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番外（下）
關燈
小
中
大
少年錦衣玉冠，身形若玉山修竹，面如美玉，色若春曉，眉目清俊無匹，雙手藏於寬袍大袖中，步態優雅之極，在葉理眼中，那是說不出的好看，簡直就好像是傳說中的仙人一樣。
只是這位仙人哥哥，怎麽雙眉微蹙非蹙，目光中帶著發愁的意思？
葉理想起葉鈴愛看古裝電視劇，動不動就指著屏幕上的男主角，說這是她男神哥哥，還說這個美死了，那個帥炸了。
在不吵架的時候，葉理偶而還是會搭理一下葉鈴的，也瞄了眼對方喜歡的角色。
不過從小就是抱著麻麻的歷代人物服飾大全和華國古代建築史之類的書長大的葉理看來，那些電視劇一眼看上去全是bug，一般葉理只能堅持上幾分鐘就不錯了，所以那些帶了美瞳，貼了假發，燙了方便面頭，又塗了姨媽色口紅的主角們，顏值再高也有限，還不如科技史上的那些名人大叔年輕時俊美又睿智呢。
然而眼前的這位少年，卻打破了小葉理從不粉活人的原則。
這一時刻，小葉理忘記了自身的處境，被這位仙人之姿的少年給迷住了。
“你！還不快點出來！”
兇老頭心中暗喜。
這回的主顧可是京城的大世家姚家的管事來挑人，而且四如公子也親自到場，本來見四如公子如明珠美玉，屈尊踏賤地，把自家收著的這些小子們襯得如同地裏刨出來的土坷拉一般，四如公子多半未必瞧得上一個半個的。
卻不成想四如公子只環顧了一圈，就指了這個小子。
這個小子其實是無本錢的來的，他下鄉去買人，回來的路上見這小子餓倒在大路邊，偶然善心發作，摸摸還有氣，就給灌了半壺米湯，誰知就醒了！
據他自己說是父母雙亡，在家裏活不下去，這才出來想找遠親投靠的，遠親沒找著，缺衣少食的就餓倒在路邊……
微胖男子掏出十兩銀子給了兇老頭，兇老頭滿臉帶笑，心花怒放。
這可是無本白掙的！
這個價在七八歲的小子裏頭，算是高的了。
只可惜不是個丫頭，不然那價少說也得上五十兩！
小葉理懵懂地跟著二人出了院子，院子外停著一輛馬車。
織錦翠羽車蓋，雕花楠木車廂，垂下來輕若無物的綃紗簾櫳，拉車的馬兒更是兩匹雪白的神俊大馬……
哇！這形制，這檔次！這才是正宗古代貴族的坐駕嘛～
小葉理兩只眼睛都快閃出了星星！
眼看著俊美少年坐上了車中，小葉理傻乎乎地也要跟上，卻聽身那中年人喝了一聲。
“沒規矩！”
小葉理身形一定，大睜著兩只眼睛，很是無辜。
“不妨事，讓這小家夥上來吧。”
車內少年淡淡說了一句，低沈悅耳如琴音。
小葉理狡黠地沖著中年人一笑，靈活地四肢並用，爬上了車中。
車內鋪著織錦絲毯，公子斜靠在車內的美人榻上，一手支頤，側頭看著這個剛買回來的小侍童。
小侍童面黃肌瘦，下巴尖尖，顯得兩只眼睛更圓更大，如果單看的話，並沒有太出眾的地方，可是小家夥瞪圓了眼睛，流露出的靈性十足，就挺討他的喜歡。
車子啟動，微一搖晃，小侍童身子一歪就坐倒在地，那乖乖又無辜的小模樣，讓他心裏也柔軟了幾分。
少年打開車內的暗格，取了一匣子點心出來，放在榻上，“吃吧。”
雖然身處富貴，也大概知道，這些在人牙子手上的孩子，每天是吃不飽飯的。
“謝謝哥哥！”
小葉理燦然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馬車門口傳出中年人不爽的糾正聲，“要叫公子！”
這沒規矩的小子，回去還得好生教教才能使喚……都怨那侍琴，豬油蒙心的蠢材！還有那侍畫，只計小利的傻貨！不然公子身邊能沒有人用，還得到人市上來買？
小葉理遲疑地又換了一句，“那謝謝公子。”
她一定是死掉了，去了一個奇怪的地方，看上去跟古代華國一樣，還有美美的天仙哥哥，反正叫哥哥和叫公子也沒差，她就從善如流嘍。
小葉理小心地取了一塊梅花形狀的點心，那點心有梅花的清香，淡淡的甜味，入口即化，仿若新雪，就是小葉理從小到大見識過的高檔點心無數，也沒有嘗過這一種。
一塊點心下肚，感覺整個人都變得甜香起來了呢……
“怎麽不吃了？”
