灞上已近在眼前，兩人都異常珍惜這般難得的獨處時光，靜靜地依偎在湖邊，任憑微風輕拂，湖水蕩漾。

二人心知，等到了灞上之後，便再也不會有這般平靜的時光了，都心照不宣地這樣靜靜坐在這裏，只盼時間可以過得更慢一點，更慢一點。

蒲玨情不自禁地凝視著眼前的這個人，這片林。

四周都安靜極了，放眼四處，湖面是一片薄薄的煙。他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觸摸著這份不可置信的幸福。

一切似乎不過是平常，不過就是行路而已。一路從太白劍宗走來，他和慕容芷清相處的時間也不是一日半日。但是放在以前，只要慕容芷清輕輕往他眼睛的方向瞧眼過處，他的內心便已經亂地有如驚弓的雲雀，慌亂地低垂下眼神不敢直視於他。以前他只要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心中就如小鹿一般直跳，此時，他卻可以這般凝視著她，甚至可以自然而然地牽住她的手。

雖然這幾天不過是短短五六日，但指尖傳來的溫暖卻足以讓他銘記一輩子。

蒲玨已無法想清楚一切都是怎麽走到這一步的。似乎一切來得毫不經意，但當時光流到這一刻的時候，他已經不能用驚訝來形容。他靜靜瞧著湖面的水波，慕容芷清的發梢，默默在心中稱量著他的幸運，卻再也無法計算清楚。

一圈接著一圈的水波隨著魚群的湧動在湖面上顫開，當圈紋湧到岸邊的時候，一切又重歸於平靜。蒲玨靜靜看著樹林中的每一片葉子、每一根枝丫、每一塊石頭，每一張蛛網。蒙蒙的霧氣在林中湧動，覆又凝結在蛛網上，變成一粒一粒的珍珠。

空氣中、葉片上也凝著這樣細細的珍珠，化作森林的眼淚低落在衣裾上，一滴、兩滴、三滴……

慕容芷清無意識地伸出手掌，任憑這一滴一滴的眼淚滾落在她的手掌中，形成晶瑩的淚花。

她這幾天的心情似乎格外輕松，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她歡喜地采摘下路旁的鮮花，編程一個花籃帶在頭上。雨的纏綿她自然全懂，不經意之間瞥見蒲玨的眼神總會帶著點害羞的情緒。盡管害羞，卻坦然接納。

蒲玨饒有興味地坐在一旁凝視著她，不知看了多久。不知何時，雨竟然變得越來越大，從細小的米珠變成了豆大的珍珠，再變成由一整串一整串珍珠組成的珠簾。

美好的時光總是這般短暫，一切的平靜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暴雨打破。

天空中烏雲密布，正在天空中飛翔的小鳥忙不疊地躲進了樹林中避雨，連湖中嬉戲的鴛鴦也躲入了蘆葦叢中。

不遠處便是一處農家小院，正冒著裊裊炊煙，正是午餐時分了。蒲玨和慕容芷清忙戀戀不舍地起身從湖邊起身，往農舍的方向運了輕功狂奔而去。

兩人手拉著手一路過去，還沒到門口，守在門口的大黃狗便“汪汪汪”地吠叫個不停。

一位老婆婆推門而出，見到蒲玨和慕容芷清兩人被雨淋得狼狽的模樣，一聲喝住了大黃狗，笑容和煦地招呼兩個人進門躲雨。

一路過來雖有不少村舍，但大多都因戰亂將至杳無人跡，沒想到這一處臨近灞上的地方竟然還有這樣一戶住了人的農莊。

這老婆婆見到蒲玨和慕容芷清兩個人這般斯文俊秀的模樣，極為喜歡，當下便端了熱水出來招呼，笑道：“這幾天真是貴客臨門，貴客臨門，前兩天才來了三個俊俏的後生，今兒個又來了兩個。”

蒲玨知道梁平此時應該和璃沫在一起，理應是兩個人。但他不願意放過任何線索，問道：“老婆婆，您說的那三個後生長什麽樣？”

