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凱歌不斷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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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殘陽勝血。把大地染成一片血色。

定襄城下,匈奴營地。

正傳出陣陣牧歌,歌聲悠揚,不乏粗獷之氣,仿佛這不是戰場,而是大漠的牧場。

營地裏,篝火點點,匈奴兵士圍著篝火,唱起了他們熟知的牧歌,跳起了他們的舞蹈。

一時間,歌聲飛揚,舞姿飄蕩,一派歡樂氣氛。

篝火上烤著肉幹,煨著馬奶子,肉香陣陣,酒香撲鼻,誘得人食指大動。

匈奴攻城不順,士氣低落,可是,並非沒有開心事。他們這些天的開心事,就是到了晚上享用肉幹馬奶子。那是他們一天中最為開心的時刻。

終於不用再為自殺式的攻城擔心了,今天不用擔心了!

至少今天晚上是一個美好的晚上,還能做美夢!

是以,每到黃昏之際,匈奴就會烤著肉幹,煨著馬奶子,圍著篝火,唱歌跳舞,盡情的渲洩。

今日不發洩,說不定明天就沒有機會了!

誰處在這種時刻,都會瘋狂,能跳則跳,能唱則唱,能吃則吃,能喝則痛飲!

定襄城頭上,有一個鐵塔似的身影,正是宛若天神的程不識。

程不識一身戎裝,頂盔貫甲,腰懸漢劍,虎目中精光暴射,把城外匈奴的舉動盡收眼底。

此時此刻,匈奴在烤肉幹,煨馬奶子,緊張了一天的神經放松了,正是進攻的良機。

“大帥,你真會挑時候!”程不識暗自讚嘆一句。

雖然這些天很少收到周陽的命令,可以想得到。周陽肯定沒閑著,在註意匈奴的一舉一動,要不然,周陽不可能把進攻的時機選在黃昏時分。

這可是匈奴一天中最松懈的時刻!

除了少數巡邏兵士外,匈奴窩在營地裏,準備飽餐一頓,然後美美的睡上一覺。至於明天的事情,誰也說不準,也許明天就給偉大的昆侖神召喚了。

“阿父,什麽時間進攻?”程征快步登上城頭,輕聲問道。

“等鼓聲!鼓聲起,立即出城!”程不識頭也沒有回:“鼓聲就是大帥的命令!”

“哦!”程征不再說話,打量起營地裏的匈奴,笑道:“匈奴這好象是在耍猴!”

“匈奴本來就沒有多少軍令軍規,松散無軍紀,如今士氣低落,今日不知明日事,他們要不這般又唱又跳,就不是匈奴了。”程不識點評起來。

人在看不到希望的時候,總是得過且過,破罐子破摔。眼前的匈奴正是如此。

程不識轉過身,打量著城墻下的漢軍,個個精神抖擻,頂盔貫甲,手按在劍柄上,眼裏閃著熾烈的戰意。

城墻下的漢軍,除了步兵、弓箭手以外,還帶了幾十輛沖車。

所謂沖車,就是在一輛大型戰車上放上一根又粗又長的木頭,可以用來撞擊城門。程不識帶上沖車,並不是要撞城門,而是要撞擊匈奴的營柵。

匈奴雖然不善做寨柵,畢竟是有了。要是不把營地的寨柵給摧毀掉,周陽的騎兵趕到,不易發揮。有了沖車,那就好辦了,只需要一陣猛沖,就能把寨柵撞出好多缺口。沒有了寨柵的防護,匈奴營地就是一片曠野,便於周陽的騎兵沖殺。

“怎麽還不聞鼓聲?”程不識仰首向天,望著快落下去的日頭,不由得焦慮起來了。

焦慮歸焦慮,他卻沒有懷疑周陽會不會來。周陽說要來,肯定是會來的。

“咚咚!”

遠遠傳來驚天的戰鼓聲。

這是進攻的命令!終於等到了!

程不識精神大振,猛的拔出腰間漢劍,高舉在頭上,大聲吼起來:“弟兄們:進攻的時刻到了!殺呀!”

“漢軍威武!”

