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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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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東方風和顏小戈等人清醒過來時,才發現他們身處在一個陌生的大殿裏,殿內奢華無比,卻透著冰涼,兩邊伺立著一群白衣白發的人,皆是瞳孔渙散,沒有意識一般。大殿正中坐著一為玄袍男子,一瞬不瞬的盯著他們。

柳芽兒盯著殿中那人,不由得驚訝的張大了嘴巴,“第六叔叔,您還是如此年輕啊?”

“小芽兒,幾年不見,你竟已經長大了。”第六玨微微一笑。

柳芽兒只在小時候來過幾次,而且還是師傅為了救自己才帶自己來的,所以記憶都有些遙遠了,只記得那時第六玨也是這般絕美非凡,不似凡人,如今過了這麽幾年他依然沒有變化,頓時驚愕不已。

“在下顏小戈(東方風)見過堡主。”顏小戈一聽柳芽兒和第六玨的對話就明白過來了,路上柳芽兒也和他們大致講了一下這裏的情形,據說這個第六玨醫術異於常人,只性格孤僻,一人獨守在這地底下,所有仆人都是行屍走肉的木偶人,那些木偶人活著的時候都曾是他的部下,死後被他使用禁術煉成了沒有生氣的木偶活死人。

顏小戈和東方風第一眼看見這個人,心中都有幾分駭然,據說他在地底獨自待了幾十年,目前居然容顏數年不改,又跟一堆活死人處在一起,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小芽兒,你可知你今日犯了什麽錯?”

冰冷的聲音傳來,柳芽兒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隔空拋起撞在大殿的石柱上,身子重創,馬上就噴出幾口鮮血來,她虛弱的看著第六玨,“第六叔叔……”

“芽兒!”顏小戈看著她撞上石柱,心中一緊,連忙飛身接住她,急切的問道:“你怎麽樣?”

“哈,小戈,你還不承認你關心我!”柳芽兒見顏小戈著急的模樣,心中歡喜異常。顏小戈一時哭笑不得,“你這個傻姑娘……”

“你竟敢帶外人進來,此為小懲,好自為之。”第六玨袖袂一揚,念在她師傅面子上且放她一命。

“堡主,這不關柳芽兒的事,我們幾人之所以冒犯貴地,實是因為,我們在尋找一位至交好友和他的新婚妻子。”

東方風誠懇的說道。

無論如何他們方才已見識到這位堡主的強悍實力,而且先前在白色林中幾人也是輕易被擒住,此刻實在不敢輕易惹惱了他。

“我兒,怎麽出去一趟,回來爹也不叫了?”

東方風,顏小戈,柳芽兒聞言俱是一怔,此刻殿中只有五個活人,除了他們幾個就只有才認識不久的邪魂了。

“爹,他怎樣了?”方才一言不發的邪魂,一開口就是詢問夏侯天龍的情況。

“丟人!”第六玨氣的不輕,一揮手將邪魂的膝蓋一點,邪魂瞬間跪倒在地,臉上呈現出痛苦的表情,“爹,我只想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若爹害了他,我也不會獨活!”

“好!你……好的狠!連你妹妹的男人都要搶!”說罷,第六玨一揮手,從側門緩步走進來兩個人。

“我今天就在你面前殺了他!”第六玨咬牙切齒的說道。

夏侯天龍扶著洛玉邪進來時,邪魂的目光就沒離開過,此刻夏侯天龍穿著和殿內仆從一樣的白衣,目光還算清醒,而他身側的洛玉邪卻讓顏小戈等人驚訝不止!

