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關燈
他們每一個人都不會忘了那位在京都神殿外踏月而來的鎖魂使大人, 也不會忘記眼睜睜看著活生生的人在他們面前瞬息白骨,他明明近在眼前每個人偏又看不清他的模樣,明明出塵若仙難掩骨子裏滲出的陰森幽怨之氣。

蘇逍寬大的白袍行動之間似流雲浮動, 他抱著通體漆黑的九羲, 七根琴弦似七道流光嵌於其中,神情淡漠, 緩緩步出正廳,無波無瀾道:“諸位齊聚於此便是要尋我夫人的錯處?”

孔綏斜睨了扶疏一眼道:“扶疏宮主可真有本事, 魔音谷鎖魂使都成了你的入幕之賓。”

他語帶譏誚, 在場諸人面露鄙夷嘲諷之色, 月華宮宮主扶疏淫'亂成性聲名狼藉,江湖中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只要是她看上的人, 無論是皇親貴胄還是和尚道士不得手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礙於劍閣暗影的身份,他們也只敢在茶餘飯後議論一二。

扶疏手負月華劍漫不經心道:“我相公確實是魔音谷鎖魂使。”

那樣絕色傾城的容顏美得讓人刺目,鳳眸瀲灩中隱匿著幾分驕傲與溫柔, 讓人移不開半分目光。

溫清怔楞著望著成為眾矢之的的兩人有些回不過神來,似乎一直以來堅守的信仰轟然倒塌,無論是悲天憫人的了塵大師還是溫文爾雅的蘇公子都不應該與魔音谷扯上任何關系, 那這麽長時間的教導算什麽?是步步為營的陰謀嗎?

溫文低垂著頭:“前輩與蘇公子是好人,不會濫殺無辜的。”

夏桑不知從什麽地方冒了出來附在蘇逍耳邊道:“虞昭有谷主印信強制性控制住了所有人,眼下可用之人並不多。”

釜底抽薪?他破釜沈舟無非是想要折斷淩蘇在魔音谷的勢力,淩昆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麽角色?這些年他看似荒誕暴虐不理事務, 實則是看著魔音谷中各股勢力在他的掌控中互相爭鬥廝殺。

他不偏不倚安安分分做個鎖魂使時他可以給他最大的權利,一旦他察覺自己為淩蘇密謀理所當然的便成為棄子。

蘇逍略一頷首,夏桑握著紫玉簫的手骨節泛白,目光淩厲的掃了密密麻麻的人群,沒有在溫清等人身上有片刻的停留,仿佛他們之於他只是一個陌生人,溫文側頭看到溫念慘白的面容輕輕拍了拍他的肩,不知道是安慰他還是在安慰自己:“他們不會騙我們的。”

扶疏手指轉著一塊發著青白光芒的白玉玦:“冠冕堂皇的借口便不必說了,我自認為沒有那麽大的本事讓這麽多人如此興師動眾的來殺我,不就是想要玲瓏玦麽?”

人群中又響起了嘈雜的說話聲,望向她的目光虎視眈眈偏偏還要端著名門正派的架子:“玲瓏玦都在你手上了,還說人不是你殺的?”

“哦?我在劍閣待了十幾年可從未聽說過玲瓏玦所屬哪個門派。”

她閑庭信步走到屍體旁用劍尖三下五除二挑開了最近的一個男人的衣服,蛾眉派的女弟子面色通紅的偏轉了頭以寬袖掩面,少林寺的和尚闔目念了一句阿彌陀佛,青華派掌門連連說不知廉恥有傷風化。

“這些屍體上已有屍斑,你們不曾驗屍便言之鑿鑿說所有人是我殺的,可真是太冤枉我了。”

她聲音綿軟,語調上揚頗有幾分嬌嗔的味道,與他們想象中嗜殺如命淫'蕩無恥的形象嚴重不符,已有人上前去驗屍,無需查探死因顯而易見的屍斑讓在場諸人啞口無言。

嵩山派掌門指著蘇逍道:“是他殺的,用傀儡術控制死人向來是魔音谷慣用的陰毒手段。”

扶疏笑道:“既是鎖魂使大人控制的傀儡因何又把他們全部毀了?拿來對付你們豈不是更妙?”

“你……”

孔綏沈聲道:“扶疏勾結魔音谷奪取玲瓏玦毋庸置疑,就地誅殺。”

扶疏回眸,目光冷厲,狹長的鳳眸似一把利劍插在每個人的胸口,那種燃成灰燼方才的作罷的鬼魅絕美,濃烈的讓人脊背發寒:“魏國九十九樁無頭懸案,以魂魄生祭坤離陣法讓玲瓏玦現世,孔綏,你既知魏國丞相、鎖魂使大人與我的關系,便該知我手中有你借劍閣之名禍亂朝綱的證據。”

“一派胡言。”

“本相私認為宮主所言非虛。”

人群中走出數十個姿容清俊的男子,各個氣質不凡,一眼望過去十分賞心悅目,為首的白衣公子,烏黑如墨的發用白色緞帶在發尾松松打了一個結,廣袖寬袍,同樣的白袍穿在蘇逍身上是清冷出塵穿在他身上卻是風流婉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多情雅淡偏偏骨子中有股矜貴之氣。

他從衣袖中拿出一沓書信撒入空中,信箋紛紛揚揚自空中飄落:“劍閣順應天命,從不私自幹涉五湖十六國朝政律法,但魏國近些年來一直聽命於劍閣,大至新政“賦稅法”小至當今聖上納妃選秀,無一例外。

本相今日當著武林同道向劍閣中人問一問,這是所謂的天命所歸還是有人假借劍閣之命行不軌之事。”

孔綏淡淡道:“相爺可知汙蔑劍閣是何後果?”