少年饒有興致地看著小侍童，這小家夥跟別的孩子不一樣，吃相特別斯文秀氣，一看就是受到過良好的教養，也不知曾經是怎樣的家世，卻又淪落到了被賣掉的境地？
“吃太多，肚子會疼。”
小侍童彎起嘴角，甜甜一笑，那瘦巴巴的腮幫子上，居然還有兩個小酒窩！
“小酒！”
少年也不知怎麽就沖口而出，“以後就叫你小酒，可好？”
小侍童眉毛微微擰了下，“好是好，可是，是不是還有小一小二小三他們八個人？那我都排到第九啦？”
排名第九，都快跌出前十啦！要知道她在班裏的成績，從來都是數第一噠！
“不是數字的九，是酒窩的酒。”
“好呀！”
小葉理這下放心了，小小的酒窩又露出來，看在少年眼裏，原本的煩惱，都仿佛暫時消散去了……
“小酒，好好的洗涮幹凈！”
胖管事拎著小葉理，進了沐浴間，見小家夥掙紮不休，就連哄帶騙。
“看見旁邊的新衣服了沒，乖乖洗幹凈了就能穿了！”
這小家夥又瘦又小，他就拿了他家孩子從前的衣裳過來給他換，這以後是要在公子身邊服侍的，當然得養成愛幹凈的好習慣。
“不要不要，我自己會洗，你出去不許看！”
小葉理掙紮著躲開胖管事的手，麻麻說過，女孩子洗澡不能讓外人看見，連爸爸也不行。
“這小東西，你有的老子也有，還怕什麽羞！”
小葉理大叫，“我是女孩子！”
胖管事傻眼，“……”
一個時辰後，胖管事擦著臉上的汗，去見公子。
“公子，那個新買回來的小家夥，他，他，他居然是個小姑娘！”
那小家夥死活不肯洗澡，還是他叫了他妻子過來，小家夥才同意讓他妻子幫忙洗了。
如果他們最初不是只為了給公子挑個侍童的話，說起來買男孩發現是女孩，還是賺了。
現在的人市上，女孩比男孩價高五倍，究其原因，卻是喪了天良的不光彩事。
因跟華炎朝敵對的北方狄國國內女子稀少，常常會南下搶奪人口來維持人數，後來國內名將輩出，把邊境守得鐵桶一般，狄國靠搶的不靈了，就打起了高價販運的主意。
雖然把國內人口販往狄國是死罪，但邊境線綿長，往往有那黑心腸的人販子，專做這等斷子絕孫之事，是以也影響到了國內人市女孩的價格。
少年正手持道經半卷，閑坐研讀著，忽聽這稀奇事，眉目輕揚，亦覺訝然。
“帶來我看。”
小葉理跟在胖胖的管事大娘身後進來。
管事大娘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如今兒郎們都已經長大，還在京城公子的產業裏頭做事，都還不到成親生子的年紀，大娘那旺盛的母愛有好幾年沒地方抒發了。
是以一見了小葉理，就稀罕得不行，好好的拿香胰子給小姑娘洗涮幹凈，還去相熟有小姑娘的人家裏借了衣衫，又把自己年輕時帶的首飾貢獻出來，把個小姑娘打扮得跟朵花兒似的……當然了，是營養不良風雨中瑟縮的那種。
“哥……公子！”
雖然大娘為人很好，也很照顧她，小葉理還是有點不安，現下看到了天仙哥哥，心中瞬間平靜了下來。
小姑娘雖然瘦巴巴的，頭發也有些枯黃，可若是細看，還是能看出來五官清秀端正的。也不知道是如何瞞過了那眼尖的人牙子的？
“小酒怎麽就男扮女裝了？”
“我爹娘都不在了，姨姨姨父商量著要賣我，還說女孩子值錢，我聽說了就穿了表哥的衣服偷偷跑出來了，後來也不知道到了什麽地方，餓得暈倒了……”
這一段內容說來奇怪，就好像是存在記憶深處，她一想就調出來了似的。
小葉理自己說完都有點奇怪，她是怎麽把謊話說得這麽流利的？
少年望著小葉理沈吟一會兒，才溫聲開口，“既然你是個女孩子，那就不適合在我這兒做活……”
小葉理雖然還不大明白狀況，但直覺還是有的，馬上抱大腿，“哥哥，公子，我適合的，男孩子能做的事我也能做啊！不信你考考我，真的！”
少年原本是要找個貼身的侍童，而小姑娘肯定是不合適的，再說姑娘比小子要略金貴些，應該給她找個更為輕松的活才是，而不是陪著他長年累月地住在世外之地。
“你比男孩子強？還什麽都會？”
管事聽了都笑了，“小姑娘你會認字算帳嗎？”
問出了這話，管事自己都覺得那是不可能的，讀書寫字那都是家境寬裕人家的子弟才能做的，而且還得有天份，似這小丫頭淪落為奴，怎麽可能？
