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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薤露托我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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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允寒似乎對林羨有一點點印象,但又似乎想不起他是誰來,拘謹地站在一邊,很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倒是林羨對楊允寒印象很深刻。看到他受傷的情況之時,連氣息都沒來得及調整過來就飛身過來,連忙給他點住了幾處穴位止血,輸了點真氣。等他的情況平緩下來的時候,林羨蹲了下來,眼神裏滿是笑意,聲音極為親切,“允寒,你現在都長這麽高了啊。”

楊允寒失血有點多,臉色慘白,又想不起來林羨的身份。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問道:“你是?”

“我前年還來見過你爹爹,還給你帶了蜜糖酥吃,有印象沒?”

“好像真的不記得了。”楊允寒實在是很不好意思,撐起來致了個謝。

那蕭聲繼續傳來,聲音幽怨。仿佛這裏發生的一切都與吹簫人無關,天地間只有他一個人的一片哀嘆、一片憂思。連層層巒巒的雪峰,也沈似是浸在了這一片哀聲之中。

連正在捂著傷口的楊允寒也不禁捂著肩膀站了起來,淒哀的眼神遠眺著遠邊的湖水,跟著那曲調低低吟唱:

薤上露,

何易晞。

露晞明朝更覆落,

人死一去何時歸。

……

這調子是自漢朝時傳下的《薤露》,是一曲流傳極廣的挽歌。蒲玨對漢地的音樂了解不算多,等聽了楊允寒的唱詞才反應過來,原來剛剛那人吹的蕭聲原來是這首曲子,難怪如此地淒婉哀絕。

本來這蕭聲就已令人悲痛萬分,被楊允寒帶著哀婉的童音一襯,更是讓人心中淒淒,哀怨不已。眾人尋聲望去,只見在一堆亂石堆疊而成的雪頂上,站著一位身著素衫的青年,一動也不動地佇立在那裏,猶如一塊凍了萬年的玄冰。

他身上穿著的素服是一件斬衰,是喪服中最重的孝服。乃是取了最粗的生麻所制,不縫邊縫,只有為至親之人才穿著的。微風輕輕拂動,他身上那一襲紈素上面的毛糙稍稍有些抖動。

衣物雖然破陋得很,卻絲毫不減他的卓然風姿,凜冽寒骨。

楊允寒這時才恍過神來,又悲又喜,朝著山頭狂奔過去,一路大聲呼喚,似乎連身上的疼痛全都忘記了:“大師兄!”

林羨微微一怔,終於看清了那人的面容。不禁笑道:“原來是王公子。”一路自言自語:“也難怪,這太白山中,又有誰,能吹出這樣的蕭音呢?”

眾人見狀,跟著楊允寒的步子走了過去。不過,蒲玨這時因喘不過起來,走得慢了幾拍。

楊允寒飛也似地奔向那素衫公子。他傷口看起來依然很疼,跑得一拐一拐的,就像一只受傷的小花貓。只是見到那位吹簫人的時候,整個人都放松了幾分。但當看到他身上的孝服之時,似乎心中猛然一震,緊緊拽住他的衣腳,著急地詢問:“大師兄,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隨著一個長長的尾音,蕭聲驟然而止。

素衫公子將手中的玉蕭收了起來,皺著的眉頭舒緩開來,眼中一絲欣喜掠過:“小師弟,你這段時間到哪裏去了?大家找你都找瘋了……”

楊允寒看見蒲玨一行已到,立馬轉過頭來,緊緊拉著他的手,小聲道:“大師兄,這事說起來有些麻煩,一會再跟你說。”說完便站起身來,將後至的蒲玨一行與白衣公子互相介紹了一番。

蒲玨這才知道,原來這素衫公子就是那日湖邊眾人紛紛議論的王肅羽。

林羨徑直上前,朗聲拜道:“王公子,多日未見,別來無恙。”

王肅羽見到林羨,眼神中卻並沒有絲毫吃驚的樣子,仿佛早就料到了他會過來一般,展顏笑道:“原來是荀公子,多日不見,怎麽想起來我太白山了?”

林羨輕盈地躍上山坡,環視一眼荒坡上未曾收拾好的屍體,聲音中帶上了一絲關切之意:“王公子為何事所纏,竟然怨憤至此?有沒有需要在下幫忙之處?”

王肅羽將深深嘆了口氣,手掌用力一摁。

一時間,那支玉蕭竟被他碾成了一團齏粉。只見他輕輕一撒,那玉蕭化為的粉末隨風飄揚,又漸漸沒入了湖水中。

剛剛帶路過來的那幾只聖鳥不知為何撲騰了過來,又在湖面盤旋了幾圈,遠遠地飛向更高的山谷之中。楊允寒出神地望著這幾只聖鳥,見它們愈飛愈遠,往山頂上而去。

“你,你這又是何苦?可惜了這麽好的一支蕭。”林羨伸手欲阻止,卻沒能阻止住,只能任他將這蕭粉拋向天空,化為一道弧線。一時間,眾人皆嘆。

“長歌當哭,為送行爾。”王肅羽眺望著屍體出神,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聲音極為清冷:“荀公子,近來我太白劍派出了點事情,自顧不暇,恐怕要讓公子白跑一趟了。”

“為什麽這王肅羽稱林羨姓荀?而且,林羨為什麽又會出現在此?還和他們這般熟悉?”蒲玨心中疑慮萬分。不過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聽他們對答。

“可是有人對貴派不利?如有需要,我們願意鼎力相助……”林羨看著屍體和他身上穿著的孝服,長嘆不已。

“哎,此事恐怕……”王肅羽嘆了口氣,“哎,荀公子,今日我們太白劍宗將舉辦喪禮,一會上山之後還請公子先到側室休息幾日,等喪事辦完之後再款待公子。”

“喪禮?”楊允寒仰起頭來,聲音微微有些抖動。他心中一直隱隱有些擔憂,在這一刻似乎得到了證實。似乎想著急確認什麽事情一般,緊緊拉住王肅羽的衣袖,著急地詢問:“大師兄?”

“小師弟,”王肅羽眼睛一閉,眉頭微蹙,似乎隱著萬千的愁緒,卻決然不發:“哎,密教大舉進攻,師父與一眾長老奮力抵抗,已經故去了……”

“真的是密教攻進來了……現在派裏到底怎樣了?”楊允寒聽到消息,猛得吸了口冷氣,不禁連連後退了幾步,聲音都帶著一絲哆嗦,“大師兄,爹爹,爹爹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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