“漢軍威武!”

沖天的戰號響起,直上九重天!

“轟隆隆!”

定襄城門打開了。

一個多月沒有打開過的城門,好象魔鬼之門似的。緩緩開啟了。

城門一開,漢軍揮著漢劍,吼著戰號,好象潰堤的洪水一般湧了出來。

不計其數的漢軍,排成戰鬥隊伍,踩著整齊的步伐,一往無前。每一步下去,仿佛巨錘在撞擊地面,地面狠狠的顫抖一下!

程不識飛身上馬,一夾馬肚,朝著城門沖了過去。一沖出城門,程不識並沒有立即去沖殺,而是站在城下,大聲吼道:“你們沖殺!沖車交給我!”

眾將憋屈了這麽多天,誰個不手癢?誰個不想狠殺一陣?

這命令讓他們大是歡喜,齊聲歡呼,指揮漢軍對著匈奴的營地沖了過去。

此時此刻,不要說從空中,只需要站到定襄城頭上,就能看見一幕奇景:不計其數的漢軍,好象紅色的海潮一般,對著匈奴的營地湧了過去。

沖車笨重,行動緩慢。最後出城的。

沖車一出城,程不識一揮手,兵士在他的指揮下,推著沖車飛奔起來。來到匈奴營地前,沖車毫不停留,對著寨柵就撞了上去。

“砰!”

一聲巨響,煙塵彌漫,匈奴的寨柵就會出現一個大豁口。幾十輛沖車一齊發威,撞開的豁口還用說麽?一撞一大片,匈奴的寨柵根本就不經事。

按照漢軍的做法,立營之後。不僅要用寨柵掩護,還要挖壕溝。有水則引水,沒有水,就要在壕溝裏放些尖刺之物,增強屏障。

匈奴萬分不願做“關在羊圈裏的羊”,立寨柵都是極不情願,要他們挖溝引水放尖刺之物,更是不可能。就是簡單的立個寨柵,其他的防護措施都沒有。

如此簡易的防護,哪裏擋得住沖車?

寨柵一倒,漢軍就象潮水一樣,漫進了營地。原本還為了爭奪營門激戰的漢軍,突然之間全部朝豁口沖去。

在程不識的指揮下,沖車一次又一次的撞擊,匈奴寨柵的豁口越來越大,到後來,已經用不著再撞了,程不識這才扔下沖車不管,揮著漢劍沖殺起來。

……

漢軍出城的聲勢極大,十數裏外都能聽見。匈奴先是驚疑不定,個個睜大了眼睛,緊盯著定襄城,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根本就不明白所以。

“漢人這是怎麽了?”

“漢人出城了!”

“漢人膽小如鼠,他們敢出城?”

“那不是漢軍,還能是什麽?紅紅的一片人!”

“真的出城了?”

過了好久,匈奴終於明白過來了,他們一直瞧不起的漢人竟然出城了,對著他們的營地沖殺起來。

漢軍出城,對於匈奴來說,既是好消息,又是壞消息。

說是好消息,那是因為漢軍出城,與他們一戰,是他們的夢想。在他們心目中,漢軍就是城池堅固。論砍殺,哪是大匈奴的勇士的對手。

漢軍這一出城,正中下懷!人人興奮,歡呼雀躍,上馬的上馬,拔刀的拔刀,準備與漢軍大戰一場。

說是壞消息,那是因為他們的肉幹剛烤好,馬奶子剛煨熱,還沒有享用。可惡可恨更可憎的漢人就殺來了,這是要人命嗎?

喜也好,怒也罷,漢軍出城了,不打也得打了,騎著戰馬,揮著彎刀,就沖了出去。

漢軍突然出城,匈奴一點準備也沒有。能夠騎上戰馬,穿上盔甲的匈奴不多,只有極少數人。更多的卻是找不著戰馬,有些甚至連彎刀都沒有帶,只帶了割食羊肉的刀具,一把小刀而已,這怎麽對敵?

