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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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會開場時間已經過了半小時了,依然不見阮憐珠的芳蹤。期間倒是有個靦腆清秀的男孩過來邀請薛沁下場跳舞,聽他們交談像是一個學校的同學。秦蔓蕓面上一本正經實則內心壞笑著推了羞澀的薛沁出去,舞會什麽的最適合發展一段戀情了嘛。至於她自己本來也沒打算下去跳舞,安心當壁花看看名媛紳士養養眼就好啦。

樓上眾多緊閉的門扉裏忽然有一扇被打開了,接著一個高挑的旗袍麗人挽著薛司令款款而來。秦蔓蕓清晰的聽見周遭靜了一瞬,然後轉瞬響起了一片竊竊私語聲。薛司令今晚當然也是特意打理過的,身上是一套量身定制的歐式晚禮服,雖然免不了中國男子普遍人到中年的窘境,突出的肚腩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了,不過好在頂上頭發還算烏黑茂盛,五官也不差,加上常年身居高位,自是有一番上位者的威嚴氣勢。且人逢喜事,精神煥發,一時看著倒也與身邊的曼妙麗人頗為登對。然而眾人的驚異卻全然不是因為薛司令,而是他身邊的阮憐珠。這個名動南城的名媛今晚真正是艷色驚人,只見她一襲極顯腰身的玫瑰紅色織金蕾絲紗旗袍,紫緞細鑲緄邊,外罩一件胭脂色真絲小披肩,烏發松松挽在腦後,象牙白的臉龐邊垂著鑲鉆的耳墜子,腳下蹬一雙羊羔皮的高跟黑皮鞋。旗袍開叉至膝蓋下一指,走動間身姿搖曳,可見兩條包裹在玻璃絲襪裏的光潔小腿,舉手擡足間偶爾不經意露出一小截米色小紡襯裙的蕾絲花邊。當她挽著薛司令的手從樓梯上緩步而下時,幾乎所有男人和女人的眼睛都註視著她。只一眼,秦蔓蕓就明白,在場如此多明麗多姿的名媛,為何偏偏是她當屬第一。那樣一種媚而不淫,艷色天成卻還能透著閨秀的端莊,糅合了性感與清純的美,確實能令人瘋狂。更何況,不論其他,在時尚潮流方面,她確實也是眼光獨到而又大膽的。眼光獨到是因為她身上旗袍的樣式,秦蔓蕓敢保證,現在整個南城,甚至整個民國,都不會都第二件這樣的旗袍了。要知道,現在旗袍雖然開始漸漸流行了,然而完全可以不客氣的說,這就是一個面口袋,完全不強調腰身的曲線,而阮憐珠卻敏銳的發現了今後可能的潮流趨勢,她改動後的旗袍樣式已經很貼近後世人們常見的款式了。而說她大膽又是因為她敢於展現女性的肌膚和曲線美,秦蔓蕓也是穿過來後才知道原來民國初年還是要穿肚兜的,她穿慣的內衣都還沒傳進中國呢,甚至所有女人都要把胸部束縛起來,怪不得那麽多民國的照片都是平胸呢。幸好秦蔓蕓不管是現代還是民國都是萬年不變的小A,因此才逃脫了束胸之苦,她有偷瞄過薛沁和北枝,她們的胸部貌似就挺大的,因此也會聽到她們偶爾抱怨束胸的小馬甲太緊。秦蔓蕓不知道的是,歷史上民國是經過了“天乳運動”,中國女人才開始不再束胸,穿戴內衣,敢於展現肌膚和曲線美了。

