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塢主……”慕容芷清猛地擡起頭來。

難怪當時進塢後薛塢主會一再邀請她品茗論香，又一再明裏暗裏詢問她有關她師父的情況。原來，塢主真正關心、真正想要詢問的人是她的母妃……慕容芷清越發百思不得其解起來。如果塢主當時就已經確認了她的身份，為何他與薛夫人都緘口不言，從不談論此事？

慕容芷清突然覺得有所不便，突然打住了口，沒有將想到的事情問下去。

薛塢主笑了笑，自顧自地說起來：“姑娘並沒有想到吧。當時我見姑娘也並不願意自爆身份，因此對此也沒有提及。”

慕容芷清點了點頭，道：“塢主，方便告訴我有關母妃的事情嗎？”

“這是一件很久遠的事情了。”薛塢主嘆了口氣，道：“慕容姑娘，你知道段國嗎？”

“段國……”慕容芷清詫道：“段國……真的有這個國家嗎？我只聽母妃在說故事的時候說到過此事，當時以為這不過是個傳說而已……”

“沒想到她還給你講過，想來真的是放下了。”薛塢主眼神穿過慕容芷清，望向不知名的遠方，嘆了口氣，道：“姑娘既然去過沈水宮，想必見過入宮口處有六幅畫吧。”

“這個……”慕容芷清頓了一頓，道：“當時靜婆婆帶我們入宮的時候情況甚急，並沒有註意到這些。”

“那是有關段國的歷史。”薛塢主道：“快三十年前的時候，鮮卑曾有六個部落——

慕容部、段部、拓跋部、宇文部、禿發部、乞伏部。”

“鮮卑六部？”慕容芷清驚詫道：“我從小只聽過鮮卑五部……”

“不錯。現在確實只有鮮卑五部，因為鮮卑段部所在的段國已經被你們慕容部建立的燕國給滅族了。”薛塢主徐徐道來，似乎不過是在說一件與他無關的往事而已。

“段郁蘭……段國……”慕容芷低聲自語大半天，突然反應過來道：“難道說，母妃與段國有什麽關系？”

“慕容姑娘確實是蕙質蘭心，一點就透。”薛塢主點了點頭，道：“你母妃，還有我的夫人，便是段國的亡國公主。”

“這……”慕容芷清簡直覺得不可思議。

她從來沒註意到母妃在講段國的時候有什麽格外的情愫。那個時候她還很小，以為這不過是母妃在給她談香的時候提到的一個有趣的傳說而已。沒想到，竟然在這個故事背後，還藏著這麽波瀾壯闊的往事……而她卻從未思考過其中的關系。

薛塢主嘆了口氣，仍然徐徐道來：“當時她國破家亡，全族被滅，與你舅舅一起，帶著幾個宮女與一路扶助的孤女僥幸逃出滅族大屠殺，一路流亡到鄴都，請求當時的大趙天王的幫助，希望幫她們覆國。段國的沈水香極有名氣，在大趙天王的幫助下，她便在鄴都創辦了一座沈水宮，並在宮內建造了一座香霏園。而我當時正在鄴都做質子，機緣巧合之下認識了她，也時常過去與她交流一二。”

“那後來為何母妃又離開鄴都了呢？”

聽到這裏時，慕容芷清突然了然了不少事情：為何母妃會在宮內建立一座香霏園，為何母妃又會當作故事一般地給她說起段國，但當她問得更多的時候，母妃又欲言又止……原來這一切的一切，還有這樣一層故事。

“後來，大趙政局變亂，密教被石扈控制，而石旻為了邀功，幾乎要將你母妃和你舅舅趕盡殺絕。”薛塢主嘆了口氣，道：“也正是因此，我終於認清楚石旻此人，與他割席斷交。”