“會呀會！”
小葉理連連點頭，她可打小就是學霸來著。
接過公子隨手遞過來的古書，小葉理瞄了一眼，見那些字筆畫挺多，若不是小葉理看過媽媽的藏書，肯定有好多字不認識呢。
小姑娘張嘴就來，雖然斷句奇怪，發音也有個別有誤，但這是一本艱深的道經，就是管事自己都未必能念得下來，換做一個小姑娘能做到，還真算是聰慧有學識的。
“公子哥哥，我念得可以嗎？”
“很好，你以後就留在我身邊吧……”
四如公子唇角微彎，看著小姑娘臉上驟然煥發出的神采，感覺心情也好了不少。
“公子，這怕是不妥當吧？畢竟男女有別，只怕於公子的名聲有礙啊……”
管事臉上現出憂色。
他家公子本是清貴無雙的人物，京城貴女們有多少都盼著能跟公子結親，可偏偏命運多騫，遇上了越家小姐那樣一個未婚妻，退婚弄得滿城風雨，公子被迫無奈不得不避居道觀，可他們幾個忠心的老仆還是希望有一天越小姐死了心成了婚，那些流言風聲散去，公子還能重回京城，再結良緣的，這身邊收一個女侍童，那可是浪蕩子才會做的事啊！
名聲若是再毀，公子這輩子總不能長居在道觀吧？
四如公子的笑意多了幾分譏誚，“本公子都住到了道觀，還在意什麽名聲！”
若是越小姐因為這個就死了心不來糾纏，那他才要在道祖面前多燒幾柱高香呢。
管家長嘆一聲，只得應了。
也是越家勢頭正盛，姚家略有不及，而且公子父母雙亡，無人撐腰，這才只能無奈自保，不然若換成旁的公子……當然旁的公子也很少有自家公子這般眼中不容半點骯臟就是。
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自認為的）小葉理有了一份快樂的工作。
每天磨磨墨，整理下書架，還幫著搬書哂哂什麽的，這份工作真是又省力又高薪，公子每月都給發工資，是一錠小小的銀元寶哎……
讓另外一個新來的侍童很是羨慕小葉理，他不識字，年紀也大了幾歲，就只能做些粗笨的活兒，比如提水，端飯菜，看茶爐洗衣服什麽的。
天仙哥哥的起居很規律，就是念經，看書，做畫，每兩三天就外出去附近的竹林中，或散步，或撫琴，抱琴這個活兒，就是她的。
天仙哥哥的琴音特別動聽，悠然空寂，哀而不傷，若細聽還能分辨出幾分暖意，會讓坐在一邊的小丫頭心神迷茫，恍若回到海城自己的家裏，跟爸爸媽媽在一起……
忽地琴音驟停，一根琴弦繃斷了。
正半瞇著眼的小葉理猛地擡起了頭，這是怎麽回事？
原來不知何時，竹林外，傳來了悠悠的簫聲，這大概就是想跟公子來個琴簫合奏，可公子卻不樂意……
小葉理再看公子，就見公子面色冷凝，離案而起。
“小酒，我們走！”
小葉理答應了一聲，就去抱琴，唉呀，聽管事大叔說這可是把名琴，還是公子的生父傳下來的呢，這要壞了還得花好多銀子去修。
一主一仆，才行去數十步，就見林中人影綽約，沒一會便擋住了去路。
打頭的女子紅衣耀眼，鳳眼紅唇，昳麗美艷。
“玉郎，你就這麽不願意見我嗎？”
公子移開視線，連瞧也不樂意瞧那女子，聲音也冷颼颼的，“越小姐倒還有了自知之明。”
那女子一噎，目光微黯。
可她身邊的一個年輕男子卻上前一步，“公子，小姐她為了見你一面，特意等在這兒大半天，只想與你再度琴簫合奏一曲，公子又何必拒人於千裏之外呢？”
“侍琴！”
女子叫住了那男子，“別說了，玉郎心中還有氣，我願意等他氣消為止。”
她說得深情款款，眸光如絲纏繞在那如玉公子身上，只盼得對方回心轉意，能跟她重續姻緣。
公子冷笑一聲，“侍琴這個名字還是當初你在本公子身邊時候取的，如今你另攀高枝，用這名兒可辱沒了，既已成了越氏貴女的男寵，自該請越小姐給另賜個金貴的名頭才是……你們主仆又到這窮鄉僻壤來作甚？”
聽到這兒，小葉理這才恍然，原來這個打扮得有點油頭粉面的年輕男子，就是管事大叔老是恨聲提起的那個侍童，早先一直跟在公子身邊，琴棋書畫都學了，誰知道卻養得心大。