想必明日頭條又能看見阮小姐的身影了,而明日過後,她身上的裝束將會成為南城新一輪的流行吧。秦蔓蕓暗自思量著,這就是民國時名媛的力量了。

薛司令和阮憐珠攜手站在人前,講了些場面話後,便帶頭滑進舞池,氣氛瞬間熱烈起來,西洋樂隊的演奏更加旖旎纏綿,燈光暗了下來,一對對俊男美女紛紛下場,身邊落單的男男女女也積極搭訕,試圖找個舞伴。秦蔓蕓在好言謝絕了幾個才俊後,有點熬不住了。只是薛沁還在場中與那個男孩子跳舞呢,約好了一起走的,這時倒不好自己溜了,獨自站在一邊又太紮眼,於是幹脆去陽臺透透氣。

陽臺的門一關,音樂聲、談笑聲,所有的喧囂都被隔絕在身後,天地間安靜的好像只有秦蔓蕓和頭頂一輪明月。她承認,這樣熱鬧的場面只是讓她更加深刻的意識到自己現在身在異鄉的身份。家裏的晚飯一向在六點,以前用完飯他們全家都會坐在一起聊會兒天才各自回屋。不知道哥哥和爹娘現在有沒有在一起聊天呢,她當時這樣任性的跑出來,家裏會不會很擔心,或者還在生氣呢?而記載了她三年時光的蘇城又不知換了怎樣的面貌,她偷跑出去玩時經常路過的琴行外的桃花應該都開謝了吧,那家“陳記制衣行”的外墻上的爬山虎應該也爬得老高了???恍然間,秦蔓蕓才發覺,原來她早就已經把蘇城當成家鄉,把秦家人當成自己的家人了。時光是這世上最無法抵擋的力量,它無情剝奪了她曾經熟悉眷戀的一切,然而卻又在不經意間還了她一個新的溫暖世界。

眼前的明月在視野裏漸漸模糊,像記憶裏娘溫柔的眼,身後緊閉的陽臺門忽然打開,一對嬉笑著的男女隨著室內轟然傾瀉的音浪聲相擁著踉蹌而出,秦蔓蕓胡亂抹了下臉,一低頭就擦著醉酒的二人身邊走回了宴會廳內。宴會廳內依然如她離開時一樣熱鬧紛亂,倒是秦蔓蕓自己因為低著頭不辨方向的亂走,一頭撞在了一個男子身上,幸好那人反應快,一把扶住了她向地面倒去的身子,免去了她出醜的可能。秦蔓蕓兀自暈頭轉向著呢,就聽見耳邊傳來薛沁關心驚訝的詢問聲,再定睛一看,一個英氣的男裝麗人正沖著她禮貌的笑——那不就是舞會開始前她特別註意了好久站在薛鴻霖身邊的女子嗎?果然,薛鴻霖就站在一邊呢,不止是他,董太太、薛司令和阮憐珠都在,原來薛家人剛才正聚在一處交談呢。被秦蔓蕓撞了一下又扶了她的也不是什麽男子,就是那個男裝麗人,怪不得秦蔓蕓覺得扶住她的手掌不似一般男子的粗大有力。聽董太太在一邊介紹說這位是謝家的小姐謝菀,與薛家是表親。一一向薛家人問了好,又向謝菀道了謝。輪到阮憐珠時,這位新任五姨太只是輕輕頷首,嘴角彎起的弧度矜持而高傲。

“蔓蕓你來的正好,我還想著找你呢。聽四妹說,你今晚都沒跳舞,”董太太笑吟吟地看了一眼秦蔓蕓,笑容裏別有用意,轉而又去催促薛鴻霖,“菀表妹不是外人,放她自己去玩兒吧,潤之我看你也一晚上沒跳舞吧,快下去和秦小姐跳幾支舞熱鬧熱鬧才是。”