騎戰馬,找彎刀,穿盔甲,想法是不錯,可是,只能是水中月,鏡中花,根本就不可能實現。

問題在於,營地裏的匈奴你推我擠,越來越亂,到後來,當漢軍殺到時,已經自相踩踏了,已有人死於自己人之手。

這倒不是匈奴驚慌,此時的匈奴正好相反,他們很興奮,終於可以和躲在城裏的漢軍大殺一場了。只是,事起突然,要不亂都不行。

漢軍一殺到,亂糟糟的匈奴,哪裏抵擋得住?唯有四處亂躥的份。

尤其是,寨柵給沖車撞開,漢軍狂湧而入,簡直就是不可收拾了。匈奴枉自有一顆死戰之心,卻無死戰之行,唯有奪路而逃的份。

匈奴混亂,漢軍整肅,以亂軍抵擋堂堂之陣,這後果還用說麽?

那是一場屠殺!

一邊倒的屠殺!

只一會兒功夫,匈奴營地就象一團糨糊,亂得不行了,到處都是奪路而逃的匈奴,到處都是追殺的漢軍。

周陽的騎兵還沒有到,程不識就把匈奴打得沒有了還手之力,不愧是當世名將!

“漢軍威武!”

漢軍的戰號沖天響起,直上九霄。

“逃啊!快逃啊!”

匈奴逃命的叫嚷聲響成一片,與漢軍的戰號形成鮮明的對比。

就在兩軍打得熱鬧非凡之際,卻有一人兩耳不聞交戰事,一心只做清秋夢!

誰?

右賢王是也!

……

“呼嚕!呼嚕!”

右賢王的呼嚕整得山響,就是驚天的喊殺聲也沒有他的呼嚕響亮。

右賢王身披狐裘,一顆光溜溜的大腦殼枕在手背上,側身而臥,口水順著嘴角流出來,把狐裘沾濕了一大塊。

右賢王今天心情極度不好,借酒澆愁,喝得太多了,當場醉倒,還是仆人把他弄進來歇著的。

“大人,大人,快醒醒。”

仆人小心翼翼的喊叫。

“吧嗒!吧嗒!”

右賢王的咂嘴聲響起,算是回答。

“大人,漢人殺來了,快醒醒!”

驚天的喊殺聲越來越近了,仆人心中吃驚,聲調不免提高了許多。

可是,右賢王不僅沒有醒過來,還說起了胡話:“漢人,我殺!殺!殺!”右手揮動一下,做了個砍殺動作,貌似要醒過來,接下來卻是沒有了動靜。

酒醉之人,要想弄醒,很難。尤其是這種爛醉如泥的人,就是炸雷鳴響於耳際,也不見能把他驚醒。

“大人,大人!”仆人又叫了兩聲,還是沒動靜。

仆人實在沒有辦法了,狠狠心,咬咬牙,轉身出去了。等他回轉時,手裏多了一個革襄,裝的是馬奶子。此時的馬奶子很是冰涼,和冷水無異,本想是用冷水,急切間找不到冷水,馬奶子倒是現成的,將就著對付,對著右賢王當頭澆了下去。

“誰?”

右賢王驚叫一聲,立時給淋醒了,眼睛猛的睜開,咂吧著嘴巴,死盯著仆人。右手閃電般抓住仆人,扯到身前,喝道:“你好大的膽!”

一個耳光重重打在仆人身上,清脆響亮。

仆人忍著臉上的疼痛,不住裂嘴,忙道:“大人,漢人殺來了!漢人殺來了!”

“胡說!”右賢王腦子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昏昏沈沈的,根本就沒有聽見喊殺聲。

“大人,你聽!那是漢人的戰號。”仆人忙提醒一句。

“漢軍威武!”

驚天的戰號聲響成一片,好象炸雷似的鳴響於耳際。

伴隨著漢軍的戰號響起的是匈奴哭爹喊娘聲,臨死前的慘叫聲,漢軍不僅殺來了,還殺得匈奴無處可逃。

“轟轟!”

右賢王只覺得腦子亂成了一團,眼前一黑,都快摔倒了。

匈奴又沒有什麽事務,沒事時飲酒,醉上一場,是司空見慣的事情,就是軍臣單於也沒少這麽做。可是,這一醉倒好,漢軍偏偏在這時節殺來,那不是要命嗎?

