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品廠的總經理由大個兒李擔任。

他對這塊並不陌生，上任後迅速進入狀態。生豬收購、車間生產、倉儲配送一條龍運轉，井然有序，相當給力。

肉品廠開工四個多月，縣城周邊的養殖業陡然活躍起來。

中秋節時，大個兒李專門拜訪王長空，告訴他計劃再上一條屠宰線。

王長空非常支持，拉著大個兒李的手說：“放開幹。有任何問題隨時給我說。”

沒想到中秋節才過了半個月，鷹天肉品廠的牌子卻被市畜牧局的人給摘跑了。

大個兒李對這件事很生氣，開會時跟劉青年詳細匯報了情況。劉青年覺得，自己得親自去東山縣一趟，直接見見王長空。

天黑時大個兒李回到肉品廠。剛進辦公室，財務經理張鮮明跟進來。

“李總，孫檢疫又發神經。今天的貨該裝車了，到現在還找不到他人……”

張鮮明是王幹派過來的財務經理。大個兒李看他人很實在，本著一崗多責的原則，讓他還兼著肉品廠行政管理工作。

張鮮明說的孫檢疫是東山縣畜牧局的，名叫孫來，專門派駐到肉品廠負責出廠檢驗。按照規定，檢驗合格後畜牧局方面給蓋上章，才能出廠銷售。

孫來每天就在廠裏，從生豬進場到肉品裝車，全過程監督。

張鮮明這會兒又郁悶地給大個兒李訴苦道：“前兩三個月挺好。孫來配合到位，認真檢驗及時蓋章。可這段時間態度明顯轉變，總找出各種奇怪的理由。什麽車間地面不行，消毒清洗不行，職工們的工作服需要改進等等，拖著不給蓋章。今天又是不見人。”

“你了解過沒，到底是什麽原因？”

張鮮明回身關上門，“有老職工透露說，這孫來就是個賴孫，愛貪便宜。現在看肉品廠生意這麽好，顯然是起了孬心！我私下請他吃了好幾頓飯。孫來不再提問題了。可就是老不按時檢驗。該蓋章時，常常磨磨唧唧。”

大個兒李聽得心煩。張鮮明說的情況應該屬實。前幾天他也奇怪，怎麽突然有這麽多問題？鷹天進駐後，車間大規模改造，員工考核上崗，都是是按申請質量認證的高標準完成的……

“李總，這小子純屬私心，估計想讓咱給他表示表示。老這樣下去非常影響門店供貨啊……”

大個兒李沈默著，隨即搖搖頭。“不急。此人平時已經沒少占便宜，顯然是無底洞。有第一次，肯定還有第二次，第三次！再等等吧。不行直接去他家找找。”

張鮮明看也沒其他辦法，只好扭頭出去，準備親自去孫來家一趟。

大個李兒呆在辦公室，一肚子怒火憋悶之極，端起杯子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幹，這才琢磨起肉品廠牌子被摘走的事。

大個兒李確認，這件事和東山縣畜牧局長馬仁財肯定有關系。這陣子兩人正叫板呢！

起因源於中秋節前。馬仁財來肉品廠視察。臨走時對大個兒李說：“馬上過節了。咱畜牧局系統要去拜訪下領導們，這都是慣例。肉品廠這邊兒能否準備點禮品，顯得更豐富些。”

“需要多少？”

“也不多。”馬仁財尖著下巴，一米六幾的小個兒，面皮發黑，兩眼滴溜溜地轉著，“市裏領導5份，縣裏8份。再加上局機關的，準備20份吧。每份150元的肉品。我再讓其他單位配點，也就差不多了。”

大個兒李當即臉色一沈。

他以前和馬仁財接觸過幾次，一直對這姓馬的沒好感。人常說：尖嘴猴腮，心懷鬼胎。尤其看他那飄忽不定的眼神，似乎總透著深不可測的狡詐來。

大個兒李硬梆梆地答話：“市裏縣裏領導我們都安排過了。你不用考慮。至於局裏的，我得向總部匯報下才能定。”

馬仁財眼珠轉了轉，不屑道：“你們怎麽能代表局裏？——這送禮是各送各的，兩碼事嘛！”

“那行，咱各送各的吧。”

大個兒李覺得，這馬仁財打著給領導送禮的幌子，東西不定給誰。甚至他自用都完全可能。

照這樣下去，類似的主兒多著呢！工商局、稅務局、財政局、工業局……都得排著隊來！

所以幹脆拉下臉面。

馬仁財瞪起眼睛看著大個兒李，有好一會兒，黑著的臉慢慢浮上一絲笑意。“李總可真會做生意。一點兒虧都不吃，能成事——肯定能成大事！”轉身笑呵呵地走了。

中秋節前一天，東山縣畜牧局辦公室打電話給張鮮明，說市局統一要求，肉品廠的屠宰證換新版的。張鮮明便讓人把老證交回畜牧局更換。

一星期後張鮮明打電話問畜牧局，新的屠宰證回來沒？

畜牧局接電話的人說：“報市裏了，估計下周回來。等回來後通知你們來領。”

又過了一周，一直沒接著通知。張鮮明也沒放心上。

沒成想兩天前，周二下午，馬仁財帶著市畜牧局一群人來檢查。驗看屠宰證時，張鮮明拿不出來，解釋新證正在辦，老證交了。

市裏人說：“新證更換這麽長時間了，你們幹嘛沒辦出來？肯定是有問題。現在沒有證，立刻停止生產。”當場就把廠牌摘了。

大個兒李眼瞅著馬仁財一臉正氣地說：“不論啥情況，屠宰證怎麽能不在廠裏？那東西一刻都不應該離開。”

張鮮明立刻給畜牧局辦公室聯系。人家說：“新證早回來了，可是沒人來拿啊！也不知道你們每天怎麽能生產的？”

張鮮明直接傻眼。

一幫人在馬仁財帶領下，趾高氣揚地擡著鷹天肉品公司的牌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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