郜棲汐怔了下，旋即轉頭去看景付琰, 搜索到他的眼神, 狠狠盯住。

他不會把他是孩子父親的事情給說出去了吧？

其實，郜棲汐倒也不是覺得不能說，孩子一點點長大, 終究紙會包不住火的。

她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 這麽突然, 她只是有點反應不過來, 感覺有點兒尷尬。

那邊景付琰的眼珠子直溜溜地望了回來，澄澈幹凈，透著無辜，好似在說，我什麽都沒有說過，也什麽都沒做過，你不能冤枉我。

好吧。郜棲汐收回目光，姑且相信他。

“六個月了。”郜棲汐隨著姜澤昊的目光落在自己肚子上, 輕輕撫摸。

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 每當她用手在凸起的曲線弧度上摩挲時，她的目光不自覺變得柔和, 比看其他東西的時候都要亮一點，閃爍著母性的光澤，整個人都輪廓都仿佛鍍上一層融光。

姜澤昊視線終於離開她的肚子，不帶留戀，眼中有一道郜棲汐看不懂的光也隨之熄滅, 他沖郜棲汐點頭，沒再說話。

三個人跟三根柱子一樣杵在那裏，沒有人說話，一時間靜默無語，空氣中漸漸彌漫起一中叫做尷尬的東西。

郜棲汐不知道那兩人尷不尷尬，反正她是挺尷尬的，她在腦子搜索合適的話題，想說點什麽打破這凝固的氣氛，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姜澤昊立在那裏，眸光深沈，棱角輪廓冷冽如刀刻，面無表情。

但細一看，眉宇間卻又若有似無纏繞著一點點愁緒，只有懂得人才能讀出，那融著的，是濃得化不開的哀傷。

郜棲汐悄悄看了他一眼，那人視線游離飄移在拍攝區，葉蓁所在那片，並沒有理人的意思，郜棲汐跟他不熟，從他身上找不到合適話題，只得又看向景付琰。

景付琰手插在外衣兜裏絞著，半握拳，眉頭輕蹙，臉頰微微鼓著，嘴也嘟著，雙眼滿是別扭又委屈，好一副美人幽怨式標準臉。

郜棲汐已經做好準備，欲從問他是不是遇到什麽事情方面入手，但當郜棲汐尋到他的視線與之對視，半張開口準備發言時，景付琰突然半偏過頭，錯開她的方向，錯開她的目光。

那表情，似乎並不是很情願看見她？

很好，對面兩人都不需要對話，那看來她也沒什麽活躍氣氛的必要了。

三人又默契地玩了一會兒誰先說話誰是小狗的游戲，那邊，她的助理走了過來。

“郜總。”她喊了聲，然後不安地看著她，沒再繼續說下去。

郜棲汐領著她走到一邊角落裏，助理滿臉著急，不知所措，“郜總，葉小姐她頻頻跑神，總忘臺詞，NG了十幾次，導演看起來要炸了，我們改怎麽辦？”

郜棲汐好笑地看著她一臉緊張的樣子，安慰性質地拍了拍她的後背，故意用調侃的語氣逗她，“你怕什麽，我們可是甲方爸爸。”

“對，”助理拍了拍胸脯，籲了一口氣，靦腆地笑了笑，故作語氣誇張地說，“也是哦！我們可是掏錢包的那方。”

郜棲汐遠遠看了一眼，導演似乎在跟葉蓁溝通協商，姜澤昊和景付琰兩個人立在一旁，沒有參與，見狀，郜棲汐領著助理也朝那邊走了過去。

“導演，我今天狀態不太好，容我休息一個小時，可以嗎？”葉蓁眉宇間染上些疲憊，頗感厭倦煩悶地閉了閉眼，向導演請求。

導演蠕動幾下唇瓣，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麽，但見葉蓁滿臉疲色，只能嘆了口氣，“你自己看著辦吧，給你兩個小時，今天必須把這個棚裏的一鏡和三鏡拍了，這個場地這周的租用檔期都排滿了，再拍只能等下周。”

“謝謝導演。”葉蓁這句話的語氣飽含認真的，非常誠懇，她一向是出了名的敬業勞模，今天要不是……，她也不會這樣。

導演點點頭，轉身跟景付琰和姜澤昊寒暄了幾句。談話間見姜澤昊往休息區瞥了好幾眼，導演笑了起來，“你去看看她吧，多寬慰她幾句，今天也是我脾氣急，說話狠了點，讓她別忘心裏去。”