右賢王的腦子亂了,身上發軟,額頭上冒出了虛汗,搖搖晃晃,都快暈倒了,慌得仆人忙扶住。

右賢王的膽色不錯,這震驚只存在極短時刻,就鎮定下來了:“來啊!取我的盔甲、戰馬、彎刀來。”

這些東西,仆人早就為他準備好了,手忙腳亂的幫他穿戴。右賢王匆匆穿上盔甲,挎上彎刀,右手按在刀柄上,雙目中閃著怒火,氣哼哼的快步出了大帳。

一出帳,只見到處都是火光,到處都是逃躥的匈奴,匈奴逃命那個狼狽勁頭,跟沒頭蒼蠅似的,東奔西躥。盡管他們逃得很賣力,可是,漢軍追得夠兇狠,一點也不給他們機會。

地上的屍體到處都是,積屍累累,層層相因,不知道有多少。

不就睡了一覺麽?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偉大的昆侖神怎麽不保佑?

右賢王嘀咕一句,飛身上馬,揮著彎刀,吼叫起來:“頂住!頂住!給我頂住!”

誰不想頂住?問題是,頂得住嗎?

匈奴不僅沒有聽他的,逃得反倒快了,誰頂誰死,誰願意幹?

右賢王一打量,還好,他的親兵還在,上千人的親兵,穿戴整齊,陣勢仍存,心下略安:“你們,給我殺!凡逃跑者,一律格殺!”

親兵領命,揮著彎刀對著亂哄哄的匈奴沖殺了過去。

這些親兵都是經過千挑萬選的,刀法了得,箭術非凡,他們這一痛下殺手,不少匈奴立時做了刀下鬼。

上千親兵的砍殺,很有威懾力,匈奴好象羊子一般給趕了回去。迎接他們的是漢軍明晃晃的漢劍,一陣砍殺下,哭爹叫娘。前有親兵攔路,後有漢軍追殺,匈奴都不知道該往哪裏逃了。

偉大的昆侖神,為何處處死路?

親兵這一出手,混亂的陣勢稍緩,右賢王精通兵道,知道這是機會,他能不能穩住局面在此一舉,絕對不能錯過。

“大匈奴的勇士:漢人可惡可恨,他們龜縮在城裏,不敢與大匈奴的勇士決一死戰!今日,大匈奴勇士,用你們手中的彎刀,砍下漢人的頭顱!殺光漢人!”右賢王揮著彎刀,大聲吼叫起來。他的聲音好象炸雷,遠遠傳了開去。

匈奴之所以這麽混亂,不僅僅是因為漢軍兇猛的砍殺,還在於沒人指揮,誰叫右賢王酒醉了呢?

他一喊,立時讓匈奴有了主心骨,不少匈奴向他靠攏。只一口功夫,他身邊的匈奴就三兩千了,右賢王毫不猶豫,命令他們排成陣勢,準備與漢軍廝殺。

程不識一代名將,哪會不明白右賢王重整陣勢的嚴重後果,哪會給他機會,立即率領一隊漢軍攻過來。

右賢王手一揮,這幾千剛剛收攏的匈奴,對著程不識撲了上去。

右賢王一拉馬頭,退到後面,揮著彎刀,大聲吼叫,聚攏匈奴。營地裏的匈奴何其之多,漢軍雖然勇猛,卻是殺不勝殺,一時間又哪裏殺得了多少?

有了右賢王聚攏軍隊,他就象磁石一般,匈奴就象鐵屑,紛紛向他聚攏,越聚越多。不一會兒,他就聚攏了上萬匈奴。

程不識幾次想沖過去,打斷右賢王聚攏軍隊,都沒有成功,匈奴實在是太多了。

上萬匈奴就是上萬騎兵,而此次進攻的漢軍沒有騎兵,正是匈奴騎兵發揮的良機,一旦給匈奴騎兵馳騁起來,漢軍只有給屠殺的份。

“哈哈!”右賢王極是得意,仰天打了一個哈哈,大笑道:“漢狗,等死吧!”

