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遭人惡意剪壞一案, 經刑部派人調查之後, 證實確實屬於人為破壞。因沒有人證能夠證明是李鶯鶯所為, 所以刑部只能最多為劉嫣洗刷罪名而已。

事後尚衣局一幹人等主動修補好了衣服，雖然還是延誤了上面規定的時間期限，但好在趕在了西域使者參見之前趕制完畢, 也算沒有釀成大過。最後上面從輕處理, 所有人被扣了一個月的俸祿，幾位主職者另加罰三個月, 此事才算告了一個段落。

劉嫣休息了三日後便去了尚衣局。奇怪的是, 半天沒有見過玲瓏。

詢問其她人, 這才知道自自己被關進牢獄後, 都再沒見著玲瓏了，不知道人去了哪。期間鄭直長有過問過兩位奉禦, 也沒有任何音信, 昨日已經報案了。

一個活蹦亂跳的人憑白無故的突然消失，劉嫣心裏漸漸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隱隱覺得出了事。

她忐忑不安的帶了幾個宮女去找，幾乎找遍了整個尚衣局，依舊無果。

直到這一日刑部來了人。兩個衙差特意前來，其中一人與眾人正色說道：“昨日我們接到你們尚衣局有人報案, 說有走失一名宮女。今日一早有百姓在駿河邊發現了一具女屍, 經刑部查驗, 死者所穿的正是你們尚衣局的服飾。”

眾人聽到這裏頓時一臉驚狀，面面相覷起來。

劉嫣心提嗓子眼，雙目頓睜, 整個人都微微顫抖起來。

領頭的掃視一圈，繼續道：“死者屍容需要你們之中出人辨認，你們當中可有膽子大些的，同我們一道去刑部辨認一下，死者是否為失蹤的宮女玲瓏？”

眾人聞言，立時七嘴八舌，紛紛議論起來。

“這還用看嗎，尚衣局就少了玲瓏一個，一定是她沒錯了。”

一個年紀偏大些的宮女斷言道。

“這丫頭真是可憐，從小無父無母，現在又早早地死了。真是造孽啊。”

另外一人也說道。

“要不你去隨官差大哥看看吧。”

“你怎麽不去？”

“……”

大家七嘴八舌的互相爭論起來。

劉嫣早已聽不見周圍說什麽了。眼前仿佛還能看到玲瓏嬌憨可愛的沖著她咧嘴笑，她的一舉一動，此時記得那麽深刻，不由恍惚說道：“不會的，不會是她。”

眾人互相慫恿半天，卻無一人敢上前。

“有人主動願意隨我們前去辨認嗎？沒人的話，我們只好隨便點幾個跟我們走一趟了。”

片刻之後。

“我去。”

劉嫣深吸了一口氣道。然而她只是急於想要知道究竟是不是玲瓏，其餘，早已是一片空白。

“這位是……”

領頭的之前沒有見過劉嫣，遂不知道她的身份，但是見她姿容嬌美，平生從未見過世上竟有這等絕色美人，一時不由看的入迷，多望了幾眼。

“我是這裏的直長。玲瓏是我手底的宮女。”劉嫣道。

那衙役一聽，說道：“既是主仆關系，由你辨認那是最好不過。不過出於穩妥，還需兩人。”

他看了一眼，隨即指道：“你。還有你。你們一起隨我走一趟吧。”

……

要驗的屍首停放在刑部驗屍房中，身上遮著一塊白布，為避免屍體停放時間過長導致腐爛，遂房中灑有大量驅蟲防腐的香料，冬季還好，到了夏天，依然遮不住臭味。

彼時一行人行至刑部，衙役轉身與三人囑咐說道：“屍體就在裏面。因人已死了兩天，可能有些味道。我需提前與你們說一聲，最好有個心裏準備。”

兩個宮女來的一路本來就有些害怕，現在一聽屍臭，立時擡袖掩上了鼻子。劉嫣從始至終都是一副凝重擔憂的神色，此時即將要確認屍首，不免心跳加速，越來越緊張起來。

她希望不是玲瓏。

衙差帶幾人進去，裏面除接下來要辨認的屍體以外，還有其他幾具，不過上面都遮蓋著白布，看不到每個人的臉。

這一刻，劉嫣腳下如千斤重，捏著衣角的手有些抑制不住的微微發抖，跟著衙役緩緩上前。之後，那衙役在一具屍身前停下。

隨著他緩緩拉開屍體上的白布，幾人屏息去看。

待那兩個宮女顫巍巍看清面目之後，嚇得連忙移開臉去。其中一人驚呼出聲道：“真的是玲瓏！”

