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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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林哲說他很喜歡登山,每登上一座山峰,他都會有很大的成就感。“每次站在山頂俯視一切的時候,我會忘記所有的不開心,覺得這世上再沒有什麽能比活著更重要的事了。”而如今的林哲,只有絕望的心吧。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來,想拉開他緊蓋著的被子,然而他太用力,太想逃避。我只能蹲在他面前靜默著。

湯曉仰頭想要將眼淚倒回到眼睛裏,可是淚水太多,她只得伸手擦幹凈。“我出去買飯給你們。”她看著我說道,又望了一眼那個蜷縮在被子裏的人,神色黯淡的迅速關門離開了。

十分鐘過去了,林哲一直躲在被子裏沒有說一句話。我嘆了一口氣,幹脆坐在了地上。我從小胃就不好,加之湯曉開車太快,我有些暈車,現在坐在地上,我倒覺得舒服了不少,竟有些犯困,迷迷糊糊地趴在床邊便睡著了......

夢裏我和司政翰在遍地薰衣草的花海裏漫步,他一路沈默不語,只是靜靜的拉著我的手往前走。我看著他的臉癡癡的笑,任由他牽著我不停地走著,薰衣草的清香,他寬大溫暖的手掌,還有看不到盡頭的小徑。我多希望我們就這樣一直一直走下去,沒有悲歡離合,沒有世事無常。

可是好夢總會醒。

我睜開眼睛看到一張熟悉的臉龐,他若有所思的盯著我看,眉毛擰作一團。“林哲,”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他正盯著我看,突然變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怎麽睡著了?”說完我撓了撓有些散亂的頭發,他收回了目光,靠在床頭的枕頭上,冷冷的說了句:“你回去吧。”

我從地上站起來,打量四周,桌子上擺著一些水果。我挑了一個賣相好看的蘋果,笑著拿給他看,“你要不要吃?”林哲抽了本床頭一本書,一聲不吭的翻著,沒有理我。我也不在意他的冷漠,故作輕松的咬了一大口蘋果,“你不吃我吃了,一路趕過來,我都要餓死了。”他翻頁的手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低頭看書。

“你打算一直這樣嗎?”我奪走他手裏的書,看著他問道,“你要一直逃避嗎?現在你是不是覺得活著比死更難?”林哲閉著眼睛靠在枕頭上,抿嘴不語。他裝作冷漠的樣子,說些傷人的話,無非是害怕我們對現在的他失望罷了,他是個驕傲的人,從不許別人對自己失望。

“你就這麽小看你自己嗎,還是太小看我們了?如果你覺得失去了一雙腿就活不成了,就可以放下你的親人,放下一直都在找你的湯曉,放下......放下我,”我頓了一下,紅著眼睛朝他吼道,“那祝你早點死掉,快點從愛你的人身邊消失。”

林哲身子顫了下,睜開眼睛看著我,默默的低下頭不說話。湯曉推門進來,手裏拎著兩份飯,她似乎是嗅到房間裏不一樣的氣息,眼神一直在我和林哲身上游離。我上前拿過一份飯走了出去,房間外面有一排椅子,我坐下將飯盒打開放在旁邊,靜靜地吃了起來。我可不願意餓著自己,就算天塌了,我也要吃飽才行。

林哲不會繼續墮落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自信,但是我就是確定,他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哪怕失去了雙腿,哪怕再也站不起來......而現在,我唯一能給的就是鼓勵和打擊,讓他看清現在的自己,讓他放棄以前的自己。

湯曉不久也關上門出來,找了個位置坐下。“他在吃飯。”我“嗯”了一聲繼續吃飯。這才是我認識的林哲。

“你不吃嗎?”我加了塊肉放到自己嘴裏,看著一臉疲倦的湯曉。她搖了搖頭,“我吃過了。你在他心裏,一直都很重要。”說著她落寞的笑了笑。

我頓了下,裝作沒聽見,繼續埋頭吃飯。

很多事一旦錯過解釋的時機,就會變得不那麽重要了。坐在這裏的我,不過是想幫爸爸還債而已,我們家欠林哲的太多,如今,要盡力補償。

我這樣想,是這樣的,還債而已。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林哲又恢覆了冷漠,什麽話也不說。湯曉給他打了盆熱水,卻遞給了我,眼神示意我。我端著盆子放到床邊的櫃子上,將晾在一旁的毛巾浸在水裏,完全打濕然後擰幹,“擦擦臉。”我遞給林哲,他接過慢慢擦了起來。湯曉笑了笑,然後將毛巾放進盆子,端了出去。

我看了一眼角落旁的輪椅,問道:“出去看看嗎?”林哲沈默了很久,小聲的說了句:“好。”

冬天外面很冷,我便推著林哲在有暖氣的走廊裏散步。這棟樓是VIP專屬樓,樓道走廊的一面是透明的玻璃窗,可以透過玻璃窗看到醫院的花園和其他的樓房。我不禁對他的那個親戚有些好奇,看樣子是個很富裕的人。

我推著林哲靠著有明亮窗戶的一邊走,他似乎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卻又全都漠不關心。我停下來,轉了下輪椅的方向,方便他看到外面。