手中的彎刀一揮,在夕陽下發出一抹紅色的光芒,好象鮮血般妖艷,格外駭人,上萬匈奴對著漢軍沖鋒過去了。

“隆隆!”

如雷的蹄聲,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右賢王更加得意了,大匈奴的勇士那還用說麽,個頂個的強!別的不說,光這沖鋒的蹄聲,就特別響亮,格外有聲勢。

不對!一萬騎兵再厲害,也不可能有如此雄壯的聲威,這至少是兩三萬騎兵的聲勢呀。

“隆隆!”

雷鳴般的蹄聲從西北方向傳來,其聲勢之雄壯比起匈奴騎兵還要強上幾分。

右賢王扭頭一瞧,只見一朵火燒雲正急速飄來。

這並不是火燒雲,是一支騎兵,人人頂盔貫甲,胯下戰馬神駿,行動如風,紅色的軍服把他們襯托得跟天邊的紅雲似的。

無數面“漢”字大旗在風中招展,舒卷如畫,格外好看。

一面帥字大旗上,寫著一個鬥大的“周”字。帥旗下一個年青人,一臉的堅毅之色。

“漢人的騎兵?”右賢王雖然知道伊稚斜五千騎兵給三千建章軍打敗的事情。還是不怎麽不把這事放在心上,他認為,那是伊稚斜無能,要是遇到他右賢王,敗的一定是漢軍。

“這一定是周陽了!哈哈,打敗漢軍,活捉周陽!”右賢王美滋滋的想著,一拉馬頭,率領上萬匈奴對著漢朝騎兵沖去。

彎刀高高舉起,在夕陽下,閃著血一樣的光芒,尉為奇觀。

“咦?”右賢王突然發現一樁異處,那就是夕陽有些刺眼,他的眼睛睜不開。

“不好!上當了!上大當了!”右賢王聰明人,念頭一轉,就知道他上一個天大的當。

不愧是聰明人,一來就想到了,可是太晚了。

“漢軍威武!”

沖天的戰號聲響起,一萬騎兵潑風般沖來,手弩已經握在手裏,對準了右賢王的騎兵。

夕陽刺眼。右賢王的眼睛有些睜不開,看不大清楚。不過,以他想來,漢軍手裏應該拿的是弓箭吧。

他要是參與當日大漠一戰,就不會如此想了。可惜的是,當日他並沒有參與那一戰,對手弩的印象不夠深刻。聽過,卻是沒往心裏去。

騎射,那是匈奴的看家本領,即使在陽光刺激下,匈奴的眼睛有些睜不開,發揮受到一定影響,那也不是漢軍所能比得了的。

“準備!沖到射程放箭!”

右賢王手腕一抖,一個漂亮的刀花出現。

“咻咻!”

破空聲響成一片,匈奴還沒有沖到射程,漢軍的弩矢倒先到了。

這可是一萬漢朝騎兵一齊放箭,遠非當日三千建章軍所能比,弩矢密集得太多了,只見一張巨大的矢網當頭罩下。

緊接著,“卟嗵!卟嗵!”,落馬的聲音響成一片,不少匈奴慘叫著摔到地上,動得幾動就死去。沒有死去的,大聲慘叫。

“能射這麽遠?是射雕者也不可能!”右賢王驚疑不定。

看見匈奴身上的弩矢,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手弩。對手弩,他並不陌生。當年擄掠時,還繳獲過,試用過,威力比起弓箭大得多,準性更強幾分。要是這支漢朝騎兵都裝備了手弩,那麽,他肯定討不好去。

急切間,似乎是記得當日伊稚斜五千騎兵敗於三千漢朝騎兵之事,就是因為漢軍使用了手弩,這可大大的不妙。

匈奴有句古老相傳的話,“開弓無回頭箭”,現在右賢王就是射出去的弓,沒有回頭的可能性了。

他的軍隊是急切間收攏的潰兵,若是現在就退,士氣必然低落,他必敗無疑。若是沖鋒,那麽,說不定還能成功。

至少,比撤退的結果更好!