天仙哥哥的未婚妻越小姐是個花花小姐，有了天仙哥哥這個未婚夫還不知足，卻還在外頭有好多男朋友……公子跟她退了婚，家裏的親戚們不樂意，公子只好在道觀裏住著，原先身邊的兩個侍童，一個就是侍琴，居然跟越小姐勾上了，好幾回都想裏應外合做壞事來著……
小葉理年紀還小，不知道這所謂的做壞事的含義，但不妨礙她站在公子這一隊。
侍琴被說得面紅耳赤，低頭不敢再吭聲。
而小葉理抱著琴，同仇敵愾，氣鼓鼓地瞪著那個侍琴。
卻沒想到卻刷出了存在感。
越小姐的目光轉到了小侍童身上，細看了眼，不由驚怒。
“玉郎，這小奴，是個小丫頭？”
華炎朝實力為尊，但大家公子和貴女都會愛惜羽毛，身邊並不會放異性仆從。
更何況四如公子一向潔身自好，目下無塵，怎麽可能任由一個小丫頭出沒於身邊？
“是又如何？”
公子如寒星的明眸在越小姐身後的幾個或清秀，或妖艷的小廝身上一掃而過，唇角勾起冷笑。
見越小姐臉色難看，心裏更覺快意。
“玉郎你！”
越小姐目光透出幾分怨毒，望向小侍童的神情更是多了猙獰。
“我要殺了這個小賤人！”
眼看著那妖艷女用吃人的表情撲過來，小葉理嚇得抱琴就跑，本來以為跑得不夠快，少不了後背被撓一下，卻聽見那妖艷女唔地悶哼一聲。
“玉郎你竟然如此絕情！”
原來是公子揮袖擋了一下，那妖艷女被大力推開，差點摔個狗啃泥……
哈哈，小葉理心中大快，還忙裏偷頭地沖著妖艷女做了個鬼臉。
跟著公子回到觀中，公子吩咐緊閉大門。
那妖艷女在外頭賴了好久才怏怏離開。
深夜間小葉理忽然就被熱醒了。
煙霧迷漫，火光耀眼，小葉理連鞋子也顧不得穿就從床上跳下了地，跌跌撞撞，頭腦中第一反應就是去找公子。
像幼鳥出殼認準了第一眼見到的是媽媽，公子在小葉理的眼裏就是如此……
“公子！公子！”
小葉理也不知道怎麽地就沖到了公子的臥榻前，用力推搡，用力大喊。
公子終於被叫醒了，突然驚醒的他瞬間意識到了危機，翻身下榻，拎著小葉理就往外沖……
小葉理最後的意識很模糊，只覺得背上突然很重，壓得她沒法呼吸，有鮮血順著流下來，流進了她的眼睛裏，是公子！
一道著火的木櫃倒下來，是公子救了她！
“快跑！找人來救……”
公子還在把她往外推……
對，她要去找人來救公子，公子受傷了！
十歲的葉理驀然睜開雙眼。
覺得臉上涼涼的。
穿著白大褂的帥大叔笑瞇瞇地，“小理醒了呀？這回有做夢嗎？”
小葉理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她睡得特別沈，好像是跑了八百米似的……
葉媽在診室外等著女兒。
看到女兒出來，葉媽抱了抱她，“小理去那邊的休息椅上坐一會兒，媽媽跟醫生叔叔說幾句話就好。”
葉理乖乖地點點頭，坐在椅上，摸出自己的兒童手機來，玩著上頭的拼字游戲。
明明她生龍活虎的，上武術搏擊課，老師還總誇她做得到位，為什麽媽媽還愛帶她來看醫生？
不遠處的門內，葉媽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來。
“謝謝您，我看小理這半年來情況好了許多，晚上驚醒尖叫的次數少多了。”
從每夜驚叫到每周偶而，也不怎麽提起她在另一個世界的故事了。
醫生的診斷果然沒錯，這就是孩子在受到了巨大的驚嚇之後自我保護，構想出來的一段經歷。
只要換一個環境，換了那些會帶來負面回憶的人，就會變成過去的那個小公主了。
“那就最好，這是最後一次治療，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以後應該不會再覆發了。小孩子的心理創傷，比大人恢覆得要快很多，等她長大了，說不定父母再提起，她都會以為是編出來的玩笑呢……”
這可是大主顧，治好了葉家小公主，他這個心理治療師的名頭，那還不在圈子裏水漲船高呀？
醫生恭敬地把葉媽送到門外。
被葉媽喚了一聲，小葉理笑嘻嘻地站起來，跑過來挽住了媽媽的胳膊。
那被拼到一半的成語剛好是，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這個番外其實也可以當序章來看…
