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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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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青蓉笑得親昵,“怎麽如此生分?”

那位被她喚到的錢夫人被婢女扶起身,樂呵呵地往旁邊挪了個位子。

馮知春眼看著紀青蓉在自己身旁的位子坐下,已落座的女眷們的目光隨之或深或淺地飄過來。知夏知秋坐在她身側,對紀青蓉也很好奇,偷偷打量著。

“他倆是知夏知秋?”紀青蓉笑問,“看來你沒有向他們說起我。我是你們長姐的好朋友,紀青蓉。”

離京時的年歲還小,馮知春也不願提及,知夏知秋確實不知道自家長姐有這樣一位朋友。紀青蓉在京城的名氣很大,她一自報姓名,知夏知秋立即知道了她是誰。

打過招呼後,紀青蓉又對著馮知春說道:“你回來了,這便不會走了。往後我們見面的日子還多著呢。”見馮知春露出疑惑的目光,她接著道,“你不知道,楊大人已升至刑部郎中。”

知秋驚訝道:“姐夫要留京?”

紀青蓉笑答:“是啊,正是今日午後的事,我還得向你們道聲恭喜呢!”

剛封的官,不過半日紀青蓉就知道了。馮知春並不會以為當時紀青蓉就在場耳聽眼見了這一幕,她摸不準紀青蓉的態度,便只點了點頭,道了聲“多謝”。

好在之後皇上與妃子們入園,紀青蓉不再與她談天,舞樂響起,宴會開始了。

除了吃吃喝喝,女眷們是插不上話的,所以皇上會點名自己這件事一開始並不在馮知春的預料範圍內。

她有些慌張地站起身,知夏知秋也跟著站起來,依次向皇上請安。

“擡起頭來。”

這是馮知春第一次見到當朝皇帝,且還是這樣目光筆直、正面相對,無形的壓力壓在她的肩頭,她卻不得偏開視線。

半晌,皇上停在她身上的視線終於松動了一些。馮知春還未松口氣,便聽皇上嘆道:“馮修文的女兒?已長這麽大了。”

沒由來的,一股本能的求生意識躥進馮知春腦中,她撲通一下跪倒在地,知夏知秋有點懵,見她跪了,也立即跪下,緊接著的,還有楊瑾。

聽得皇上的聲音微沈,“這是怎麽了?”

楊瑾道:“臣有罪,攜罪妻面聖。”

皇上道:“楊馮氏,聽說在廣安城你以少敵眾,幫雲麾將軍滅了幾位苦苦追查的敵軍。”

馮知春匍匐在地上,垂頭答道:“回皇上,實情並非如此,不過是誇大罷了,還多靠雲麾將軍與將士們。”

皇上似乎笑了聲,聲音放柔道:“行了,你們都起來吧。”

幾人謝恩後,站起身,並不敢坐。

“楊馮氏一介婦人,國難當前,巾幗不讓須眉,沖這份護國之心,來人,記賞!”

咦?!

馮知春還沒來得及驚訝,皇上後面的一句話,更令她差點驚叫出聲。

“楊馮氏及其弟妹,一應除去罪籍。”

……

直到宮宴散場,楊瑾被眾人拉著要再組一局,馮知春也被紀青蓉攔下說要同去,馮知春才稍微從恢覆民籍的事實中緩和過來。

這一局,是楊瑾當年在京城讀學時的同窗組的。一晃幾年過去,他們有的留京,有的外任,成親育子的有,孤家寡人的也有。這一夜杯盞之間,大家微醺著,好似又重回年少時。

那廂男人們喝得起勁,這邊女人們聊得也熱鬧。

成家的大多都帶了家眷來,人數雖比男人那邊少許多,但也能湊齊一臺八仙桌。話說開了,有那自來熟的,就話多起來。

“要我說,我們中最叫人羨慕的,便是孔夫人了。”

紀青蓉溫溫柔柔地笑道:“眾位夫人莫這麽說,今日的主角可不是我。”

下一瞬,馮知春感覺到視線高度集中向這邊。

“是,是了!聽說刑部和工部的尚書大人都十分看好楊大人,而且今日在宮宴上,楊夫人還得了皇上親賜,楊夫人,你真真是好福氣!”