當然,他若是硬沖的話,通過手弩的射程時。會付出不小的代價。兩害相權,取其輕,只能選擇負出必要的代價。

“沖啊!”

右賢王大吼一聲:“殺光漢人!”

匈奴在他的指揮下,潑風般對著漢朝騎兵沖去,濺起大片大片的煙塵。

漢軍毫無憐惜之心,那箭矢一輪一輪的射來,每一輪就是上萬,每一次覆蓋,都會有不少匈奴中箭落馬。

在經過幾輪手弩的射殺之後,終於沖到弓箭的射程了,右賢王暗松一口氣。只要射程夠得著,那麽,就讓可惡可恨的漢人見識見識一下,什麽叫真正的箭術。

右賢王興奮的摘下硬弓,搭上勁矢,弓開滿弦,瞄準了周陽。

他是有名的射手,是匈奴的勇士,更是高高在上的射雕者,只要他一放箭,周陽必然是在劫難逃。

只要殺了周陽,他的功勞比天大,右賢王越想越得意。

“咻咻!”

無數枝箭矢射來,破空聲響成一片。其中更不乏勁絕之聲,以他的閱歷見識,一聽便知,這是射雕者般的存在,而且數量還如此之多,竟有數千人之眾。

射雕者。每一個都極為難得,千中無一。就是軍臣單於,最多的時候,他手裏的射雕者還沒有一千。漢軍陣中突然冒出數千射雕者,那是什麽概念?

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心中一顫,大有從馬上栽下來的沖動。

在這一刻,他終於明白過來了,伊稚斜之敗於建章軍,並不是匈奴的戰力不如,而是漢軍太過強悍了。

幾千建章軍,那就是幾萬精銳騎兵的實力,伊稚斜區區五千精銳怎是對手?

驚歸驚,右賢王這一箭射得還是很準,箭矢挾著勁風,對著周陽面門射去。對自己的箭術,右賢王有著絕對的信心,就算周陽的身手再了得,畢竟只是他年輕人,能好到哪裏去?

然而,讓他意外的是,只見周陽手裏的大黃弓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在箭桿上一撥。勁矢就射偏了。

“射雕者?”如此年青的射雕者,就是在匈奴也是極少見到,右賢王這一驚非同小可。

射雕者的身手極為了得,射雕者要射殺射雕者,成功的可能性並不大,除非有李廣那般超絕的箭術。當今之世,能不把射雕者當一回事,隨意射殺的,也只有李廣了,他右賢王沒有這本事。

就在右賢王驚疑之際,慘叫聲響成一片。不少匈奴給射落馬下。

破空聲再次響起,漢軍又開始放箭了。匈奴張弓搭箭還擊,可是,他們給漢軍制造的傷亡,比起漢軍給他們造成的殺傷,差得太遠。

別的不說,僅憑建章軍,就足以力壓上萬匈奴。更別說,漢軍騎兵一萬人,這優勢之大,不難想象。

雙方不停的對射,匈奴完全處於下風。

匈奴的騎射,那是匈奴的看家本領,竟然輸給了漢朝騎兵,這事說出去,不會有匈奴相信,只會當笑話聽。因為,數十年來,匈奴就沒有在騎射上輸給漢軍。

右賢王只覺手腳發涼,身子發僵,額頭上冒虛汗,恨不得地上有一條縫,鉆了進去。

匈奴的羞恥之心雖然不多,可是,連看家本領都不如人,右賢王還真是羞愧無地。

現在是不可能逃的,只能硬著頭皮沖了。現在逃跑,就要面臨著漢軍弓箭與手弩的兩重打擊,傷亡高得出奇。更重要的是,士氣可鼓不可洩,一旦逃命,那麽,匈奴不多的士氣必將蕩然無存。

與其在逃跑中送命,不如沖上去,拼個你死我活!

“把鮮血獻給偉大的冒頓單於!”

右賢王靈機一動,祭起了血誓這法寶。

在龍城出發時,匈奴就立了血誓。這是對他們的一道束縛,這一祭起,果然有奇效。原本有些心驚膽戰的匈奴,齊聲高呼:“把鮮血獻給偉大的冒頓單於!”