慕容芷清只覺得完全不可思議，靜靜聽薛塢主繼續說下去。

“當時你母妃身上背負著國恨家仇，走投無路之下，險些要自殺尋死，被我攔了下來。”薛塢主嘆道：“我費勁全部努力幫她振作，也勸過她放下此事，帶著段國殘餘的女子遠走深山，遁世隱居。”

“母妃個性堅毅，想必當時也沒有聽從塢主的勸慰吧。”慕容芷清道。

“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卻很了解你母妃呢。”薛塢主笑了笑，繼續道：“當時她確實沒有聽從，而是決定只身去燕國覆仇。”

“那母妃……”慕容芷清突然捂住了口。難道說，母妃是因為此事被父王打入冷宮的嗎？這種事情事關重大，為何自己和王兄從未受到過波及？而且，父王為何待她甚好，甚至對她和王兄的寵愛比別的王子還多一些？

“我見攔不住她，便只能放任她離開。她對剩下的人並不放心，便將蓁兒和沈水宮的剩餘女子全部托付於我，哎……”薛塢主說到這裏，深深嘆了口氣，換了個話題，道：“之後，她便找到燕國的蘭家，改名換姓，嫁入了當時的世子府，也便是你父王。”

“這……”慕容芷清一時間不知道應該說什麽好。

“其實蘭家也是鮮卑段部的後裔，只是一直隱姓埋名，在燕國一步步高升，成為一方大族。”薛塢主道。

“那……”慕容芷清道：“母妃後來與你們還有聯系嗎？”

“在最初的幾年有過聯系。”薛塢主道：“那個時候你母妃常常托蘭家捎信過來，讓沈水宮接濟她的行動。而且，沈水宮當時確實也竭盡全力在做這件事情，也因此，當年段國留下的許多沈水香全都在資助她的行動中耗盡。她也憑此制作出了‘幻魂香’。”

“幻魂香……”慕容芷清簡直要驚得大喊出聲，喃喃道：“據傳，幻魂香只要一點點，便可以在不露聲色的狀態下控人心智，可算得上是香中至毒……”

“不錯，正是幻魂香。你母妃真是個煉香奇才，什麽都難不倒她，就連蓁兒，也不過學到了她的七八成而已。”薛塢主道：“直到有一天，傳來了燕王暴薨的消息。那時的燕王，便是你的爺爺，也是下令滅段國之人。”

“……”聽到這裏，慕容芷清只覺得整個世界都被顛覆了一般，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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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薇說：歷史上的鮮卑六部——在魏晉南北朝時期，鮮卑族中主要有6大部落，分別為慕容部、宇文部、拓拔部、段部、禿發部和乞伏部。

慕容部在曹魏初年遷居遼西，曾在棘城（今遼寧朝陽）一帶建都城，此後在曹魏年間，慕容部又將根據地遷至遼東郡（今遼寧省遼陽市），開始接受漢化。

宇文部在魏晉時期分布於今天的西拉木倫河和老哈河一帶，其地約在濡（rú）源（今河北省灤河上游）以東﹐柳城（今遼寧省朝陽市）以西。在東晉十六國時期，宇文部被慕容部建立的前燕消滅，宇文部作為部落實體不再存在，但姓氏猶存。

拓拔部原居於大鮮卑山（今額爾古納河和大興安嶺北段），自西漢末開始，逐漸遷至鮮卑山（今內蒙古哲盟科爾沁左翼中旗），並成為鮮卑族的核心；東晉十六國時期，拓拔部在襄國（今河北邢臺）建立代國。

段部在東漢末由遼東西遷，分布在遼西一帶；在西晉初，段部勢力逐漸強大，統轄範圍西接漁陽（今北京市密雲縣西南），東抵遼水（今遼河）；東晉十六國時期，段部被慕容部建立的前燕消滅。據傳說，鮮卑段部就是後來大理國王室的先祖（待考）。

乞伏部從拓拔部中分化出來，原居乞伏山（又稱“賀蘭山”，位於今寧夏和內蒙古交界處），便以山名為部落名稱，稱為“乞伏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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