他搖著一把雪白折扇,風流肆意,眼角下的一顆淚痣透著圓滑精明:“因玲瓏玦現於魏國,魔音谷不擇手段大肆搜查,魏國國力衰微,無力與魔音谷抗衡,本相只是好奇劍閣既然連此等微末小事都插手了為何任由魔音谷為所欲為?”

“劍閣出了叛徒。”孔綏意有所指,月華宮宮主與魔音谷鎖魂使的親密關系,玲瓏玦已在扶疏手中所有結果自然不言而喻,一切都似乎有了最合理的解釋。

扶疏抓住一張書信看了一眼,五指蜷縮,紙張皺成一團,冷笑道:“我一直好奇魔音谷在魏國的勢力範圍並不大,又有四大世家駐守,為何國力日漸衰微,命案頻發,邊匪肆起。

離火珠現於雁月,坤離陣法裘媣護法可是辛辛苦苦籌謀了近十年,魔音谷把大量精力都放在了雁月,那麽魏國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坤離陣法又是誰在布籌的呢?”

她略一停頓接過夏桑遞過來的一沓折子一封一封的往外丟:“搜查與魏國皇室私交甚密的人還有一個人的行跡向來為月華宮所擅長,我雖不是什麽好人但也容不得別人任意汙蔑我。”

溫清撿起一封折子看了看,越看越心驚膽戰,劍閣獨有的行蹤記錄與月華宮情報上孔綏師叔往來魏國的時間不謀而合,甚至於還有與魔音谷千絲萬縷的牽扯,九十九樁無頭懸案的契合。

孔綏用劍柄打落了折子道:“魔音鎖魂使在魔音谷地位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月華宮是劍閣情報暗殺組織,他們二人聯手顛倒黑白便沒有不成立的陰謀,再說魏國相爺可是月華宮宮主最寵愛的男寵,他的話怎可輕信?

諸位,魔音谷詭計多端,又有玲瓏玦在手我們不能聽之任之受其擺布,今日便替天行道將其一舉殲滅。”

眾人驀然緩過神來,旁側數十容貌出眾的男子約莫都是傳言中的男寵,不由心存鄙夷偏偏在瞥到扶疏的容貌時心裏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他們是為玲瓏玦而來對魏國朝政不感興趣,對那些枉死的人命也沒有想象中那麽在意,或許大多數人巴不得坤離陣法早日啟動得到玲瓏玦的些許蛛絲馬跡。

更何況這些所謂名門正派勿論平時對魔音谷怕的要死表面上亦要維持著端方雅正一致對魔音谷同仇敵愾,懶得去細細考量其中盤根錯節的矛盾順風倒的把所有罪責自然而然的追加到魔音谷的身上,還唯恐反應慢了為江湖正道所不齒。

“替天行道,誅殺妖女。”

“匡扶正義,殺盡歪門邪道。”

……

她這些年名聲不好,總有人明裏暗裏的罵她,眼不見為凈她也從不會把這些事放在心上,無端被推到風口浪尖,無端被人汙蔑百口莫辯,無端被所有人詆毀辱罵,縱然她再百煉成鋼到底心寒,她捏著折子的手微微發抖,渾身冰冷,所謂正道,所謂正義,所謂事實,所謂證據,其實不是所有人都像她那麽在意。

一雙溫熱的手牽住了她的手,手中剩下的折子撲簌簌全部掉在了地上,她微微偏頭,眼圈有些發紅,委屈巴巴的望著他,他是魔音谷鎖魂使,她是劍閣暗影,明明兩相對立,可在悠悠眾口面前並不不同,從無害人之心卻被千夫所指。

蘇逍自始至終冷眼旁觀一言未發,也許他早已料到了這個結果,人生在世但求無愧於心,他無需向所有人交代解釋:“漱兒,我們沒有退路了。”

“是啊。”可有他在縱然刀山火海亦無所畏懼,無論她進或者退不再只有她一個人,有他可以給她依靠,“是不是經此一戰便可以回家了?”

蘇逍點了點頭,她笑:“阿譽還等著吃你做得糖醋魚……雁月還等著我們回家。”

他伸手摩挲著她的眼睛聲音有些暗啞:“好,回家。”

激憤之中陸陸續續有人拔劍沖了過來與魔音暗衛廝殺成一片,都是江湖中數一數二的高手,交鋒的後果比之平常更為慘烈,溫清等人立著未動,孔綏道:“怎麽?你們也想叛變不成?”

溫清握劍的手因太過用力咯咯作響:“師叔,此事卻有蹊蹺。”

溫文附和道:“前輩不是那樣的人,蘇公子也不是……”

“鬼迷心竅。”

溫念看著夏桑被蛾眉派的峨眉刺刺中了胳膊皺了皺眉,飛奔而去護在了他的面前,孔綏道:“你們是要幫她?”

溫清後退一步持劍一禮:“師叔,對不起。”

溫文緊隨其後對著溫清嚷道:“前輩武功盡廢,我要去保護她。”

刀光劍影之中扶疏眸含訝異的看著護在她身前的雲笙、阿顧等人,白雲笙回眸一笑,風華傾城,朗聲道:“以前是你保護我們,現在換我們來保護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