人人眼裏閃著嗜血的光芒,好象遠古兇獸似的,揮著彎刀,嗥叫著,悍不畏死的沖過去。

箭術不如漢軍,馬上砍殺,還是有希望。匈奴的刀法很是了得,那可是用漢人人頭餵出來的刀法,兇悍、變化多端。

“綽矛!”

周陽把手中的大黃弓一收,順手從兵器鉤上摘下長矛,雙手緊握著,端在胸前。

一萬漢朝騎兵,手端長矛或戟,排著整齊的陣勢,吼著戰號,對著匈奴就沖了過去。

蹄聲如雷,煙塵如雲,戰號沖天,那威勢,那殺氣,鋪天蓋地的彌漫開來。

右賢王面對夕陽,給陽光刺激得眼睛有些不適應。只見周陽手中的長矛,在夕陽下發著紅光,更象毒蛇的信子。

不,上萬條毒蛇,一旦沖過來,那後果還用想嗎?

右賢王知道,他犯了大錯,漢軍有了對付他們的利器。有長矛在手,漢軍完全可以在砍殺前給他們制造足夠大的混亂。只要混亂一起,漢軍趁勢砍殺,必占上風。

不得不說,右賢王的看法很正確,不愧是匈奴的第三號人物,深通兵道。

可是,他明白了又如何?他不明白,心裏還好受些,明白了,反倒讓心裏很不爽。

他只有眼睜睜的看著漢軍沖過來,手中的長矛或戟,對著匈奴狠捅的份。

這可是折磨,還有比眼睜睜的看著漢軍屠殺匈奴更讓他難受的嗎?

在他的印象中,漢軍膽小,戰力不行,是匈奴的活靶子,射箭也好,彎刀砍殺也罷,隨你的意,愛怎麽殺就怎麽殺。什麽時間,匈奴成了漢軍的活靶子?

“啊!”

“昆侖神!”

慘叫聲,祈求聲響成一片,匈奴好象堆好的稻草給推倒似的,齊刷刷的栽了一地。

死去的,嘴裏冒著血泡,眼睛瞪得老大,不住抽搐。

沒有死的,慘叫不斷,不住滾動,帶得身上的矛或戟不住晃動。

瞧在右賢王眼裏,那不是利器,不是矛,不是戟,那是毒蛇在歡快的甩著尾巴,仿佛在說“瞧,我品嘗了匈奴的鮮血,多甘美!”

在這一刻,右賢王真想挖掉自己的眼珠,眼不見為凈!

“漢軍威武!”

沖天的戰號中,一把把漢劍在夕陽下發出耀眼的紅光,好象魔鬼的紅舌似的,不停的在匈奴身上舔動。

每一次舔動,就會出現一朵美麗的紅花!

漢軍的砍殺勇猛異常,匈奴雖有血誓激發鬥志,仍是抵擋不住,好象稻田裏的麥子在給農夫收割一般。

如今的漢軍有三個優勢:一是漢軍有數千建章軍。建章軍不僅箭術了得,砍殺也是厲害無比,遠非右賢王的軍隊所能比。

二是漢軍利用長武器打亂了匈奴的陣勢,制造了混亂,抓住這機會砍殺,要不占上風,都不行。

三是漢軍背向夕陽,而匈奴面向夕陽,眼睛受到刺激,這戰力很難發揮得出來。漢劍的每一次揮動,匈奴看在眼裏,好象鏡子在面前發光似的,只見光芒,不見劍身。疼痛的時候,他們方才知道漢劍砍在什麽地方。

利用夕陽刺激匈奴的眼睛,限制其戰力的發揮,這是周陽設下的計謀。在樹林歇息時,公孫賀問的就是這事,周陽沒有回答,他想了半天才想到,把周陽狠誇一通。

周陽之所以把進攻的時間選在黃昏時分,是因為這時候的匈奴最為松懈,是進攻的最佳良機。

黃昏時分,夕陽西垂,陽光會刺眼,絕對不能面向東方。周陽決定從西方沖來,正好西北有一塊樹林,不在那裏隱藏,還能在什麽地方呢?