這洛家小姐竟然和小蘇的容貌如出一轍,驀地,他們又想起小蘇那張慘不忍睹的臉,聯想到在洛家打探到的消息,有什麽東西一下在他們腦中揭開。

好殘忍的換臉換命術!東方風回想起去洛家打探到的消息,洛玉邪本乃洛家養女,自幼體弱多病,在嫁到夏侯府前幾天就已奄奄一息,根本不可能活到現在,眼下來看,她定然是借用秘術利用丫鬟小蘇的面容和性命才能茍延殘喘。

夏侯天龍見到東方風,顏小戈和柳芽兒也是驚訝不止,沒想到幾位好友居然找到了這裏,他夏侯天龍何德何能能擁有這麽一群肝膽相照的朋友,可惜,這次他可能會連累了他們。

而面對邪魂,夏侯天龍如同萬蟻噬心,疼痛不止,他萬萬沒想到邪魂和洛玉邪竟是親兄妹,是第六玨十多年前唯一一次出谷與洛夫人所生。

當真是天意弄人。那日他神志未清,用刀刺向自己的胸口才得以清醒過來,不然此時他們所見的不過是一個活死人。

“你們……小戈,東方,柳柳,天龍愧對你們的友情,如今你們來此,我夏侯天龍無以為報。只願來世再一起開懷暢飲,仗劍江湖行!”說著轉向第六玨,“堡主,一切皆因我而起,我夏侯天龍甘願一死,死後立碑千魂塚,屍身願為木偶人永生永世為仆,只願堡主放過我幾位朋友和他們。”

第六玨聞言,片刻後忽的仰天大笑不止,整座大殿也隨之晃動起來,未想這笑聲中竟含了內力。

目光隨即掃到抱在一起的柳芽兒和顏小戈,眸色漸深,忽的又想到前不久得到的消息。

“哈哈哈哈……”他笑罷,跌坐在椅子上,隔空一用力,將柳芽兒從顏小戈懷中硬生生的抓了過來,緊緊捏住她的咽喉,“本來我不打算殺你的!”

柳芽兒驚恐的盯著先前瘋魔般的男人,他早已不是自己熟悉的第六叔叔,剛剛的笑聲將她震得又是吐血不止,如今被他掐住脖子,她這是快死了嗎……

她發不出一絲聲音,整個喉嚨被血腥充滿。

“一切天下有情人都該死!哈哈!”他猛地一擡手,一掌打飛了想過來救柳芽兒的顏小戈。

顏小戈被震落在地,鮮血噴湧不止,五臟六腑皆被第六玨一掌擊碎,他目光直直的盯著柳芽兒,忽然想起她之前俏聲問他是否願意娶她。

他艱難的動著嘴唇,卻發不出一字。

而柳芽兒早已淚流滿面。

她看著他艱難的擡起右手指著心口,嘴唇又是動了動。

她看懂了,只是太晚了。

他說,我心悅卿兮。

“爹!他們都是無辜的!”

“堡主,請放過他們!”

“放過他們,誰又來放過我!”

夏侯天龍和東方風奔至顏小戈身旁,一觸脈搏,夏侯天龍臉色一變,奪了一個木偶人的劍就向第六玨刺去,第六玨嗤笑一聲,先前靜止不動的白衣人瞬間如同覆活了般,齊齊攻向夏侯天龍,東方風也隨之加入舉劍殺入。

“刺他們的喉嚨!”邪魂猛地高喊一聲。

夏侯天龍和東方風隨即明白過來,瞄準各個白衣人的喉嚨刺去,被刺中的白衣人果然停止了行動,直接倒地。

☆、結局

第六玨聽得邪魂說出木偶人秘訣所在,當下氣的隨手將柳芽兒一丟,一手抓過邪魂,擰住他的膝蓋用力一折。邪魂吃痛一聲。

“邪兒!”夏侯驚的斬下手下的白衣人,沖向第六玨,“堡主,你竟然連親身骨肉都不放過!”這一刻,他終於意識到這個第六玨已然入魔。

“龍哥,我沒事。你快走!往東南方向……啊!”話沒說完,他的的肩膀也被折斷。他白著臉看向自己的父親,他一頭黑發不知何時變為一頭白發,沖開束頂發冠,四處飛揚,宛若妖魔現世。

