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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曲水會流觴(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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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看了半晌,只見得人影攢動,紛紛祝酒。

只聽得一陣佳樂又起,會稽王又重新命那侍女泛殤流水,場上之人接過羽觴,或侃侃而談,或舉杯吟詩,或自罰五杯,場面愈發熱鬧起來。

當那羽觴流到蒲玨這裏的時候,蒲玨大大方方站起來舉杯自罰,眾人一笑而過。

飲酒作詩十餘首後,會稽王起身笑道:“今日嘉客在堂,本王心中甚為歡喜。今日本王專請尹浩將軍與支公道林二人為大家論講一二,以嗟詠二家之美,辯明真理所在。”

說完,鄭重向二人行了個禮,將那二人請至上座。

場上本來因曲水論詩而熱鬧萬分,聽到會稽王的聲音一下子便安靜下來。今日的來客大多都是因尹浩將軍和支公道林二人專程前來,多般等待,便是為這一刻。

自先漢以來,清談便在士族中開始盛行,至於本朝,風俗愈盛。最常見的清談是源於先漢時期的講經,一人上座主講,眾人聽講,聽眾亦可“詰難”。當然,若聽眾中偶有強手,一人主講便可變成二人論辯,甚至多人論辯。本朝清談風氣極濃,多人論辯時有發生。

然而像今日這般在場有兩個以清談而著名的人物同時在場卻是極難一見,眾人早已是翹首以盼,不知接下來的場面將會如何精彩紛呈。

眾人凝神屏氣,正襟危坐,只待尹浩和支道林二人開口。

蒲玨雖聽荀羨講過此聚會極為重要,但剛剛的曲水作詩,也不過是一些閑逸游戲而已。此時見所有人都忽然變得如此肅然,才知這才是此次聚會真正的重頭戲。

這時只見會稽王道:“請支公道林。”

眾目仰望中,只見一位眉目慈善、面目不凡的和尚站起身來,對著眾人微微一拜,口宣佛號:“阿彌陀佛!”覆又坐下。此人正是那天在樹林中見到的那位高僧。

蒲玨那日與他會得一面,得他點撥。雖迄今始終未能真正領會其要義,但對他的點撥之恩銘記在心。此時能聽他宣講,心中頗為激動。

場上眾人中多有信釋家之人,來此之前早就在心中準備了一系列的問題想要問他,更是振奮不已。

只見支道林走到一處靠近曲水處的講壇上坐下,又有一人從人群中起身,隨他坐在一旁。荀羨見蒲玨有些不解之處,悄聲道:“這人名為許玄度,是會稽當地人中清談的翹楚,此行作為‘都講’。不過,他今日並不‘唱經’,是專掌‘難問’的。一會兒你有問題要問也可以寫給他。”

蒲玨心道這可能是他們清談的規矩所在,微微點頭。

其實蒲玨並不知道的是佛家講經之時,常有一人主講,一人唱經。主講的叫“法師”,唱經的叫“都講”。所謂“都講”常從弟子中的高足中擇選,為弟子釋經文,明要義。不過這是外域佛家的傳統,並非繼承前代兩漢的傳統。今日之聚,並非佛家開壇講座,在場之人大多也並非聽佛之人,便設了一處掌“難問”的“都講”之職,專門為大家提問。在場之人極多,若是紛紛提問,自是場面極亂。若由侍女搜集大家的詢問,再交由一人開口詢問,場面便會變得有序得多。

果然,支道林一邊開講,一邊便有侍女帶著紙筆前來走到各位子弟前搜集問題,等搜集完整後再一道交給許玄渡。

只聽支道林已經開始講了起來。蒲玨也很好奇,支道林這樣一代高僧,既然應會稽王之邀前來講座,又會在這種場合講些什麽內容呢?從今日聚會上會稽王的表現來看,他雖面上不為表露,卻心中極有計較,頗有將眾人論辯的雅集變成“一言堂”的苗頭。倘若支道林真是一位出道高僧,為何又會如此願意接納會稽王的應詔?他會為大家將所謂“名教”的要義所在嗎?

只聽支道林先自吟一首:

端坐鄰孤影,眇罔玄思劬。偃蹇收神轡,領略綜名書。

涉老哈雙玄,披莊玩太初。詠發清風集,觸思皆恬愉。

俯仰質文蔚,仰悲二匠徂。蕭蕭柱下回,寂寂蒙邑虛。

廓矣千載事,消液歸空無。無矣覆何傷,萬殊歸一途。

蒲玨雖不會作詩,卻大致能聽得懂他在說些什麽。整首詩都在講他平日裏潛心研討佛理,冥思求索。其中“涉老哈雙玄,披莊玩太初”一句,講的便是他景仰老莊學說。他由好老莊而入佛門,感慨其謝世,超越時間諸法。

眾人聽言,莫不點頭,聽他繼續講法。

只聽支道林繼續道:

甘露征化以醴被,蕙風導德而芳流,聖音應感而雷響,慧澤雲垂而沛清。玄和吐清氣,挺命茲命世童。登臺發春詠,高興希遐蹤。乘虛感靈覺,震網發童蒙。外見憑廖郭,有無自冥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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