這個故事就終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只是這位仙人哥哥，怎麽雙眉微蹙非蹙，目光中帶著發愁的意思？
葉理想起葉鈴愛看古裝電視劇，動不動就指著屏幕上的男主角，說這是她男神哥哥，還說這個美死了，那個帥炸了。
在不吵架的時候，葉理偶而還是會搭理一下葉鈴的，也瞄了眼對方喜歡的角色。
不過從小就是抱著麻麻的歷代人物服飾大全和華國古代建築史之類的書長大的葉理看來，那些電視劇一眼看上去全是bug，一般葉理只能堅持上幾分鐘就不錯了，所以那些帶了美瞳，貼了假發，燙了方便面頭，又塗了姨媽色口紅的主角們，顏值再高也有限，還不如科技史上的那些名人大叔年輕時俊美又睿智呢。
然而眼前的這位少年，卻打破了小葉理從不粉活人的原則。
這一時刻，小葉理忘記了自身的處境，被這位仙人之姿的少年給迷住了。
“你！還不快點出來！”
兇老頭心中暗喜。
這回的主顧可是京城的大世家姚家的管事來挑人，而且四如公子也親自到場，本來見四如公子如明珠美玉，屈尊踏賤地，把自家收著的這些小子們襯得如同地裏刨出來的土坷拉一般，四如公子多半未必瞧得上一個半個的。
卻不成想四如公子只環顧了一圈，就指了這個小子。
這個小子其實是無本錢的來的，他下鄉去買人，回來的路上見這小子餓倒在大路邊，偶然善心發作，摸摸還有氣，就給灌了半壺米湯，誰知就醒了！
據他自己說是父母雙亡，在家裏活不下去，這才出來想找遠親投靠的，遠親沒找著，缺衣少食的就餓倒在路邊……
微胖男子掏出十兩銀子給了兇老頭，兇老頭滿臉帶笑，心花怒放。
這可是無本白掙的！
這個價在七八歲的小子裏頭，算是高的了。
只可惜不是個丫頭，不然那價少說也得上五十兩！
小葉理懵懂地跟著二人出了院子，院子外停著一輛馬車。
織錦翠羽車蓋，雕花楠木車廂，垂下來輕若無物的綃紗簾櫳，拉車的馬兒更是兩匹雪白的神俊大馬……
哇！這形制，這檔次！這才是正宗古代貴族的坐駕嘛～
小葉理兩只眼睛都快閃出了星星！
眼看著俊美少年坐上了車中，小葉理傻乎乎地也要跟上，卻聽身那中年人喝了一聲。
“沒規矩！”
小葉理身形一定，大睜著兩只眼睛，很是無辜。
“不妨事，讓這小家夥上來吧。”
車內少年淡淡說了一句，低沈悅耳如琴音。
小葉理狡黠地沖著中年人一笑，靈活地四肢並用，爬上了車中。
車內鋪著織錦絲毯，公子斜靠在車內的美人榻上，一手支頤，側頭看著這個剛買回來的小侍童。
小侍童面黃肌瘦，下巴尖尖，顯得兩只眼睛更圓更大，如果單看的話，並沒有太出眾的地方，可是小家夥瞪圓了眼睛，流露出的靈性十足，就挺討他的喜歡。
車子啟動，微一搖晃，小侍童身子一歪就坐倒在地，那乖乖又無辜的小模樣，讓他心裏也柔軟了幾分。
少年打開車內的暗格，取了一匣子點心出來，放在榻上，“吃吧。”
雖然身處富貴，也大概知道，這些在人牙子手上的孩子，每天是吃不飽飯的。
“謝謝哥哥！”
小葉理燦然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馬車門口傳出中年人不爽的糾正聲，“要叫公子！”
這沒規矩的小子，回去還得好生教教才能使喚……都怨那侍琴，豬油蒙心的蠢材！還有那侍畫，只計小利的傻貨！不然公子身邊能沒有人用，還得到人市上來買？
小葉理遲疑地又換了一句，“那謝謝公子。”
她一定是死掉了，去了一個奇怪的地方，看上去跟古代華國一樣，還有美美的天仙哥哥，反正叫哥哥和叫公子也沒差，她就從善如流嘍。
小葉理小心地取了一塊梅花形狀的點心，那點心有梅花的清香，淡淡的甜味，入口即化，仿若新雪，就是小葉理從小到大見識過的高檔點心無數，也沒有嘗過這一種。
一塊點心下肚，感覺整個人都變得甜香起來了呢……
“怎麽不吃了？”
少年饒有興致地看著小侍童，這小家夥跟別的孩子不一樣，吃相特別斯文秀氣，一看就是受到過良好的教養，也不知曾經是怎樣的家世，卻又淪落到了被賣掉的境地？
