒張承那部戲,她的演藝道路不可能提前開始,並且這麽順風順水。

這次的第二次合作,張承倒是常常叨念自己當時有眼光,慧眼識珠。對於這話,姜顏撇撇嘴,不是當初他指著鼻子說自己是花瓶的時候了,不過對於張承,她終究還是感謝的。

拍慣了古裝劇的張承大導演這次的新戲卻是一部十足十民國女人戲,《暮色斜陽》

這部戲講述的是,姜顏飾演的女一顧嵐,本是大家小姐,卻自小喜歡戲班學徒君亞,只是後來迫於家族壓力,最終還是嫁給了門當戶對的喬家少爺,最後顧嵐在那個風雨飄搖的時代成長為一代女強人的故事。

姜顏雖然覺得這戲挺老套,可也挑不出大錯來,顧嵐這個人設也算是討喜的,而且她從沒接觸過民國戲,心想這次正好也是個嘗試機會,這戲還是出自名導張承之手,倆人二次合作,接下這部戲與她只好無壞。

而在這樣一部感情戲較少的劇裏,連勉強被稱之為男主的喬家少爺的戲份都不多,君亞這個掛名的青梅竹馬更是在成年後就出現了一次,而這次出現居然還是在顧嵐的想象中,也就是說,君亞這角色十成十是個醬油。

怎麽說呢,就是那種請有知名度的人來演就是友情客串,像是之前那個已經有點名氣並且和導演關系還算不錯的小鮮肉,讓這種群演來演,就是露個臉打醬油的角色。

沒在暖和的羽絨服裏呆多久,姜顏就聽到了導演的聲音。

“下一場戲。”

姜顏喝了一口熱水,然後咬了咬牙把羽絨服脫下來遞給了助理安夏。

冬日的冷風吹在姜顏□□的胳膊上,讓只穿了薄薄旗袍的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導演美名其曰,這樣有種反差的美感。

這場拍的是顧嵐與君亞在成年後唯一的一次相見,也就是顧嵐的想象。

漫天大雪,冷風陣陣,姜顏穿著旗袍,娉婷走到戲臺下的椅子上,面上帶著淺淺的微笑,心裏早已經吐槽了八百遍這鬼天氣,以及這鬼扯的反差美感,難不成民國人冬天都不穿厚衣服的?

導演看著姜顏的動作表情點了點頭,示意可以開始了。

姜顏呼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然後緩緩走近臺上的那個男人,最後坐到了戲臺下的凳子上。

江弈衡在戲臺上看著坐在臺下的這個女人,皺了皺眉頭,她不冷?

不過接下來江弈衡又自嘲笑笑,如果他死了,這是地獄的話,那這個女的也是鬼吧,想來鬼是不會怕冷的。

“君亞。”姜顏充滿感情地叫了臺上的人一聲,一雙桃花眼盈盈如水,似要溢出淚來。

姜顏含著一汪眼淚在眼眶裏,並沒有流下來,這樣的天兒要是真哭出來,這臉上的皮膚指定得凍壞了,這可不是她想的。

冬雪飄飛,美人梨花帶雨,臺上戲子凝視,畫面落在鏡頭裏確實美得醉人。

江弈衡看著臺下這個唯一的鬼看客,越來越搞不明白,鬼也能喊出聲來?

她是誰?君亞是誰?這裏又是什麽地方?似乎不是地獄。

鏡頭定格在漫天的大雪裏,“深情”對視的兩個人。

“卡,這條過了。”導演看著鏡頭裏這唯美的一幕喊出了這個動人的字眼,接下來更是說了讓姜顏心心念念的一句話,“今天天氣不好,早點收工吧,大家辛苦了。”

“走吧。”瞧著拍完了戲,助理安夏趕緊上前把羽絨服裹到了姜顏身上又塞給她一個熱水袋。

姜顏沖剛才搭戲的男人禮貌性點了點頭,然後拉上羽絨服拉鏈準備離開。

江弈衡看著剛才還安靜的周圍頓時變得嘈嘈雜雜,不禁皺了皺眉頭,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他似乎沒有死也沒有進地獄,那他來到了哪裏?

“這位小姐,你…能先等等嗎?”江弈衡看了看姜顏的打扮試探地叫住了她,畢竟在這裏,就這個女人穿的衣服是他所熟悉的,這種熟悉為他帶來幾分心安。

“是想要簽名嗎?”姜顏沒有開口說話,她身邊的安夏先問了一句,劇組裏這種情況不少見,群演想要個簽名照也不算什麽大事兒,一般也就給了。

江弈衡搖了搖頭,簽名又是什麽?他不知道,也不想要。

“能否告訴我這裏是什麽地方?”江弈衡看著周圍的環境,除了這戲臺外,這裏和他生活的時代有太大的不一樣。

“江城。”這次是姜顏開的口。這人不知道這裏是哪?難不成劇組找了個腦袋不靈光的人來,那也太可惜了這幅好皮囊了。

“江城?什麽年月?”江弈衡沒聽說過江城這個地方,他不是在北平嗎?

“二十一世紀,2016年。”姜顏無奈地看著這個男人,很好心地說。

2016年,距離民國十九年過了整整八十六年!難道他不是死了,而是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年代?

姜顏看著自她說出現在的年代就一臉怔楞的男人,直接拉著安夏繞過了他。

看來這人不是傻子就是裝瘋賣傻的人,還是離遠點兒的好。

作者有話要說: 編輯說最好別寫民國軍閥啥的,所以男主之前的背景稍微改動了一下,不過,這個不重要,故事都發生在現代背景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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