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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劫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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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指的,是跪著的幾人中,一個仆婦打扮的年輕女人。

誰能想到,這封預告信,並非做做樣子,也非調虎離山。這一回敵黨兵分兩路,偷襲知縣府衙和軍營穿插而行,走了一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偷襲府衙的賊人,見寡不敵眾,匆忙間改了目標,決定擄走知縣夫人,以此要挾。

但他們並不清楚知縣夫人的長相,只知道是個懷孕的大肚子醜女人,憑著直覺在後院抓人,一路摸到馮知春住的小屋,發現:誒?這還有個貌美的大肚婆!

年輕的仆婦被抓住,刀口之下,為保性命,她在明明可以指認替身的情況下,把馮知春供了出去。孕婦經不起折騰,賊人們為多留條後路,順手把馮知夏提走了。

女人面如死灰,不停地磕頭重覆道“大人饒命”。

“饒命?”楊瑾還是從身旁的士兵那抽出一把劍,丟到女人面前,冷聲道,“好好拿著,若夫人有什麽閃失,你就自裁吧。”

鋒利劍刃閃著寒芒,被擲到女人面前時,女人猛地一抖,生生壓抑住喉嚨裏的尖叫。待聽完楊瑾後面那句話,她渾身徹底發軟,歪坐著,顫巍巍地去握劍柄,另一只手捂住嘴,咽嗚出聲。

張逸和急匆匆從堂外奔進來,正聽到楊瑾說自裁,他心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沈沈墜下去,看來他聽到的消息是真:

馮家姐妹,被擄走了。

許久未如此的,一顆心怦怦亂跳如麻。

楊瑾看張逸和進來,道:“跟我來。”

張逸和寒著臉,點點頭,腳尖一轉,跟在楊瑾後頭又走出去。緊隨其後的,還有心慌不定的馮知秋,以及書墨、書卷、映月、映星四人。

一行轉至書房。

書房隔成三室,作為議事的房間本就不大,幾個人一進,更顯擁擠。

張逸和原以為是商量對策,但見平常服侍楊瑾、馮知春的仆從也在側站著,不由皺起眉頭,以眼神詢問楊瑾。

楊瑾從懷中掏出一個錦囊。

黑底金線。

是皇家常用的配色。

張逸和眉頭皺得更深。

“長話短說吧。”楊瑾的手按在錦囊上,看向張逸和,“我是太子殿下的人,來廣安城,除了任職,還有一個任務——勸服雲麾將軍。”

“那他們……”

“是殿下的人。”

張逸和的手按在劍柄上,“楊大人,你真是深藏不露。”他飛快掃了馮知秋一眼,馮知秋比他還要驚訝,垂眸心道:若不是出事,楊瑾恐怕不會這麽快揭露底牌……

雲麾將軍之所以得皇帝重用,有個主要原因,是因為他從不站隊。

皇子間那些事,朝堂為官的,哪個不知道,不明白?

他爹雖不善人際往來,但對大局,從來都是大智若愚的。連十皇子也自請去鎮守邊疆,張家更不敢碰這個看似成功就會很可口的皇子之爭的大餅。

楊瑾就任的一年多來,張家父子對他的治理手段都讚賞有加,十分欣賞。若楊瑾再接再厲,徐徐圖之,說不定……就算張鵬運堅定立場,以張逸和對他爹的了解,他爹對楊瑾,也一定會留幾分情誼。

退而求其次,這份人情也夠了。

張逸和滴下冷汗……又或者,太子殿下的目的,至始至終都是這份人情?

而接下來,楊瑾把錦囊內的訊息分享,更是讓人震驚。

——敵首旁出謀劃策的神人,竟也是太子的人!

半響,張逸和才問道:“你知道那是太子的人,所以才提出‘規勸招安’的計策。”

楊瑾點頭,道:“這個錦囊一直由書墨保管,我也是五日前才得知。當時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先試著聯絡上他。”

張逸和未握劍的手緊握成拳,恨恨道:“若不是這次突發情況,我們還要被你蒙在鼓裏多久?”