“吃太多，肚子會疼。”
小侍童彎起嘴角，甜甜一笑，那瘦巴巴的腮幫子上，居然還有兩個小酒窩！
“小酒！”
少年也不知怎麽就沖口而出，“以後就叫你小酒，可好？”
小侍童眉毛微微擰了下，“好是好，可是，是不是還有小一小二小三他們八個人？那我都排到第九啦？”
排名第九，都快跌出前十啦！要知道她在班裏的成績，從來都是數第一噠！
“不是數字的九，是酒窩的酒。”
“好呀！”
小葉理這下放心了，小小的酒窩又露出來，看在少年眼裏，原本的煩惱，都仿佛暫時消散去了……
“小酒，好好的洗涮幹凈！”
胖管事拎著小葉理，進了沐浴間，見小家夥掙紮不休，就連哄帶騙。
“看見旁邊的新衣服了沒，乖乖洗幹凈了就能穿了！”
這小家夥又瘦又小，他就拿了他家孩子從前的衣裳過來給他換，這以後是要在公子身邊服侍的，當然得養成愛幹凈的好習慣。
“不要不要，我自己會洗，你出去不許看！”
小葉理掙紮著躲開胖管事的手，麻麻說過，女孩子洗澡不能讓外人看見，連爸爸也不行。
“這小東西，你有的老子也有，還怕什麽羞！”
小葉理大叫，“我是女孩子！”
胖管事傻眼，“……”
一個時辰後，胖管事擦著臉上的汗，去見公子。
“公子，那個新買回來的小家夥，他，他，他居然是個小姑娘！”
那小家夥死活不肯洗澡，還是他叫了他妻子過來，小家夥才同意讓他妻子幫忙洗了。
如果他們最初不是只為了給公子挑個侍童的話，說起來買男孩發現是女孩，還是賺了。
現在的人市上，女孩比男孩價高五倍，究其原因，卻是喪了天良的不光彩事。
因跟華炎朝敵對的北方狄國國內女子稀少，常常會南下搶奪人口來維持人數，後來國內名將輩出，把邊境守得鐵桶一般，狄國靠搶的不靈了，就打起了高價販運的主意。
雖然把國內人口販往狄國是死罪，但邊境線綿長，往往有那黑心腸的人販子，專做這等斷子絕孫之事，是以也影響到了國內人市女孩的價格。
少年正手持道經半卷，閑坐研讀著，忽聽這稀奇事，眉目輕揚，亦覺訝然。
“帶來我看。”
小葉理跟在胖胖的管事大娘身後進來。
管事大娘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如今兒郎們都已經長大，還在京城公子的產業裏頭做事，都還不到成親生子的年紀，大娘那旺盛的母愛有好幾年沒地方抒發了。
是以一見了小葉理，就稀罕得不行，好好的拿香胰子給小姑娘洗涮幹凈，還去相熟有小姑娘的人家裏借了衣衫，又把自己年輕時帶的首飾貢獻出來，把個小姑娘打扮得跟朵花兒似的……當然了，是營養不良風雨中瑟縮的那種。
“哥……公子！”
雖然大娘為人很好，也很照顧她，小葉理還是有點不安，現下看到了天仙哥哥，心中瞬間平靜了下來。
小姑娘雖然瘦巴巴的，頭發也有些枯黃，可若是細看，還是能看出來五官清秀端正的。也不知道是如何瞞過了那眼尖的人牙子的？
“小酒怎麽就男扮女裝了？”
“我爹娘都不在了，姨姨姨父商量著要賣我，還說女孩子值錢，我聽說了就穿了表哥的衣服偷偷跑出來了，後來也不知道到了什麽地方，餓得暈倒了……”
這一段內容說來奇怪，就好像是存在記憶深處，她一想就調出來了似的。
小葉理自己說完都有點奇怪，她是怎麽把謊話說得這麽流利的？
少年望著小葉理沈吟一會兒，才溫聲開口，“既然你是個女孩子，那就不適合在我這兒做活……”
小葉理雖然還不大明白狀況，但直覺還是有的，馬上抱大腿，“哥哥，公子，我適合的，男孩子能做的事我也能做啊！不信你考考我，真的！”
少年原本是要找個貼身的侍童，而小姑娘肯定是不合適的，再說姑娘比小子要略金貴些，應該給她找個更為輕松的活才是，而不是陪著他長年累月地住在世外之地。
“你比男孩子強？還什麽都會？”
管事聽了都笑了，“小姑娘你會認字算帳嗎？”
問出了這話，管事自己都覺得那是不可能的，讀書寫字那都是家境寬裕人家的子弟才能做的，而且還得有天份，似這小丫頭淪落為奴，怎麽可能？
“會呀會！”
小葉理連連點頭，她可打小就是學霸來著。