“很是如此,你們年輕人都下去玩去吧,也不必陪在我們身邊了。”薛司令也開了口。

秦蔓蕓剛聽了個話音就覺得不妙,然而一時也想不到什麽話推辭,只能寄希望於薛鴻霖拒絕了。要知道,她今晚確實沒準備跳舞,原因很簡單,她的舞姿很醜。曾經為了應對交際,家裏請了專門的老師教她跳舞,甚至她哥哥也花了無數心思教她,然而也許是因為過去多年臥床的關系,她的動作很是僵硬板正,不似一般女孩兒柔軟,到似在練什麽功夫似的,最後她自己也放棄了,也許她就是那種天生手腳不協調的人吧。幸好外界都知道秦家女兒身體弱,又有哥哥打掩護,於是見過她跳舞的人寥寥無幾。

薛鴻霖望著對面矮他一頭的女孩兒,她霧蒙蒙的眼睛正緊張的望定他。今晚她和薛沁一進來,他就註意到了,見慣了她平日裏不施粉黛的素凈樣子,這樣的盛裝打扮竟也不覺違和,甚至眼角眉梢流露了幾許少見的嫵媚風情。隔著舞池裏相擁起舞的男男女女,遙遙望見她對著酒杯在水晶燈下落寞沈思時,那一刻,他很想過去問問她,在他看不見的時候,她是不是總是蹙著眉,她淺淺的眉宇裏為何會有那麽多的憂愁,那十五歲梧桐樹下相遇時的無憂女孩兒呢,她去哪兒了?

於是本該說出口的拒絕卻變成了伸出手的邀請,於是秦蔓蕓吃驚的望著眼前微彎著腰向她伸出手來邀舞的俊朗男子。無措的望了下左右,明明沒什麽人註意他們,秦蔓蕓卻莫名的感覺心跳有點快。眼一閉心一橫,就將自己的手交到了他等候許久的手中。

“我只是不忍心拒絕他而已。”秦蔓蕓內心這樣對自己辯解到。

此時西洋樂隊正好奏完一支熱烈奔放的曲子,開始演奏一個舒緩的舞曲,本該隨著音樂放松身心的秦蔓蕓卻正好相反,他們之間太近了,他的高大襯的她更加嬌小,他手心灼熱的溫度和身上極具侵略性的煙草香都讓她微微眩暈,心跳加速。於是對應的,她的手腳更不協調了,幾個舞步間,他鋥亮的皮鞋都黯淡了不少。秦蔓蕓羞愧的不敢擡頭,經過他們身邊的男男女女說笑聲都似在嘲笑她的笨拙。也許跳完這支舞他就會丟下她吧,不,也許撐不到這支曲子結束了。真希望段金琉明天就被打跑,她好立刻收拾東西回家,然後再也不用和薛鴻霖見面。

她就是這樣的性子,像只刺猬,受點刺激就要往回縮,哥哥也曾這樣說過她。

又被秦蔓蕓踩了一腳後,薛鴻霖很是無奈,她是初學者嗎?當年薛沁學跳舞的時候也沒這麽···慘不忍睹吧?他沒印象了,因為他從未教過任何一個女孩子跳舞,甚至他平日裏從不會關註女孩子的舞姿。但不管怎樣,秦蔓蕓的舞姿之僵硬,勝過任何一個初學者。

“放輕松,跟著我。”秦蔓蕓聽見耳邊薛鴻霖隱忍不耐的聲音,愈發沮喪,該慶幸他還試圖拯救她的舞姿麽?可是沒用的,哥哥都放棄了啊。心裏這麽想著,秦蔓蕓還是按照薛鴻霖的提點努力跟隨他的動作,前進、後退,再旋轉,她的裙擺綻放,像暗夜裏的花,他是那個護花的人,有力的手始終牢牢地護著她。漸漸的,她跟上了音樂的節奏,身心舒展,第一次感受到舞蹈的魅力。

一曲完畢,秦蔓蕓才如夢初醒,手心和腰背上還殘留著薛鴻霖的溫度,他卻已經率先放開了相握的手。角落裏,也許是燈光暗淡的關系,謝莞神色比方才更淡漠。

作者有話要說: 已補全。文中情節需要,旗袍和絲襪出現時間都提前了幾年,勿考據。求收藏啊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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