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薛耀、雯姐、洛柳、薛輝等人也已經將衛兵和手中的事情處理完畢，到薛塢主面前報道。薛塢主整治一番，又在塢門處重新布置了一支哨兵，令薛輝主持看守，眾人紛紛撤下，回到塢內。

經過一整天的苦戰和忙碌，所有人都已經精疲力竭，各自回屋休息。

此時天已全黑，靈堂上冷風淒淒，薛夫人的棺木靜靜橫躺在靈堂正中，一條條又長又厚的靈幡在晚風中微微起舞。黯淡的天幕下，沒有明月也無星光，整個世界都已經沈寂，仿若一個無盡的虛夢。

薛塢主此時心情極為覆雜，默默坐在靈堂前看著薛夫人已經沈睡的面頰出神。事急從權，靈堂的所有的布置都甚為潦草，只等明日再重新布置。但此時薛塢主全身都跟癱了一般站不起來，只是一動不動地看著眼前的景象發呆，連拂拭幹凈棺木上的灰塵的力氣都沒有。

棺木底下還留著羯兵擡過來時不慎剮蹭到的淤泥，想必是今日所有人都在支援前線的力戰，情急之下來不及徹底收拾幹凈所致。但薛夫人如玉的面龐卻似乎一點俗世的塵埃都沒有沾惹一般，高潔而清冷。仿若是姑射山之神女，從九天而來，踏玉露離開。

靜姨不知什麽時候從暗中走了出來，也在一旁靜靜地看著薛夫人。半晌，終於開了口，道：“雍兒，今天的事情……”

薛塢主已然不知怎麽開口，抱著頭道：“靜姨，今天公子熙說的，我……”

“你信了，對不對？”靜姨默默開口道。

“我……”薛塢主深深嘆了一口氣，道：“其實，我並不想……”他說這番話的時候，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其實，這件事情，我一直都知道，只是怕影響你們夫妻感情，並沒有說。”靜姨默默站起身來，背著身子對著門外的一片虛空，仿若在自言自語：“十三年前，你和蓁兒一道從鄴都匆匆離開。你們一路兼程，看似順利，其實並不是。”

“那是怎麽回事？”薛塢主擡起頭來。其實他說這段話的時候，已經猜到了半分，但有太多的不確定。

“那個時候石扈奪權，先王被迫在崇訓宮***。你為了救先太子，在大火中燒毀了臉，高燒不退，險些沒辦法離開鄴都。如此重傷之下，還要帶著先王的夙曦公主一起逃離鄴都。你們一路上雖然困難重重，但最終總是有驚無險，記不記得？”

“記得。難道說在這個過程中，蓁兒做了什麽嗎？”薛塢主顫聲道。

“不錯。你想想看，那個時候你是最有嫌疑的人物，密教千萬只眼睛都盯著你。你覺得，以你以當時的突發情況，怎麽可能那麽容易順利逃離？當然，當時密教中還有不少是先王的舊部，自然是護著你們。但大多數人都已經被石扈控制，定然是致你們於死地不可，怎麽可能路上會這麽簡簡單單地放過你們？”靜姨道。

薛塢主一邊聽一邊默默點頭，道：“此事我也覺得甚為蹊蹺，所以當年把夙曦這孩子草草托付給了渺雲谷的南華子之後，便匆匆別過，隱居此地。但是，從此之後，鄴都中再也無人來擾。我後來也聯系過不少舊部和同僚，了解京中情況，其中並未發現什麽蹊蹺之處。”

“這便是了。其實當年離開鄴都的時候，蓁兒為了你能夠安全護送夙曦公主離開，自己一個人只身去找了石旻。”靜姨嘆息道。

“這也是我想不通的點。石旻可以說是她的死仇，連她哥哥也被他給殺了，她怎麽會想到去找石旻？”

“可是當時鄴都情況如此混亂，石旻是她的能力範圍內，唯一能夠見她，並能暗中幫助你的人。”靜姨背著身子，說到這裏時已經不忍再說下去。

“所以，正是因為這個，才答應幫他煉香……”薛塢主緊繃著的身子一下癱了下來，在一旁喃喃自語。

“不錯。”靜姨默默走到段夫人面前，輕拂著她的面頰，如同撫著自己的孩子一般，道：“她當時為了保住你，與石旻立下了協議，約定沈水宮給密教煉香，而石旻則答應絕不來攻打檀山塢。”

“難怪，這些年來她總是一個人默默在外……”薛塢主不由得站起身來，喃喃自語。

“可是，沒想到……”靜姨痛苦地揪住棺木，說道：“本來煉一些普通的迷香也是無妨緊要之事。蓁兒做了也便做了，即便是有任何危害世人之處，她也願以一己之力承擔後果。沒想到，石旻近來越來越挑戰蓁兒的底限，一再要她煉她不願意煉的香。煉了‘殤魂引’，蓁兒忍了，煉了‘速心引’，蓁兒還是忍了。可是石旻得寸進尺，還要她煉‘幻魂香’，你想想看，‘幻魂香’是什麽香？蓁兒到底是有底限的孩子，對此實在是忍無可忍……”

“哎，石旻這種人心機深沈至極，蓁兒一個弱女子，又怎麽能對付得了她？她怎麽不早說？”薛塢主嘆道。

“她知道你跟石旻絕交已久，況且，她若是說了，以你的性子，你還會願意在她的庇護下生存下去嗎？”靜姨道。

“蓁兒……”薛塢主一下怔住了，喃喃自語。

靜姨卻沒有打算停下來，只清了清嗓子，繼續道：“當時石旻派了公子熙去對付太白劍宗，要用蓁兒煉的香，蓁兒雖不情願，但還是做了。但沒想到，甚至還要利用她煉的香，來傷害蘭兒的孩子……”

靜姨說到此處，一時岔住了氣，險些再也說不下去。

薛塢主聽得目瞪口呆，癱坐在地，一時半會兒說不出口。

“蓁兒實在是不能忍哪，但她一介弱女子，又處處受制，怎麽可能脫離石旻的控制？但她一直覺得愧對蘭兒，只能用盡自己的全部力量去解救慕容芷清這孩子，可終究……”

薛塢主嘆道：“石旻來攻我檀山塢，是勢在必得之行。如今晉趙之戰一觸即發，他想來攻我檀山塢，目標在家父的‘會盟令’，而不是……”薛塢主一邊說一邊默默搖頭：“哎，此事若是她能早說……”

“哼，就你這臭脾氣，宮主哪裏敢跟你說？”洛柳不知道什麽時候從暗中冒了出來，怒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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