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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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這是誰來了,湯曉,我們可全都等著你呢!”最先開口的是我們的文藝委員鄭恩,高二的時候曾瘋狂的追求過湯曉,因為長得比較帥,家裏也有錢,理所當然的成了我們校的校草,他高二剛轉到我們學校那會,一度有很多女孩子追在他跑車後面瘋狂的大喊“鄭恩,鄭恩。”

就是這麽個被女生追捧的男生,單單喜歡湯曉,湯曉是個高冷的女孩,她曾跟我說過,最瞧不起有錢有勢長得還一副禍國殃民樣兒的主,雖然我不讚同她的觀念,但能隱隱的感覺到她發自骨子裏的自卑,她從小跟著爺爺奶奶,媽媽在生她時死在了醫院,爸爸一直外出打工,用微薄的工資供一家老小吃穿。

她抱怨過自己的不幸,更恨寒酸的父親,她有多自卑,有多仇視,我以前竟全然不知,所以如今的我們鬧到這步田地,多少我也有錯,也正因為我對她有些愧疚和同情,所以再見面時,我的恨多少淡了些。

湯曉像高傲的女王一樣笑盈盈的走到鄭恩身邊,拿起剛倒滿啤酒的杯子仰頭一飲而盡,“真是抱歉,讓大家久等了,如果不是我男朋友非要拉著我去買項鏈,”說著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金色項鏈,“我早就急著來見你們了呢。”

大家都打量著她,小二諂媚的往湯曉跟前湊了湊,笑道:“這很值錢吧?你男朋友是富二代?哪裏人?怎麽也不帶來給大家認識認識,好歹我們也算是半個娘家人呀!”

其他人都哈哈大笑,跟湯曉熱絡起來,身邊的鄭恩無奈的聳了聳肩,拉了把椅子在我旁邊坐下,我笑著點頭示意,表示歡迎,他沒說話,悶聲喝起酒來。以翔按住鄭恩端著酒杯的右手,嚴肅的提醒他“少喝點。”

服務生這時候進來上菜了,以翔招呼大家都入席就座,他們才散開坐好,等著菜上齊。

我們班一共六十人,這次來了四十多個,以翔安排了四桌,專門選了個最大的房間,四十幾個人坐下,屋子裏顯得滿滿當當,熱熱鬧鬧的。

我坐在以翔的旁邊,湯曉坐在我身後的另一張桌子,她跟周圍的人聊的很開心,笑聲不斷從我背後傳來,一點一點在心裏放大。

以翔站起來說了幾句開場話,李老師臨時有事來不了了,讓我們大家盡情玩,我不免心裏有些失落,但是隨即被酒水掩埋,米晴敬我,“左夏,還記得我們做同桌的日子,雖然不長,但你一直很照顧我,我因為不合群一個人難過的時候,是你安慰我,鼓勵我,這份友誼,我一輩子都不會忘,我敬你!”她說著說著眼眶泛紅,我接過杯子一飲而盡,原來也會有人因為我感動,視我為朋友,雖然一輩子的誓言不敢輕信,但是也無所謂,今朝有酒今朝醉,何必管誓言時間的真假呢。

吃飯從來不是聚會的目的,喝酒也只是一種手段,大家希望的是在杯杯盞盞之中的攀比炫耀,誰誰誰去了北大清華,誰誰誰交了有錢的男女朋友,誰誰誰又去哪哪旅游了……聚會裏的真假並不重要,誰成了話題之王才是最關心的事。

沒來之前我除了想見李老師之外,還想和這些人好好的敘敘舊,只是我太笨,過去的三年都沒能成為朋友,難道指望一頓飯,幾杯酒,就能變成朋友嗎?我只能無奈的自嘲,掩飾心底的悲涼。

鄭恩似乎喝醉了,端著酒杯擠到湯曉身邊,發酒瘋似的喊道:“湯曉,你今天必須得跟我喝杯酒,我他媽的追你那麽久,你看都不看我一眼,那個林哲有什麽好的,你像個臭屁蟲似的天天跟著他。”

我心頭一緊,擡頭望著滿臉通紅的鄭恩,他真的是醉了,才會說這樣的話。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房間裏一片靜寂,被拉到一旁灌酒的以翔回頭看向這邊,一時大家都沒有說話。

湯曉冷笑著站了起來,轉過身子端著酒杯跟鄭恩碰了碰,喝下一杯酒,然後又倒滿看向我,從鼻子裏發出一聲笑,帶著嘲弄的語氣說道:“鄭恩,你弄錯了吧,林哲可是左夏的男朋友,就算左夏是從我手裏搶走的林哲,他們也是在一起了。”

一片嘩然。

“原來是左夏搶走的,我還以為是林哲主動追的她呢?”