“她不會，她怎麽會放在心上。”姜澤昊看似在幫葉蓁跟導演解釋，但郜棲汐總覺得他話裏有話。

偏頭，郜棲汐眼見姜澤昊往休息區走了過去，然後在門口立了會兒，沒有進去。好像又接了個電話，掛完走過來跟他們幾個道聲抱歉，匆匆離開了。

郜棲汐跟導演也沒什麽好說的。導演是藺羨淵聯系的，她今天是第一次見，怕站在這裏尷尬，於是她借著身子不便，去了休息區，進了葉蓁所在的隔壁包間。

剛坐下，就看見景付琰悻悻跟了過來，站在門口，似乎對她頗多怨念。

郜棲汐仔細想了想，這幾天兩人並沒有相見，應該沒起過什麽爭執才對，難道還是因為上次送湯羹的事？

忙了幾天，郜棲汐累得很，渾身酸疼，這會陷進柔軟的沙發裏，她不想動，腦袋也不想做任何思考，更不想應付可以預見的小孩子賭氣式吵架，她闔上眼睛，裝作沒看見門口那人。

終究還是比郜棲汐少了幾年歷練，景付琰首先沈不住氣，進了門來。

他關門時故意制造出很大動靜，想引起郜棲汐的註意 ，但仰臥在沙發上的人身子一動不動，眼睛依舊合著，連眼睫毛都不帶顫動的。

“為什麽不找我，而要找他，明明找我更方便。”景付琰想不通，甚至越想越委屈，聲音又啞又低，光聽聲音會以為他要哭出來了。

郜棲汐移動了下身子，面朝著他的方向，但眼睛依舊沒睜開，“什麽找你？”聲音了裹滿疲倦。

“找代言的事情，”景付琰數起她的證狀來理直氣壯，“明明找我幫忙更方便，你為什麽找那個藺什麽淵幫你。”

“就算不看能力，按親疏遠近你也該先找我呀。”最後他又弱弱地，底氣不太足地，小聲抱怨補充了一句。

郜棲汐突然坐了起來，張開了眼睛，她看著景付琰，看得他的頭越來越低，最後完全垂下去，然後還幾次三番偷偷擡眼看她的神情反應。

“我們兩個什麽關系？我為什麽要找你幫忙？”

郜棲汐這句話說的有些不客氣，眼見的，景付琰的臉色迅速染上灰敗，眼中是受傷狀，滿滿的難以置信，眼眶處甚至還染上些紅痕。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為什麽這般咄咄逼人，她不該會是這種反應才對，果然懷孕中的女人，脾氣都是不可琢磨的？

就像現在，那就話剛出口她就知道自己不該那樣說，但是卻不想做任何彌補，任由事態朝不好的一面發展，甚至在說完這句話之後，心底還隱隱竄上來一種莫名的爽感，叫囂著就該這樣做。

是啊，早該把話都挑明了，前段時間她是腦子暈了才會覺得這種不明的隱晦感值得享受，簡直是煎熬好嗎？

而且景付琰有什麽好的，跟個小孩子一樣，幼稚死了。

難不成她還真的要動心嗎？

根本不用腦子想她也知道兩人有多不合適，景付琰一看就是還沒長大，生理心理上都還沒定性，就算他現在喜歡她又如何，在生活瑣碎與外界阻礙面前，這點兒喜歡太不值得一提了。

何況他還身置娛樂圈這個大染缸，活在狗仔的鏡頭下，免不了緋聞纏身，黑的白的，真的假的，郜棲汐不想過那樣的生活。

既然想通了，就趕緊拒絕了他吧，別讓他再在自己眼前轉悠早早跟他說清楚，兩人除了共有一個孩子，其他的什麽關系也沒有，郜棲汐在心裏如是勸自己。

“我，”景付琰簡直委屈死了，“你難道沒看出來，我喜歡你，嗎？”

竟然會是在這種情況下告白，他覺得糟糕死了，一切都糟糕透了。

他都願意承認是自己先喜歡上她的了，都準備好了要慢慢等她對他日久生情，他也想好會給她全天下最浪漫的表白，甚至她肚子裏的孩子還是他的，明明一切都朝著對他有利的方向發展，為什麽還會這樣？

要他在如此糟糕，兩人似乎要吵起來的情況下，向自己喜歡的女孩表明心跡。

對面久久沒有聲音，看著郜棲汐冷冷的不欲回應的表情，景付琰甚至沒有勇氣聽她做出回答。

肯定會是拒絕的話，不是嗎？誰會接受這麽糟糕的告白呀？

景付琰賭氣般的，立刻轉身離開了，走的很快，快到想當做自己沒來過這裏也從沒告過白。

郜棲汐目睹他的背影飛速離開視線，整個身子突然放松，軟攤在沙發裏。

其實，自己的脾氣真的是發的莫名其妙嗎？真的只是孕期躁動反應嗎？

郜棲汐苦笑，怎麽可能。

如果不是剛剛路過葉蓁包廂時，聽到了那些話，她怎麽會……

那句話又原封不動在她耳邊飛過，她閉了閉眼，就這樣吧。

作者有話要說：  呔！ 喵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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