劉嫣瞬間面如土色，目光驚懼的直直落在了那張因泡在水裏過長而浮腫不堪的圓圓的小臉上。定了半晌，確認是玲瓏無疑之後，身形微微一晃，差點栽倒過去，兩個宮女忙將她扶住。

驚懼之下，她一把掩上了嘴巴，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

死後的玲瓏整個面容雖然遭水長時間浸泡，現在已經變得有些浮腫發白，因事發兩日，白中又透著微青。但好在是冬天，且沒有發現太晚，屍身腐爛並不嚴重，依據五官輪廓看，還是能夠被人識別出來。

劉嫣確認了是玲瓏的屍體，久久回不過神來。

領頭的衙差雖然聽到了身後兩人都在說這是玲瓏，但還是出於形式，對劉嫣也輕聲問了一句：“劉直長可確認了？死者的身份是否為玲瓏？”

似是有些艱難啟齒，劉嫣失魂落魄的點頭，艱澀說道：“不錯，是玲瓏。”

“既已確認，那我們二人便去覆命了。幾位若無別的事，可以回去了。”

幾人從屋裏出來後，衙役剛要走，劉嫣回過神，想到什麽，出聲攔住他們道：“兩位等一下。”

那衙役一頓：“直長還有何事？”

劉嫣定了定神，問道：“請問你們可否知道，這是意外，還是他殺？”

那衙役楞了楞，回道：“回直長的話，我等也是奉命辦事，並不負責審案。不過，聽上面的意思說，最近路面結冰，有死者意外失足墜河的可能，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他殺的嫌疑。當然，我分析這些無用，具體還是需要下來讓驗屍官細細驗過屍體以後，再做定奪。”

“我知道了。”劉嫣還未完全從玲瓏死去的事實中清醒過來，驀然道，“可否麻煩二人，如果有了消息，順便的話，去尚衣局告訴我一聲。”

衙役道：“這個自然。死者既然為尚衣局的人，直長即便不說，我們一有消息也會奉命通知一聲的。”

“多謝。”

……

回到尚衣局後，劉嫣一天下來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而另外兩個宮女回去後，將此事一傳十十傳百，不消一會兒，整個尚衣局幾乎都知道了玲瓏慘死的消息。

一時間，此事成了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個個談虎色變，無不為其可惜遺憾。

劉嫣好不容易等到散職，公儀弘過來接她回去。待她神情怔仲的坐上馬車後，直到車子行起來，始終也沒心情說一句話。

公儀弘覺得氣氛不對勁，想了下，關心問她：“怎麽了？可是她又找你麻煩了？”

劉嫣沒有回應，慢慢將頭靠在他肩膀。堅強了一天，此時身邊除了公儀弘，再無別人，一根神經終於再也繃不住了，忽而鼻子一酸，喉嚨有些發哽地兀自說道：“她才十二歲啊。上天為何如此不公？要奪取她的性命？”

公儀弘聞聲一怔，聽她聲音艱澀，柔聲問道：“你說的誰？究竟怎麽了？”

劉嫣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去心裏的難受，擡起頭，將今日發生的事情告訴給了他。

公儀弘聽完以後，不由蹙起眉來，看著她傷心的樣子，心裏也不好受。

“你且節哀順變。等刑部那邊出來結果。若是他殺，為夫定當為你嚴懲兇手！”

公儀弘輕輕撫她背心，安慰她道。

“我真的想不到這種事情會發生在她的身上，她性格那麽開朗的一個人，為何會遭遇這種事情？我實在想不通。”

“明明幾日前還和我有說有笑，好好的一個人，怎麽說沒就沒了？她還有很多夢想沒實現呢，還說以後要去見姜奉禦，她還說……”

劉嫣說到這裏，再也說不出話，伸手抱緊了公儀弘，強忍著不哭出聲來。

……

玲瓏一案，案發地點在駿河一帶，駿河綿長，貫穿長安腹部，如今天氣尤寒，河面早已結冰，但因冰面不堅厚，以及多處都有破裂，故不排除受重坍裂的可能。而屍體從冰裂處浮上來，周圍散著一些碎石，此點極其可疑。

此事一出，劉嫣一晚沒睡好覺，只要一閉上眼，腦中就是玲瓏的模樣。心裏難安了一夜，第二天便親自去了一趟刑部。

劉宗因為走水一案夜以繼日的跟進案件，一有風聲便從睡夢中醒來查看。憂心傷神，已經一連幾日沒睡個完整的好覺了，面色一副疲憊。

劉宗正負責調查走水一案，見到劉嫣，得知玲瓏一事後，劉宗說，他昨天已經聽說了這事，但並不知道這麽巧死的正是劉嫣手底的人。

見她神色難過，劉宗不停的安慰她，除安慰以外，再有承諾會幫她一並調查。

劉嫣道：“辛苦阿哥了。阿哥也需要註意休息，勞逸結合才是。”

劉宗深邃英俊的眉眼一彎，舒笑道：“阿哥身體好的很，正當精力旺盛的時候，這點辛苦算不了什麽。你無需為我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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