夏侯天龍想要靠近他,卻一次次被第六玨打傷。第六玨每次出手都不傷他性命,分明是要折磨死他。

此時,邪魂望著站著角落裏的洛玉邪,這應該是他們第一次見面,她站在原地,臉上沒有一絲感情,只是瞳孔有些異常,泛著一片白色。

“小……戈……”柳芽兒艱難的爬向渾身是血的顏小戈。

剛剛第六玨那一掌太厲害,顏小戈五臟六腑都破碎不堪,鮮血甚至從他的眼,耳,口,鼻多處噴出,整個人如同浸在血水裏。

柳芽兒終於抱住了他,血淚滾滾而下,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小戈,我心如是。

東方風看著柳芽兒和顏小戈的屍身,紅了眼眶,先前他們還曾言笑晏晏,此刻卻是兩人雙雙殞命,深陷死境之中。再看邪魂和天龍抱作一團,兩人也是傷勢慘重,眼下就剩下自己和洛玉邪。

這樣想著他擡眼看著洛玉邪,總覺得她從剛剛一出來就有些異常,不言不語,沒有任何表情,眼珠還是全白。。等等,全白!

他首先想到的是秘術!這裏的一切都太奇怪了!洛玉邪之前的換臉續命,遍地的木偶人屍體,妖魔般的第六玨……

此時第六玨滿身戾氣,正如魔鬼般一步一步走向夏侯天龍和邪魂。

四周安靜的出奇,沈重的腳步聲一點點在靠近,而第六玨一身玄袍幹幹凈凈,竟沒有染上一絲鮮血。

“爹。”

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第六玨轉過頭看向洛玉邪,白發紛飛,眼眸中一片猩紅。

洛玉邪輕輕開口道,“你殺了你最愛的人的弟子,他在地下不會原諒你的。”

純白的瞳孔沒有一絲光亮。

她早就知道了,母親還沒去世前就告訴了他,她親生父親愛的其實從來不是自己的母親,而是另一個男人,陰差陽錯才有了自己和哥哥。是那惡心的血緣關系作祟,她的哥哥竟也愛上了一個男人。

可惜父親愛的那個男人不久前已經死了,所以,他才瘋魔吧。

第六玨聞言,反身抓過柳芽兒的屍身,自言自語:“你說,你會不會在地下向他告狀?”

屍體不會給他任何回應,說完他禦劍將柳芽兒和顏小戈的屍身分別釘在不同的石柱上。

憑什麽他們能死在一起!

就在他釘住柳芽兒和顏小戈的同時,東方風和夏侯天龍的分別從兩側朝他襲擊而去。

第六玨猩紅的眼睛眨了眨,真是找死!兩手各自運掌將他二人擊落,又從地上如同撚螞蟻一樣一手扼住了一人的咽喉。

邪魂死死的盯著這一幕,此刻他的心中只有悔恨,果然他們是不該在一起的,是他害了他。早就知道父親的強大實力,他仍抱著一絲僥幸,沒想到慘劇還是釀成了。

邪魂望著洛玉邪,她的白瞳竟有些接近木偶人,一個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泛開……如果她將煉制木偶人的秘術運用到了她自己的身體……他不敢想象……

此時他四肢皆廢,不良於行,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

若真是木偶秘術,她能從父親手上救下天龍嗎?

夏侯天龍和東方風被第六玨掐住要害,生死一瞬。

突然第六玨的胸口冒出幾寸劍鋒,鮮血終於染上了他的衣袍。身後洛玉邪握著插入她心臟的長劍,用力一個翻轉想要攪碎他的心臟。

第六玨痛乎一聲,丟開夏侯天龍和東方風就轉身一掌發狠的拍在洛玉邪身上。

洛玉邪被打倒在地,白色的瞳孔盯著第六玨,竟然重新爬了起來!

第六玨連擊數掌,她都重新站了起來,“你居然偷練我的木偶秘術!”

他試著喚醒她體內的偷心蠱,可惜那蠱也在洛玉邪以身為媒煉制秘術時死了。

第六玨一會兒看了一眼洛玉邪,又看了看重傷的邪魂,又是仰天長嘯,“哈哈哈,真是我的好兒子!好女兒!”

