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建興高中門口，一年一度的開學式。學校門口已經聚集了許多來送學生的家長，各種車停在路邊，人頭攢動。“呦呼，秧紅妹子，你也來了。”這秧紅原是紅晶的外號，只因為她在課堂上應和老師，說她爺爺根正苗紅，引得大家哄笑一堂，才得了這個諢名。紅晶聽到好友曾風采的聲音，轉過頭去，笑意粲然。“哎呦，我們不是都說好一起報建興嗎？雖然中考是按照片區劃分的，但是建興也算是數一數二的了。”“呵呵，那是自然，我媽也早就想讓我報建興了，還有秧紅你這麽個閨蜜，怎麽能不來呢？”風采正說著，手就挽上了紅晶的肩。“走吧走吧，去報到，順便去看看我們的班級。”風采就這麽拉著紅晶去了。

建興高中這次高一分了七個班，也不知道這一屆是為什麽，家長們都議論紛紛，有的傳說是建興生源不足，還有的傳說建興要搞小集團式教學……不過一切都是浮雲，在校長沒有發話之前。紅晶和風采辦好了入學，進入了高一五班。“可巧，我們又分在一個班了，多好啊。”“嗯，是啊，一切自有緣分。”紅晶和風采挑了第二排的位置坐下，其他同學也坐好了，不一會，班主任就來了，是一位男性。“大家好，我是班主任洪老師，以後就有我教大家的數學，希望這三年和大家合作愉快。現在先和同學們說一說我們學校的註意事項……紅晶轉過頭望著窗外，看到了一個身著黑衣的少年，橫欄上撐著手，看著不遠處的操場，有一些人在打籃球，擲地有聲。

廣播傳喚新生們到階梯教室開會，洪老師便帶著學生們去了。風采剛站起身，一回頭就看到紅晶在望著窗外，“秧紅，你在看誰呢？要過去了，你去不去啊？”原來那個少年早已遠去，只有紅晶還在看著。“好，我們走吧。”

建興的游校長站在演講臺上，看著新生們一個一個的走進來。喧嚷的聲音停止了，游校長擺擺手示意同學們坐下來，紅晶和風采也坐到了五班的席位上。“今天我們把大家召集到這裏，是為了慶祝我們高一新生的到來，也是為了加強我們的入學教育和集團化教學目標……紅晶一轉過頭，又看到了那個男生，隔得不遠，坐在四班的位置上。一張白白的臉，似喜卻悲，一道英眉如墨，微露煞意。唇定三江，目分五岳，碩耳一聽四方。因為怕被老師看見，紅晶就把頭給轉了過來。不過那個男生，似乎沒有看到她：兩眼目視前方，眼中閃現出初生虎子的光芒，似涉世頗深，又如懵懂赤子。

紅晶和風采走在回去的路上，風采看了看紅晶，怔怔地不知所思，“秧紅，你到底在想什麽啊，校長和老師的話你剛才都沒有註意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風采把手放在紅晶的額頭上，但被紅晶躲開了。“我沒有什麽。”紅晶轉眼看到家裏司機的車停在路邊，回頭對風采擺了擺手，上了車。“我們明天見了，可不要遲到哦！”“嗯。”風采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紅晶的視野之外。

上了車的紅晶氣色不適，連司機老吳都問她是不是不舒服，紅晶拿出鏡子看了看，就是有些春意，別的並沒有什麽。汽車呼嘯而過，到了馨苑別墅，向老吳再見，推開了家門。張媽在廚房做飯，看到紅晶，“等會就出來吃飯吧，我快忙活好了。”四溢的飯香隨著一聲關門聲戛然而止。回到房間，紅晶坐在雕花大木椅上，抱著抱枕，放著古琴曲《清泉引》，暗暗想到：這才是君子之韻味。