要是再加上一條優勢的話,漢軍是堂堂之陣,而匈奴是臨時收攏的敗兵,他們隊列散亂,以整打亂,這後果很明顯。

在如此之多的優勢下,漢軍盡情發揮,而匈奴毫無還手之力。

此時此刻的匈奴,就象受傷的兔子似的,只有任由漢軍收割他們的生命。

“把鮮血獻給偉大的冒頓單於!”

給血誓激發的匈奴,一往無前,瘋狂的砍殺起來,沒有一個人逃跑。

可是,戰場上,決定勝負的是靠實力,並不是士氣,雖然士氣很重要。如今的匈奴,實力比起漢軍差得太遠了,他們不逃就是送死,漢軍毫不客氣的砍殺,一個又一個匈奴栽倒在地上。

漢軍憋了一個多月,早就手癢癢了,越殺越狠,而匈奴卻是越殺越少。到夕陽最後一點臉兒不見了的時候,匈奴終於可以看清了:上萬匈奴,剩下的不到一千人。

右賢王望著滿地的屍體,心中那個震驚,遠非筆墨所能形容。

就在太陽落下去這會兒,漢軍就殺了七八千匈奴,這是何等的戰力?就是匈奴也不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殺死這麽多的漢軍。

再打下去,他會全軍覆沒。右賢王再也顧不得其他了,只得一拍馬背,落荒而逃。

他一逃,匈奴沒了主心骨,鬥志全無,血誓早給他們拋到九霄雲外去了,撥轉馬頭,步了右賢王的後塵。

這是痛打落水狗的良機,周陽哪會錯過,一揮漢劍,大吼一聲:“漢軍威武!”

一拍馬背,直朝營地撲去。

“漢軍威武!”

漢軍高喊著戰號,漫山遍野的朝著營地撲去。

營地裏有不少匈奴,程不識指揮下的漢軍雖然勇猛,也不可這麽短時間擊敗匈奴。右賢王的出現,聚攏了不少散兵,匈奴反倒有穩住陣腳之勢。

盡管程不識一心想打亂匈奴的陣勢,可是,他的兵力過於懸殊,心有餘而力不足。匈奴重整陣勢的趨勢越來越明顯,不由得大急。

正在他焦慮之時,右賢王戰敗,周陽指揮騎兵追殺過來。

望著旋風般卷來的漢朝騎兵,程不識長籲一口氣,匈奴完了!只要周陽騰出手來,匈奴就是敗局已定!

之所以如此判斷,倒不是程不識自大,而是憑借他敏銳的觀察力得出的結論。

因為周陽是從匈奴背後殺來的。前有程不識的大軍,後有周陽的騎兵,前後夾擊之下,不要說還沒有重整陣勢的匈奴,就算他們重整了,也會敗退。

“不留活口!殺光匈奴!”

周陽手中的漢劍一揮,眼裏厲芒四射,大聲怒吼起來。

這是痛下殺手的命令,漢軍齊聲吶喊:“殺光匈奴!殺光匈奴!”

匈奴可恨,殘殺了無數的漢朝百姓,殺光匈奴正是漢軍心裏最好的夢想,聞言之下,無不是精神百倍,十分力氣也要使出十二分,奮力砍殺起來。

周陽的到來,註定了右賢王的敗局,再也挽不回來了。一萬騎兵從背後沖來,手中的漢劍不停揮動,每一次揮動,必然會有匈奴的慘叫聲與之相和。

匈奴的陣勢不整,散亂混雜,哪裏抵擋得住,周陽他們是好象沖入羊群裏的猛虎,橫沖直闖,來去自如,無人能擋。

只一會兒功夫,地上就躺滿了屍體,積滿了鮮血。若是夕陽仍在的話,在夕陽照射下,一定會非常妖艷。

“殺啊!”

程不識大吼一聲,一拍馬背,疾沖而出,手中的漢劍狠狠砍下,揮起,再劈下。

“逃啊!”

“快逃啊!”

匈奴逃命的聲音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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