這聲音越到後面越弱,因為牽動內力,他猛地噴出幾口血來,有些瘋魔的往殿在奔去,“我是天下無敵,你們誰都出不去!全都要死!都要留在這裏陪我!諸葛星雲,你看見沒有,我殺了你最愛的徒兒芽兒,她是不是找你告狀去了,你快來質問我啊!快來啊!星雲!”

身心戛然而止,他身子一軟,猛地跪倒在地。洛玉邪握著從他身體裏抽出的長劍,鮮血隨著劍鋒滴落,她一步一步走向夏侯天龍。

“天龍,你愛我哥哥是不是?”

她臉上明明沒有表情,聲音卻讓人覺的充滿了悲痛。

夏侯天龍不語,看著她白色的瞳孔,她慘白的面容,整個人單薄的居然透著濃濃的死氣。

難怪他這幾天看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原來她竟為了自己練了這萬劫不覆的邪術麽。

“你不要怪他,要怪就怪我。”身後有氣無力的聲音傳來。

邪魂看著殺了父親的洛玉邪,心裏總有不詳的預感,她讓他覺的更為恐怖,他雖然也恨父親,卻沒想過要殺了父親。

“哥哥,你們是不是相愛?回答我!”她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她盯著他,握緊了長劍,那上面還滴著自己父親的鮮血,此刻她心裏前所未有的暢快,明明是質問,而且早就知道答案,她還是想問。

她想起了那晚整個洞中美麗的螢火蟲,那麽美,就那樣生生蠱惑了她的心。

如果從未得到,又怎會有此刻失去的傷心絕望。

“玉兒,是我對不起你!還害你變成了這樣,你放了東方和你哥哥好不好,我就在地底一直陪著你,和你一樣做木偶人。”

夏侯天龍捂著被震傷的心口,溫聲細語的哄著她。

“真的?”她問。

她想起先前夏侯天龍和邪魂相擁的那一幕,心疼是那麽明顯,明明沒有心了不是嗎?

“我夏侯天龍對天發誓,只要玉兒放了東方風和邪魂,我願生生世世在這地底陪著玉兒。”他盯著她,眼中似有萬千情誼。

“好。”

她答應了。生生世世陪著自己麽,多麽美的誓言,她差一點就要信以為真。

他松了口氣。

忽然她的下一句話讓他震驚不已,她勾了勾蒼白的唇,聲音卻是來自地獄般的冰冷,“那就放了他們的屍體吧!”

說完她一頭青絲一點點變為白色,白色的瞳孔也隨之模糊不清,她張開雙手,空間開始波動,黛色的蒼穹散開,露出一片死氣,一層層的往下壓來,大殿周圍的建築開始坍塌,她閉上眼睛迎接黑暗來臨。

就這樣吧,讓一切都結束吧。

整個世界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當中。

洛玉邪又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站在一個湖邊,湖水綠的很深,一片粘稠,奇異的是湖水雖然濃郁卻能看清湖底的一切,浮藻和石塊都清晰可見。

湖裏同樣也清晰的照出她清雅的容貌,一顰一笑,和真人如此相似。忽然,湖水波動起來,人影開始變得模糊,湖面形成一個黑色的漩渦,巨大的吸力把洛玉邪整個扯了進去。

洛玉邪猛地從夢中驚醒,手心額際都浸出汗。

銅鏡前的容顏,蒼白似紙。

洛玉邪開始審視自己:柳眉下一雙明目早已失了顏色,眼下臥蠶濃重,薄唇雪漫,一片憔悴堪堪寫在臉上。

鏡中人眉目忽的收攏,一揮手,桌前的胭脂七零八落的摔在地上。

驚得門外的丫鬟小蘇急急的敲門問道:“小姐,可是怎麽了?”

洛玉邪過了一會兒才出聲,道:“去告訴老爺,我和夏侯公子無緣。”

小蘇應聲而去,洛玉邪回到床上,緩緩閉上了眼睛,血液順著割開的手腕一點點染透了被衾。

若不相見,怎會相欠。

若無相欠,怎麽相思。

若有來生,不見不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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