接過公子隨手遞過來的古書，小葉理瞄了一眼，見那些字筆畫挺多，若不是小葉理看過媽媽的藏書，肯定有好多字不認識呢。
小姑娘張嘴就來，雖然斷句奇怪，發音也有個別有誤，但這是一本艱深的道經，就是管事自己都未必能念得下來，換做一個小姑娘能做到，還真算是聰慧有學識的。
“公子哥哥，我念得可以嗎？”
“很好，你以後就留在我身邊吧……”
四如公子唇角微彎，看著小姑娘臉上驟然煥發出的神采，感覺心情也好了不少。
“公子，這怕是不妥當吧？畢竟男女有別，只怕於公子的名聲有礙啊……”
管事臉上現出憂色。
他家公子本是清貴無雙的人物，京城貴女們有多少都盼著能跟公子結親，可偏偏命運多騫，遇上了越家小姐那樣一個未婚妻，退婚弄得滿城風雨，公子被迫無奈不得不避居道觀，可他們幾個忠心的老仆還是希望有一天越小姐死了心成了婚，那些流言風聲散去，公子還能重回京城，再結良緣的，這身邊收一個女侍童，那可是浪蕩子才會做的事啊！
名聲若是再毀，公子這輩子總不能長居在道觀吧？
四如公子的笑意多了幾分譏誚，“本公子都住到了道觀，還在意什麽名聲！”
若是越小姐因為這個就死了心不來糾纏，那他才要在道祖面前多燒幾柱高香呢。
管家長嘆一聲，只得應了。
也是越家勢頭正盛，姚家略有不及，而且公子父母雙亡，無人撐腰，這才只能無奈自保，不然若換成旁的公子……當然旁的公子也很少有自家公子這般眼中不容半點骯臟就是。
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自認為的）小葉理有了一份快樂的工作。
每天磨磨墨，整理下書架，還幫著搬書哂哂什麽的，這份工作真是又省力又高薪，公子每月都給發工資，是一錠小小的銀元寶哎……
讓另外一個新來的侍童很是羨慕小葉理，他不識字，年紀也大了幾歲，就只能做些粗笨的活兒，比如提水，端飯菜，看茶爐洗衣服什麽的。
天仙哥哥的起居很規律，就是念經，看書，做畫，每兩三天就外出去附近的竹林中，或散步，或撫琴，抱琴這個活兒，就是她的。
天仙哥哥的琴音特別動聽，悠然空寂，哀而不傷，若細聽還能分辨出幾分暖意，會讓坐在一邊的小丫頭心神迷茫，恍若回到海城自己的家裏，跟爸爸媽媽在一起……
忽地琴音驟停，一根琴弦繃斷了。
正半瞇著眼的小葉理猛地擡起了頭，這是怎麽回事？
原來不知何時，竹林外，傳來了悠悠的簫聲，這大概就是想跟公子來個琴簫合奏，可公子卻不樂意……
小葉理再看公子，就見公子面色冷凝，離案而起。
“小酒，我們走！”
小葉理答應了一聲，就去抱琴，唉呀，聽管事大叔說這可是把名琴，還是公子的生父傳下來的呢，這要壞了還得花好多銀子去修。
一主一仆，才行去數十步，就見林中人影綽約，沒一會便擋住了去路。
打頭的女子紅衣耀眼，鳳眼紅唇，昳麗美艷。
“玉郎，你就這麽不願意見我嗎？”
公子移開視線，連瞧也不樂意瞧那女子，聲音也冷颼颼的，“越小姐倒還有了自知之明。”
那女子一噎，目光微黯。
可她身邊的一個年輕男子卻上前一步，“公子，小姐她為了見你一面，特意等在這兒大半天，只想與你再度琴簫合奏一曲，公子又何必拒人於千裏之外呢？”
“侍琴！”
女子叫住了那男子，“別說了，玉郎心中還有氣，我願意等他氣消為止。”
她說得深情款款，眸光如絲纏繞在那如玉公子身上，只盼得對方回心轉意，能跟她重續姻緣。
公子冷笑一聲，“侍琴這個名字還是當初你在本公子身邊時候取的，如今你另攀高枝，用這名兒可辱沒了，既已成了越氏貴女的男寵，自該請越小姐給另賜個金貴的名頭才是……你們主仆又到這窮鄉僻壤來作甚？”
聽到這兒，小葉理這才恍然，原來這個打扮得有點油頭粉面的年輕男子，就是管事大叔老是恨聲提起的那個侍童，早先一直跟在公子身邊，琴棋書畫都學了，誰知道卻養得心大。
天仙哥哥的未婚妻越小姐是個花花小姐，有了天仙哥哥這個未婚夫還不知足，卻還在外頭有好多男朋友……公子跟她退了婚，家裏的親戚們不樂意，公子只好在道觀裏住著，原先身邊的兩個侍童，一個就是侍琴，居然跟越小姐勾上了，好幾回都想裏應外合做壞事來著……