葉振也是建興高中的新生。雖然他的住所不在這個片區，怎奈何他父親是游校長的老友！飯桌上幾杯酒就敲定了他人夢寐以求的一切。父親臨放假前回來看看他，囑咐了他幾句話，給他買了幾件衣服鞋襪，就又回雲南開店了。在父親臨走之前，葉振說：“爸，我想到建興寄宿。”葉厚青看了看葉振，也知道他這些年的苦處，便應允了。葉振坐在宿舍裏，玩著手機，正希望能有一個人去找他玩玩，天公作美，是阿炎的號碼。“餵，阿振啊，今天晚上有沒有空，我們幾個兄弟聚一聚，在鴛鴦樓。上回說好的不能變，龍門口那回我還沒有好好謝謝你呢。”“正好我也閑著沒事幹，先去找你玩玩。”“來吧來吧。”阿炎本名林蕭炎，是本地一個小老板的兒子，因為父親生意繁忙，母親加班，常常忽略了阿炎，再加上阿炎本身的江湖義氣，就讓他結識了不少好漢，葉振也是初中老友了，然而阿炎學習並沒有葉振好，現在在龍門高中就讀。龍門高中是市裏的一所三級學校，裏面魚龍混雜，實在說不出來有什麽好，然而阿炎也不是純粹為了讀書，其中一個很大的原因是為了認識新朋友。

阿炎的家在梅花巷裏，離建興只有五六分鐘的路程，本就是建興的片區，阿炎卻因為成績而失之交臂。葉振來到門口，就看到阿炎在門口等他。“走吧，我爸媽不在家，沒什麽好玩的，我們街茶坐坐。”阿炎騎著機車，載著葉振前去。街茶是一家奶茶店，在丘洲街上，原本前幾年剛開張沒有什麽不良少年聚集，後來也不知怎麽的，變成了社會異態的休閑區，丘洲人皆交口稱惡，是以不名。葉振和阿炎也是這家店的常客了，前臺耳釘小妹看到他們招呼了一下，“還是老樣子嗎？”葉振點了點頭。兩個人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了，這也是他們常坐的位置。葉振警覺地看了看窗外的人群，阿炎看見不禁一笑，“擔心什麽啊，西門的人可不會來這種地方逍遙。”“呵，西門的人我早就不在意了，我是看看有沒有五中的人。”“噢，原來是五中。確實是值得一戰的對手。”

三信五中原是這兩人的初中母校，因為設在鄉鎮，得了個丘洲一守的諢名。兩人因為幫派恩仇加入了佑溪派，創下輝煌戰績。初三時葉振曾試圖挑戰老大的位置，沒想到被死黨告密，一通電話，被叫了出來，教訓了一番，連帶阿炎也退出了佑溪派。中考在即，葉振也由不良少年變成了普通青年，安心準備中考，初中時代也結束了。

葉振正看著窗外的動靜，耳釘小妹端來了兩杯奶茶，一杯原味，一杯薄荷。阿炎喝了一口薄荷奶茶，看了看手表，已經快七點了。“阿振，快點喝了走人，什麽西門五中，還管他們幹什麽，哥帶你去吃一頓。”“嗯，今天也就先放下，不過可就沒有下一次了。”葉振啜盡奶茶，反手在桌上放了錢，坐上阿炎的機車，直奔鴛鴦樓。

鴛鴦樓是丘洲街上的名店，價格也偏高。怎奈何阿炎有錢，葉振仗義，再加上各路英雄好漢作陪，推杯換盞，吆五喝六，談笑若變，真是無限歡樂。只看到阿炎站了起來，“兄弟們盡力吃，菜都是我點的，大家熟人，今天定要來個不醉不休！”葉振應和著笑了笑，吃菜喝酒。“來，阿振，我給你介紹下，這一位是是韋正濤，我們都叫阿濤，我新認識的兄弟。”阿炎站起身，勾著阿濤的肩說道。“我以為是誰呢，阿濤我早就在飯局上認識了。我還和他爸喝過酒呢。阿濤，我們幹一杯。”阿炎看著葉振一杯酒下肚，自己討了個沒趣，只得和阿偉拼酒，兩人也逃了席出來。“阿濤，你高中在哪裏讀？”葉振點著煙，站在阿濤旁邊說道。“在三信一中。”一中是縣裏的重點校，也是個有名的。“好你個官二代，也不幫襯幫襯我。今天怎麽有時間下來？”“建興也不錯啊，女人也多，夠你小子玩了。阿炎親自打電話來請，怎麽好意思不去。”“哼，那些女人我才看不上，夥子你就單身著吧！”“誰像你似的，一個女人也不要。最近你是不是加入了青龍幫？”“當時是阿偉拉著我去的，就是見了個面，也不算加入。”“阿偉這個人你可要小心，他好像和奮哥是一夥的。”“劉奮是我交友不慎，阿偉也算不上什麽利害關系，也就是一般朋友。五中那裏難道又有人想鬧事？”“暫時是沒有，有情況我會幫你，有你濤哥在還怕什麽。阿炎等下要去唱歌，你去看看。”