馮知春扯了扯嘴角,回之一個笑容。她看的出來,她們是真的羨慕自己——能以這樣的身份,嫁給一個前途似錦的夫君。

她走神地想,這樣的聚會實在沒有意思,好在讓知夏提前先走了。

眾女的心思本就不放在馮知春身上,捧了幾句,又轉回到紀青蓉身上。女人多的地方,八卦也多,聽下幾輪,馮知春已知孔承明現任職吏部郎中,日後他與楊瑾,該是低頭不見擡頭見的同僚。

月漸高懸散場時。

小廝丫鬟們紛紛進屋來請各位夫人,紀青蓉親昵地拉著馮知春,出了款待女眷的屋子不遠處,三五個青年郎君聚在一起,一邊等著各自的夫人,一邊輕聲談論著什麽。

“夫君。”紀青蓉笑盈盈地走過去,郎君們立即讓出位子,獨開孔承明。孔承明挑起眼,看向紀青蓉,下一眼,落到她旁邊的馮知春身上。

“這是知春吶,三年不見,都是為娘的人了。”紀青蓉上前一步,牽住孔承明的手,“改明兒,我們請知春到家中坐坐吧。”

“嗯,依你。”孔承明低頭看紀青蓉,又轉頭對楊瑾笑道,“楊兄,再見面就該是上朝時了。”

楊瑾輕輕點頭應是,不動聲色把馮知春拉到自己身邊。馮知春站在他身後偷偷打量紀青蓉,自從孔承明出現,紀青蓉便沒再給過自己一個正眼,連最後禮節性的道別也沒有,只死死盯著孔承明的臉。

她垂下眼,看著地上重疊的影子……或許只是她想太多,還是裝糊塗吧。

等楊瑾和馮知春回到酒樓,安安已經哄睡了。趙豐與楊瑾主仆闊別重逢,也有許多話說,這一聊又到半夜。

翌日,楊瑾便拖家帶口去了趙豐夫妻為他們布置的小宅子。整頓兩日,楊瑾向朝廷上報了近況與住宅位置。返京的第七日,宮裏的公公領著豐厚的賞賜來到楊宅,宣讀聖旨,賜官服,又領著人浩浩蕩蕩走了。

楊瑾在京為官的日子開始了。

而另一邊,在張逸和的舉薦下,馮知秋認了名老將軍為師,馮知夏則回到曾經學習的醫館繼續跟著師父專研醫術。

至於馮知春嘛,帶著安安在院子裏吃好喝好,坐擁一座莊子的她依舊是全家最有錢的人。

……

秋去冬來,離來年的春節又近了幾分。

京城的天壓下厚重的雲,雖還未到下雪刮刀子風的時候,驟然轉冷的天還是讓人裹起了薄襖。

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在車夫的吆喝聲中,夾行於人流中。馬車上雕刻的紋路雖繁覆,落刀卻雜亂,在見慣了精貴細致物的京城人眼中顯得有些粗糙,京城也早不流行這樣大朵大朵的祥雲富貴花圖案了。

車窗簾被人從裏面撩開,沒一會又落下。

撩車窗簾的是個少年,他興奮道:“京城人可真多!”

車廂內,一中年男子肅著臉,“坐沒坐相,成何體統。”

少年聞言,不情不願地把靠在車窗旁的身子正過來。他看了一眼坐於中年男子身旁的婦人,婦人隨即笑道:“泰兒喜愛熱鬧,老爺又不是不知道,剛進京城,興奮些也是難免。”

楊文德皺起眉,“這是京城。”

陳氏道:“是京城不錯,可這也有老爺兒子的家啊,那不是跟在自己家一般無二?太過嚴肅反倒不好。”

楊文德若有所思地撚撚胡子。

陳氏又道:“瑾兒當年被怒氣沖昏頭腦,年少棄家不顧,老爺不僅未生他的氣,還在家鄉為他搭起慈善堂。瑾兒若知此事,還會感激老爺呢!再說,京城的官場哪是這般好混,他身旁無人幫扶,泰兒天資聰慧,若這次一舉高中,多個兄弟,多個依靠,兩個總歸要比他一人好許多,他自是高興也來不及。”

陳氏一番話說到楊文德心坎上,他的臉色總算緩和一些,回想起從掀開車窗簾瞥到的京城繁景,心思也不禁蕩漾起來。

是的,這輛馬車正是從遙遠的上安鎮長途跋涉而來,車廂內坐著的,正是楊瑾的生父楊文德,母親陳氏以及楊家嫡子楊泰。

楊瑾離家時,楊泰才四歲,如今已成高個的少年了。臉上依舊帶著微微的嬰兒肉,鼻翼兩側生了點點斑點。個頭高,看著也壯,是以,以他平淡的臉龐紮進同齡裏,也算是吸人眼球的一型。

他們此行來京,是為了楊泰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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