“你這孩子，也是在找人嗎？”那老婦人往圍兜上擦了擦手，又去廚房裏忙活一陣子，坐下來問道。

正在廚房後砍柴的老爺爺也聞聲趕出來，一邊高聲道：“這慌亂的年景呦，可憐了這些娃兒了，到處都是找人的。”

老婆婆輕輕拍了拍老頭子的手，示意他不要胡亂說話，老爺爺立即停了下來，坐在一旁，一邊不斷地點頭笑道：“嗯，兩天前，也有三個這麽斯斯文文的後生路過……”

“他們中有沒有一個姓梁的？”蒲玨問道。

“這個俺就不知道了呢，”老婆婆笑道：“我只知道他們路過我們這裏來問我們路，說什麽要去灞上。”

一聽到“灞上”兩個字，蒲玨立即來了興趣，眼神炯炯地看著老婆婆，道：“老婆婆，他們長什麽樣子？”

“有一個男的，穿著黑衣服，又瘦又高，說話斯斯文文。還有兩個漂亮的女娃兒，一個又白又嫩，一看就是城裏大家大戶的妹崽，還有一個黑一點點，就是不怎麽愛說話。”

聽這位老婆婆的描述，似乎男的長相跟梁平有一點點相似之處，璃沫在沈水宮待久了，確實長得白凈，也和老婆婆描述的其中一位女子有些相似之處。只是這位皮膚微黑不愛說話的女子，蒲玨委實是想象不出來會有誰。

不過蒲玨一路尋來並沒有發現梁平的蹤跡，好不容易打聽到有一些相似之處的消息，仍然不肯放過一絲可能性，問道：“老婆婆，他們走了幾天了？”

“大概兩天的樣子。娃兒啊，你們去灞上做什麽，那裏就要打仗了……”老婆婆勸道。

“這幾天從灞上那邊還有不少人逃回來，你們還往那邊方向趕……”老爺爺一邊皺眉搖頭。

“謝謝你們！”蒲玨自知再問這兩個老人也問不出太多的消息，不再追問。

老婆婆硬留著蒲玨和慕容芷清二人吃午飯，蒲玨留下一兩銀子作為謝禮，雨一停便往灞上的方向而去。

又走了一日，便到了灞上晉趙邊緣。大批大批的民夫便在此處駐紮，形成一處集市。

雖然這裏沒有兵士，卻並不意味著安全。

蒲玨早有預備，將頭發扯得稀亂，往臉上抹了一層黑灰，把自己弄得憔悴一些，更像民夫模樣一些。慕容芷清則扮作了男子模樣，也把自己弄得臟亂了不少。只是她實在是長得美貌，即便是穿得又臟又破，仍然不掩其清逸俊秀的模樣，因此低了頭行走，好讓人難以註意到她。

兩個人迤邐而行，天色將暮時，走到一處破舊的大廟前。忽見一個人正在大廟前的一處粥鋪買粥。這位女子也是發絲微亂，穿得破破爛爛。

此處來來往往的民夫極多，一個個都是形容憔悴的模樣，想來也是勞役繁重之故。蒲玨一路尋梁平的蹤影，只要看到年輕人便會多瞧幾眼，這般見多了，也不以為奇。但不知怎得，這人雖衣衫破爛，但並不像是做多了勞役的模樣，蒲玨更是多留意了幾眼。

那人先是坐下來吃了一碗，又掏錢買了兩碗粥，便急匆匆往破廟後邊的一處大槐樹的方向走去。

看這個人的走路和神態，並不像一個尋常男子，反倒是像一位身材窈窕的女子。雖然乍看上去與這裏的普通民夫無太大相異之處，但放在明眼人的眼裏偽裝卻做得極差，也不知混進這堆民夫中是有何意圖。

蒲玨更是多了一絲疑惑之意，往她的方向。她低著頭不讓人瞧見，側臉卻能看出來發絲微亂下掩藏不住的少女豐姿。蒲玨越瞧越覺得這人面熟得很，拉著慕容芷清悄悄跟了上去。

那人倒是也沒有太大的警覺性，被人跟蹤了也渾然不知。她看起來也沒有什麽輕功，端著兩碗粥走得並不穩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