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蒲玨一眾人正準備去衛府京郊私苑。從烏衣巷路過的時候，忽見十裏長街盡披紅妝，人聲鼎沸。

人實在是太多太擠，連去京郊的路都全被堵了個嚴嚴實實。一行人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平日裏烏衣巷裏庭院深深，來往之人盡是高門子弟，從這裏過路的人大多都凝神屏氣，不敢多說一句。此時街道外卻密密麻麻堆滿了來看熱鬧的人群，就連轉個身都簡直是難上加難。大約百姓們也很少見過這麽大的陣仗，都爭相往箱子中間湧，以免錯過了眼福。

巷子正中整整齊齊站著一排衛兵，將人群隔離開一條極寬的通道來。最外層還有不少整飭秩序的衛兵，故而人雖多，卻秩序井然。

花匠、木匠、油漆匠想必已經在此處工作了許久，整條街道都被裝飾得煥然一新，就連路邊上的石獅子、匾門，都被重新粉飾得光彩照人。街道兩邊灑滿了花瓣。這些花瓣想來是清晨剛剛采摘下來的，新鮮得很，花蕊上還沁著一絲露珠。

長長的一隊送親隊伍在街道上排成一條長隊，擡著數百個送親的箱子，一眼看不到頭。緊接著便是置事旗、牌、羅、傘，井然有序地跟在其後。直到走了大半個時辰，也未見到新娘的轎子。

此時只見到擡嫁妝的隊伍已然走盡。緊跟在其後的是一隊一隊的侍女，正端著鼎盤往荀府的方向井然有序地行走。

圍觀的隊伍突然間發出了籲聲。

原來是一盤接著一盤的烤乳豬、肺脊、祭肺、蒸魚、醯醬、肉醬、玄酒……都是一些婚禮中需要用到的典祭用品，只不過祭品之豐富、用料規格之高，確實令人咋舌。

封裝的箱匣一時半會沒那麽容易引起人群的轟動，只會讓大家艷羨不已。可這些都是大家平日裏既能見到，又難得一見的好東西。人性向來是這樣，眼不見心不動。一旦見到了實物，恐怕心中多少會泛起一絲波瀾。

也不知到底是誰家女兒結親，竟然這麽大的陣仗，竟然比那日在長安見到官員迎接石旻的陣仗看起來還要熱鬧些。

蒲玨低頭問過路的行人，道：“這是誰家成親？”

“還有誰？那可是當朝長公主出嫁。”那人興致極高，頭不停地往巷子裏張望。

“長公主？”蒲玨楞了一下。

“那可不，”那人顯然沒空去註意蒲玨異樣的神色，興致勃勃道：“若不是長公主，又有誰會有那麽大的陣仗呢？”

蒲玨心中咯噔一下，突然間想到珍瑪，她正是因為公主要嫁荀府才出走的，下意識問道：“那迎親的是哪一家？”

“荀府啊……”那人越說越發興奮，喋喋不休說起荀家的家財和田畝，祖輩的恩蔭和盛名。

只是蒲玨此時一句話都再也聽不進去，眼見著一擡一擡的嫁妝繼續往烏衣巷深處擡去，變成了一片朦朦朧朧的赤色。

他雖與珍瑪不算相熟，但她多多少少也算得上他的子民，於情於理，他都有一份看護的責任。氐部的女兒，向來性情剛烈，哪裏能受得住這份閑氣？他想起之前自己還一直勸珍瑪不要惡意揣度荀羨，靜觀其變。還一直勸她荀羨也是情有可原。

這時他只想打自己兩個巴掌。

回頭看見慕容芷清也是神情愕然，心中定然滿不是滋味。

才回建康沒幾天，荀羨這麽快就做了決定麽？

“我就說荀羨這小子不是什麽好東西。”梁平極為氣憤：“你看吧，最後還不是愛慕虛榮，娶了公主。”

蒲玨心中極不是滋味，只聽見慕容芷清輕聲低呼道：“不好，珍瑪該不會出什麽事情了吧？”

“誰知道呢？這些天也沒見著她，想來她定然有自己的去處。”璃沫勸道。

慕容芷清雖有些不放心，但眼下連人都不知道在哪裏，也只能作罷。

長長的隊伍始終沒有盡頭。依照古禮，新郎還需到皇家去迎親，恐怕這條巷道得堵上一整天了。圍觀的人興致盎然，一行人此時一點看熱鬧的心思都沒有，從人群中退出，折向其他通道。

如果沒有什麽大差錯的話，那兩個人今天也該醒了。

蒲玨估摸著今天衛雨霏定然沒空過來，索性也不去找她，徑直去了私苑。既然這人千裏迢迢托衛雨霏將自己的私配贈送給他，總歸也得等他醒來問上幾句。而且，他和荀羨還有些錯綜覆雜的關系，恐怕也只有當面才能問清楚了。

荀羨，到底有多少他不曾知道的秘密？而這些秘密，會不會影響到慕容芷清呢？蒲玨心中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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