外面的雪已經停了,白白的一片映著大地明亮了許多。新年臨近,炮竹聲都多了起來。而醫院,倒顯得清冷很多。

“又是一年,過得可真快。”我望著窗外遠處正在綻放的煙花,感慨道。“你還記得高一的時候,我們大年三十偷偷溜到外面閑逛嗎?”我低頭看他,他沈默著看著外面,沒有說話。我也習慣了他的沈默,便繼續說道:“到處都是煙花炮竹,很多人出來看煙花,吃夜宵,放孔明燈。我們倆就那麽擠在人群裏,肆無忌憚的吃著烤串,喝著冰飲,那年的冬天很暖和。”我也沈默下來,不再說話。

那個時候的我一定想不到世事無常,不懂離合悲歡。可我卻希望我們都能回去,回到一切都很單純的時候。

“把毯子蓋上吧。”湯曉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將手裏的毯子輕輕的蓋在林哲身上,然後笑著推動輪椅對我說,“我來推吧。”

我點了點頭,退到了一邊。

“外面的夜景真美,讓人想出去走走。”湯曉推著林哲往前走,自言自語道。

我們繞著圓形的走廊走了一圈,林哲始終沒有說話,我和湯曉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好像回到了從前,我們還是朋友的時候。我自嘲,也只有牽扯到林哲,我們才會耐心的聽對方說話吧。

房間門口站了一個人,我看過去的時候,他也轉過了身看向我們。“司政翰?”我走近不相信的喊了一聲。他似乎震驚的看著我,望了眼身後,然後對我笑了笑。

“你怎麽來了?”我雖然有些疑惑,但難掩開心的心情,立刻伸手環抱住了他。司政翰遲疑了下,隨即緊緊抱住我,好像怕我會丟了似的。

“林哲,他不是你表哥嗎?”背後傳來湯曉不確定的聲音。

表哥?誰是?司政翰嗎?我擡頭不解的看著司政翰,他沖我笑了笑,松開我的手走向林哲,“這幾天恢覆的怎麽樣,小哲?”林哲點了點頭,“表哥。”

我坐著樓道裏的長椅上,腦子裏充滿了疑問和害怕。司政翰是林哲的表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那他一開始就知道我嗎?如果知道,他為什麽要跟我在一起?他不知道我和林哲的事嗎?林哲知道我和司政翰在一起了嗎?林哲好像沒有絲毫的吃驚呀!

我的腦袋快要炸了。

“左夏。”我擡頭,司政翰站在我面前,他伸手想摸我的臉,我突然覺得很煩躁,果斷的打掉了他的手。一時間,我們都有些尷尬。

他低頭沈吟了會,在我身邊坐下。我想問好多好多問題,可是卻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或許,我應該相信他,應該先聽他解釋。畢竟,我喜歡他。

“對不起,我一直都沒告訴你,小哲的事。”司政翰充滿歉意的看著我。

我看向他,疑惑:“你一開始就知道,是嗎?”

司政翰沈了下眸,答道:“是。林哲跟我說過你,你們的事。”

“我想聽解釋。”半晌,我開口說話。

林哲從A市離開後,便沒再上學。他和媽媽去了南方,開了家小吃店,雖然辛苦,但是幸福。可是不久他媽媽因病離世,司政翰知道後想要接林哲回Y市,但林哲選擇了留下,繼續闖蕩,司政翰和林哲也保持著聯系,偶爾林哲也會談起我,說些曾經。司政翰第一次在我報到的時候就知道是我,“左夏”這個名字他聽了無數次。一個多月前,林哲不慎惹上了一群混混,他們開車撞傷了林哲,害他失去了雙腿。雖然已經被判刑,林哲的一輩子卻被他們毀了。

“我想小哲應該會聽你的話,所以去找你,想告訴你這一切。”司政翰說道。

我站了起來,沒有說話。其實,我並沒有生氣,只是一切都有些突然,我沒辦法全部接受。

我進房間跟林哲說了聲再見,問湯曉要不要回賓館休息。“我今天想在這裏陪他。”湯曉說。我點了點頭,離開了房間。

司政翰在我身後跟著沒有說話。我在懲罰他嗎?還是在折磨我自己。我停下來,轉身看著他。他應該是擔心極了,雖然什麽也沒說,但沈了沈眼眸。

我裝作很委屈的樣子,沖他喊道,“我冷,很冷,特別冷。”所有的不安和難過都隨著眼淚傾洩了出來。我看著他緊張的抱住我,不知所措。

“你會不會不要我了。”我帶著哭腔問道。

“傻瓜。”司政翰為我擦掉眼淚,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永遠都不會。”

我破涕為笑,所有的不安都煙消雲散。“我害怕你只是利用我,我害怕你會把我讓給別人。”

“我不會,”司政翰看著我,說道:“我更害怕你會離開我。”

“我也不會,永遠不會。”我堅定的說道。

我貪戀你給的溫柔,喜歡你在身邊的日子。所以別說放棄,別為任何人妥協。

“司政翰。”

“嗯。”

“我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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