小葉理年紀還小，不知道這所謂的做壞事的含義，但不妨礙她站在公子這一隊。
侍琴被說得面紅耳赤，低頭不敢再吭聲。
而小葉理抱著琴，同仇敵愾，氣鼓鼓地瞪著那個侍琴。
卻沒想到卻刷出了存在感。
越小姐的目光轉到了小侍童身上，細看了眼，不由驚怒。
“玉郎，這小奴，是個小丫頭？”
華炎朝實力為尊，但大家公子和貴女都會愛惜羽毛，身邊並不會放異性仆從。
更何況四如公子一向潔身自好，目下無塵，怎麽可能任由一個小丫頭出沒於身邊？
“是又如何？”
公子如寒星的明眸在越小姐身後的幾個或清秀，或妖艷的小廝身上一掃而過，唇角勾起冷笑。
見越小姐臉色難看，心裏更覺快意。
“玉郎你！”
越小姐目光透出幾分怨毒，望向小侍童的神情更是多了猙獰。
“我要殺了這個小賤人！”
眼看著那妖艷女用吃人的表情撲過來，小葉理嚇得抱琴就跑，本來以為跑得不夠快，少不了後背被撓一下，卻聽見那妖艷女唔地悶哼一聲。
“玉郎你竟然如此絕情！”
原來是公子揮袖擋了一下，那妖艷女被大力推開，差點摔個狗啃泥……
哈哈，小葉理心中大快，還忙裏偷頭地沖著妖艷女做了個鬼臉。
跟著公子回到觀中，公子吩咐緊閉大門。
那妖艷女在外頭賴了好久才怏怏離開。
深夜間小葉理忽然就被熱醒了。
煙霧迷漫，火光耀眼，小葉理連鞋子也顧不得穿就從床上跳下了地，跌跌撞撞，頭腦中第一反應就是去找公子。
像幼鳥出殼認準了第一眼見到的是媽媽，公子在小葉理的眼裏就是如此……
“公子！公子！”
小葉理也不知道怎麽地就沖到了公子的臥榻前，用力推搡，用力大喊。
公子終於被叫醒了，突然驚醒的他瞬間意識到了危機，翻身下榻，拎著小葉理就往外沖……
小葉理最後的意識很模糊，只覺得背上突然很重，壓得她沒法呼吸，有鮮血順著流下來，流進了她的眼睛裏，是公子！
一道著火的木櫃倒下來，是公子救了她！
“快跑！找人來救……”
公子還在把她往外推……
對，她要去找人來救公子，公子受傷了！
十歲的葉理驀然睜開雙眼。
覺得臉上涼涼的。
穿著白大褂的帥大叔笑瞇瞇地，“小理醒了呀？這回有做夢嗎？”
小葉理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她睡得特別沈，好像是跑了八百米似的……
葉媽在診室外等著女兒。
看到女兒出來，葉媽抱了抱她，“小理去那邊的休息椅上坐一會兒，媽媽跟醫生叔叔說幾句話就好。”
葉理乖乖地點點頭，坐在椅上，摸出自己的兒童手機來，玩著上頭的拼字游戲。
明明她生龍活虎的，上武術搏擊課，老師還總誇她做得到位，為什麽媽媽還愛帶她來看醫生？
不遠處的門內，葉媽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來。
“謝謝您，我看小理這半年來情況好了許多，晚上驚醒尖叫的次數少多了。”
從每夜驚叫到每周偶而，也不怎麽提起她在另一個世界的故事了。
醫生的診斷果然沒錯，這就是孩子在受到了巨大的驚嚇之後自我保護，構想出來的一段經歷。
只要換一個環境，換了那些會帶來負面回憶的人，就會變成過去的那個小公主了。
“那就最好，這是最後一次治療，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以後應該不會再覆發了。小孩子的心理創傷，比大人恢覆得要快很多，等她長大了，說不定父母再提起，她都會以為是編出來的玩笑呢……”
這可是大主顧，治好了葉家小公主，他這個心理治療師的名頭，那還不在圈子裏水漲船高呀？
醫生恭敬地把葉媽送到門外。
被葉媽喚了一聲，小葉理笑嘻嘻地站起來，跑過來挽住了媽媽的胳膊。
那被拼到一半的成語剛好是，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這個番外其實也可以當序章來看…
這個故事就終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