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那天聽完我和公主的說法之後，後續似乎並沒有把公主帶入朝廷的打算。”

“或許他有其他的安排呢？”

“實話說，我對他有些不信任了。”蒲玨眉頭緊鎖，道：“因為我在回來的路上還發現了一件事，他竟然派了郗景興暗殺景略。”

“那天在帳中侃侃而談的那個人？”梁平對此人印象極深，立即接口道：“那個人對溫將軍也沒有什麽威脅吧，沒事去殺他幹什麽？”

“這正是我更覺得此人不簡單的原因。”

“怎麽說？”

“此人笑裏藏刀，景略不過是出口張狂了些，但根本沒有威脅到溫將軍的利益，竟然他會因為這樣一件小事就下此毒手。”

“或許，他們的關系並不是那天我們在帳中看到的那麽簡單呢？”

“雖然不可得知，”蒲玨吸了口氣，道：“但是，這人能在擁有如此權位的情況下，還能做到對冒犯他的人如此周道，本來就是一件極需要容人之量的事情。”

“你不是之前還因此十分看好他嗎？”

“可是那天我還發現了另外一件事情。”

“說來聽聽？”

“那天有一個私家晚宴上，有一位極為清高的世家文臣。他們一起聽曲，聽到困了的時候，那人竟然脫了鞋子，把腳都擱在了溫將軍的肩膀上。”

“這能說明什麽？”

“這麽說，我跟你算是一起長大的。”蒲玨道：“即便是我們的關系，能做到這樣嗎？”

“你別埋汰我了，”梁平咋舌道：“我可不會做那麽沒禮貌的事情。”

“這足以說明一個點，”蒲玨道：“這溫將軍的‘忍’字功夫實在了得。他出身不高，在酒酣狀態下還對這些世家文臣如此對待，足以見得他確實在此事上做足了功夫。”

“你的意思是？”

“既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必有常人意料之外之求。”蒲玨猛得擡起頭來，一字一頓道。

梁平被蒲玨這麽鄭重其辭的話給唬住了，差點從席子上站了起來，道：“這就是你不願找他的原因麽？”

“是。”蒲玨道：“我總覺得，這位溫將軍不簡單。他表面看起來溫文爾雅，禮賢下士，實則表裏不一。即便是他再有能力，我一時半會也不敢完全相信。因為我不敢確保，他的城府有多深，又會對公主做出什麽安排和打算。”

“乃至於，我們會不會被他下個圈套，被他賣了還不知道。”說到這裏的時候，蒲玨說得極慢。

“這麽說，也有道理。”梁平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我打算去找荀羨。”蒲玨道：“之前雖然跟他沒什麽交集，但那天在渺雲谷的時候，覺得他看起來極有誠意。而且，他之前便承諾過帶我們去見會稽王。”

“可是……”梁平撓了撓頭，道：“珍瑪之事，我總覺得荀羨這家夥也不可相信。”

“走一步瞧一步吧。”蒲玨嘆了口氣，道：“珍瑪心思簡單，她說的話自然可以相信。可那番話是情緒失控之下說來，不能因此便完全斷死一個人。”

“若是會稽王再不可相信，那又如何？”

“既然到了建康，總有辦法進皇宮才是。”

“也行。”梁平道：“你之前不是說見會稽王，需要去什麽在會稽的蘭亭雅集嗎？”

“現在離一月之期還有不少日子，況且衛雨霏也答應了幫珍瑪。我想，先去建康找荀羨，或許是一件比較妥當的事情。”

“你這也想的出來。”梁平笑道：“不過也是，我看這鬼丫頭和珍瑪的感情還不錯。若是她願意幫忙，事情會更簡單了。”

“那就等一會之後看看衛爺爺的意思吧。”梁平道。

“對了，我在屋外看到幾個人，疑似探子。”蒲玨道：“如果決定要走，最好繞開這些人的耳目。”

“這幾個人我一早就發現了。”梁平道：“他們似乎是溫將軍的家臣，但我每次出門，他們也沒跟上來過，好像是看這次幕僚大會的人，偶爾會來這裏。”

“公主把他們給迷暈了。”蒲玨道：“他們醒來應該什麽都不會記得，只是我們要早點走才好。”

“吃飯了！吃飯了！”衛雨霏的聲音在屋外歡快地響了起來。

“先聊這些，”蒲玨道：“稍後再做打算。”

衛老頭向來是個極為隨意之人，大家晚飯也隨意得很，說說笑笑，全然沒有拘束之感。

衛老頭看珍瑪低著頭吃飯完全不說話，道：“珍瑪丫頭，你是真的想去找荀家小子嗎？”

“衛爺爺……”珍瑪一時間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麽開口。

“沒事，你說說看，爺爺可以為你做主。”

“我想看看，他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其實，荀羨這孩子是老頭我看著長大的。雖然這件事我也覺得他做得不妥，但這孩子的人品，老頭我卻可以為你保證。”

“爺爺，”珍瑪的眼睛紅紅的，道：“他……”

“哎呀，珍瑪姐姐，爺爺答應了我帶你去！”衛雨霏笑道。

“真的？”珍瑪的眼淚在眼眶裏打了幾個圈，本來強忍著落下，現在一笑，反而滾落了下來。

“傻孩子，這些事情，都不是事兒。”衛老頭道：“反正老頭子我最近也累了，正好回去休息休息。只是可惜，那老道士的酒是喝不上了，可惜、可惜！”

“哎，我說爺爺，”衛雨霏微微輕哼一句，道：“你天天就想著找那個醉鬼喝酒，我可不喜歡，那人身上的那股味道可難聞死了。”

“你這鬼丫頭，”衛老頭道：“就愛找你爺爺麻煩。”

“嘻嘻，”衛雨霏笑道：“我記得荀府的酥餅可好吃極了。這下你可不能阻止我。”

“你這丫頭，就記得吃。”衛老頭含笑道：“老頭子我真是管不了你了！”

“還說管我，”衛雨霏笑道：“你天天喝酒，奶奶都說過多少回了……”

“這叫品酒，懂不？”衛老頭笑道。衛雨霏嘻嘻一笑，做了個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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