“怪不得湯曉跟左夏決裂了,原來是左夏當了小三呀!”

“這麽說湯曉高三轉校是因為左夏勾引了林哲?”

“天吶,左夏竟然是這樣的人。”

我聽著這些聲音,竟無言以對。都說人心是隨風倒的草,果真是這樣。

以翔快步走到我身邊,緊緊的握住我的手,他的眼神充滿了關切,我笑了笑,有人信就好,哪怕只有一個人。

“夠了。左夏不是這樣的人,湯曉,左夏拿你當姐妹,你怎麽能這麽侮辱她?”以翔呵斥道。

他們不再議論,卻也在小聲嘀咕。

湯曉輕哼了聲,瞪著我說:“左夏,你可真有本事,從我身邊搶走了林哲不說,連孟以翔也死揪著不放。你有什麽好的,你不要裝無辜,你這一副樣子真叫人惡心。”

我的隱忍很惡心嗎?我處處避讓很惡心嗎?一年半的時間沒有讓任何人遺忘林哲,倒是被深刻到心裏,處處被提起。我和你的決裂是因為別人嗎?你對我做的事自己都忘了嗎?我要像你一樣咄咄逼人嗎?

“湯曉,我們都不必裝糊塗,真相是什麽都很清楚不是嗎?我們放下吧,都不要再拿過去的事折磨自己,折磨別人了……”說完,我整理好東西拎起包站起來,對大家說了聲抱歉,準備離開這個讓人窒息的地方,“左夏,”以翔拉住我,眉頭緊蹙,我微微笑了笑,“我先走了。”我要趕緊逃離這裏,如果晚走一秒,我就會爆發了。

我推開飯店的大門,擡頭望著湛藍的天空,原來電視劇裏的情節都是騙人的,哪有疾風驟雨,大雨滂沱,不管人心如何悲涼,天氣也不會為之動容。

現在去哪呢?就沿著這條路走下去吧,逛逛走走總能到家的。

“左夏!”不用回頭看也知道是湯曉,她不會這麽罷休的,我早該料到的。我站住回頭看她,笑是此刻應有的禮貌。

“你放的下嗎?”湯曉喊道。

“雖然忘不了,但是放下了。”我靠在轉角的青墻上,淡淡的回答。

湯曉慢慢的走近我,輕笑道:“你有男朋友了。”

她的語氣不是疑問,更像是自言自語。

我低頭不語,司政翰,從沒有像現在這時候那麽想見到你,想聽到你的聲音,想入你的懷抱聽你說沒事,一切有你在。

“呵,如果林哲知道你拋棄了他獨自幸福,他該有多心寒。”湯曉冷冷的說道。

我拋棄了他獨自幸福?我從未想過傷害他,他卻狠心害我。

我永遠都忘不了那天晚上,一群兇神惡煞拿著棍棒朝我走來的男人,用冰冷的眼神,輕薄的動作,無情的棍棒置我於死地的人,站在這群人身後偷笑的湯曉,設計騙我傷我的林哲,到底是我要求得到你們的原諒,還是我決定要不要原諒你們?

“拋棄?”我看向湯曉,“湯曉,難道不是林哲先傷害我的嗎?你當時不是在場嗎?”

湯曉似乎怔了下,但立刻恢覆平靜,“左夏,”以翔跑了出來,看了湯曉一眼,立刻將我護在身後,厲聲對她說:“湯曉,你到底想怎麽樣?”

湯曉哈哈大笑,遠處開來一輛紅色跑車,停在路邊,車裏的男人應該是湯曉說的那個富二代。

“左夏,你以為是林哲設計害你的嗎?那天是我偷了林哲的手機約的你,林哲根本不知道,他後來去找你解釋,”湯曉看了一眼以翔,“孟以翔應該沒告訴你吧,他攔住了林哲,說你再也不想見到他,讓他永遠消失。”

我怔怔的看向以翔,用盡全力問:“是真的嗎?”以翔抓緊我的肩膀,急切說道:“左夏你聽我解釋……”

湯曉像是看好戲般,她留下了句“左夏,你自以為的真相呢?”,然後匆匆上車離開了。

我掙開以翔的雙手,無力的往前走,“左夏,”以翔慌張的跟在我身旁,他想扶我,“聽我解釋好不好?”

解釋是說給別人聽的,我不需要解釋。像湯曉說的那樣,我自以為的真相呢?

“湯曉說的,是不是真的?”我問道。

以翔頓了會,點了點頭,“是。”

所以,我還是恨錯了人,所以,我還是沒能還清欠他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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