“兄弟們都吃飽了，該玩玩了，我在隔壁歌廳定好了包廂，走！”阿炎正帶著三五兄弟走出來，看到了葉振，“阿振，你也趕快叫阿濤過來，我們在413。”“阿炎，記得給我點幾首。”“那可要趕快了。”歌廳的光怪陸離把阿炎的身影模糊，只聽到包廂門沈重地關閉聲，一切漸行漸遠。葉振招呼韋正濤過來，沒想到就這麽一會時間，韋正濤身邊就多了一個黑裙女人，姿色妖嬈。“看看，這是我女人，還可以吧。”葉振一向對女人不予置評，就給了韋正濤一個眼色，叫他進來，他便領著那個女人進去了。

不要嗓子不要命，也要陪兄弟high到底！“今天我阿炎有幸請到各位兄弟，閑話少說，兄弟們high起來！”門一下被打開了，葉振走了進來，隨後還有阿濤和他的女人。阿炎一看到，“阿濤，你可不太人道，不是說好不帶女人嗎？”“沒辦法，我在外面抽煙，看到她了，問她要不要一起，我就把她帶來了。兄弟們就擔待這一次吧。”“那好，先自罰三杯。”三杯酒喝下，阿濤領了那女人坐下，也只是和那女人親熱，竟把兄弟擱在了一邊，沒過半個小時，那女人一陣耳語，把阿濤引了出去，就再也沒回來過。“阿濤那小子，見到女人就腿軟，重色輕友。沒看到我們葉振，那才是好人。”“好了，阿炎你喝醉了吧？”“沒事，阿振你也唱幾首。”

葉振最喜歡張學友的歌，他感覺和他的經歷有著共鳴，一樣是人生的滄桑感慨。他點了一首吻別，就是沒有談過戀愛的他，唱得也是那樣的感動人心，好像是剛剛發生過的事。阿炎聽了一個晚上的五音不全，突然聽到葉振的歌聲，也真是雙耳暫明。“讓風癡笑我不能拒絕”葉振就是一陣風，有時來，有時去，瀟灑不羈，清奇傲骨，自由地不可一世。在飆了五首歌後，葉振才感覺有些灑脫。然而兄弟們一個一個的閃人，就連阿偉也跑了，就剩了他和阿炎。葉振看了看時間，快十點了，夜生活才剛剛開始，要是以前，葉振才剛剛開始興奮。可是明天還要上課，建興十點半就關門，雖然翻墻這種事情葉振還是很在行的，無奈下雨，都不方便。葉振向阿炎招呼了一聲，“快到時間了，我要先走了，今晚謝謝款待。”“兄弟還要這樣？那些人也是，一個個去那裏混去了，好了不說了，拜。”葉振略點了點頭，消失在錢櫃中。

烏雲落雨，打濕少年衣。葉振沒有撐傘，他喜歡這種灑脫的感覺。回到了宿舍，舍友們一個個玩著手機，嬉笑怒罵，葉振進來，也沒有什麽言語。只有汪劍躍說：“回來了。”“嗯。學校有沒有什麽事？”“沒有。”汪劍躍是他的初中同學，兩個人雖然不是很要好，但還說得上話，以前葉振還叫他一起出去玩，但汪劍躍沒有去。這一回一起住也是緣分。

葉振拿起床邊的一本《徐志摩詩集》，翻到了書簽夾住的地方，那是一首《□□語》。“但如今膏火是我的心，再休問我閑暇的詩情。”且讓風吹去，任心之膏火，莫再問，莫再問，放詩情閑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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