“大概,很久。”

被人玩弄於鼓掌的滋味不好受,張逸和十分氣憤,搭在劍柄上的手勢已改成握住,劍身微微顫動,散發出主人的殺氣。

馮知秋因這殺氣,從震驚的呆楞中猛驚回神來,他看看楊瑾,再看看張逸和,內心掙紮著,最終還是面向張逸和,警惕地握住劍柄。

楊瑾伸手,拍拍馮知秋緊繃的肩,示意他松開劍柄。“少將軍,我把我所有的底都交代出來,是希望你明白,在我心裏,任何事都沒有我的家人重要。知道真相,大多時候都是不好受的,只是現在,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還有場硬仗要打。你得把情緒收起來。”

“哼!我憑什麽聽你的命令。”

“就憑,知夏也在他們手上。”

無論是哪一種戰場,尋找盟友總比孤軍奮戰要好,正所謂“敵人的敵人,既是朋友”,以兩方之力,內外相通,一舉拿下,這對誰都是不虧的交易。

楊瑾並不如他表面的冷靜。

他沒有放過張逸和臉上一絲變化,張逸和對知夏的態度顯而易見,但有多深,能比過他心中的憤怒嗎,他心裏沒底。

等待張逸和表態的時間,讓人覺得很是漫長。

其實也只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張逸和握住劍柄的手緩緩松開,雙眸中的情緒被收攏到更深處。

“接下來我們要怎麽做?”

……

廣安城邊界,越往莊國的方向,越是荒涼。

土地再不是連綿不斷的土壤和綠植,金沙漸漸取代地表植被,成為更常見的沿途風景。城鎮也並非由山水相連,而是突兀地冒出,宛若一汪沙海中幾葉浮萍。

在這幾葉浮萍的一角。

一個人站立著,他的服裝與旁人相同,短打束腿褲,斜挎披肩,腳踩彎鉤履。但不同的是,他並未像其他人那樣用布巾紮頭,而是以木棍插發,一頭長發松散在肩頭。

他的面前,有一排陶土罐。

旁邊,三四個人退到他身後十步,邊註視著他,邊嘀嘀咕咕交頭接耳。

他抱起一個陶土罐,輕輕拍了兩下,蛇頭就吐著紅信離弦之箭般彈出來,又極神奇的,在將將觸碰到他擡起的掌心時,停了下來。

“乖孩子。”他用指腹輕輕摸了摸三角形的蛇頭,那只蛇竟還撒嬌似的蹭了蹭,順著他的胳膊上爬,繞上他的肩膀。

有個人急匆匆奔來,在圍觀的幾人低聲說了句什麽,其中一人轉向與蛇玩得正開心的男人,用不太流利的話說道:“賽恩,王,找你。”

賽恩應了聲,舌頭微卷,吹出婉轉的音節,吹了兩遍,盤繞在他身上的那條蛇才依依不舍地從他身上滑下,回到陶土罐中。

賽恩跟著來人穿出巷子,進入一間裝飾略顯華貴的房間。

屋內,地面一片狼藉,一個盛裝打扮的男人焦躁的在幸免於難的區域走來走去。見賽恩來了,男人忙迎上去,他的情緒已至最高點,氣憤不已地說著自己遭受到的待遇,其中夾雜許多外族語,賽恩全神貫註,勉強聽懂了男人的意思。

“王,莊國國王果然反悔了嗎?”

賽恩的詢問引來新一輪的雙語夾雜的傾訴,賽恩聽得一個頭兩個大,他打住這位一族之長的話,扭頭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順便撇去眼中的不耐。

要不是這個族的族長這麽傻,能被莊國當刀使?他被派來這個鬼地方,跟了這個傻兮兮的族長這麽久,若不是有些有趣的動物陪伴,他早失去那份少得可憐的耐心。

再回過頭,他又換上了平靜的臉,平撫男人的情緒,“王,我們的計劃,已經開始,是不能回頭的。莊國國王忘恩負義,那我們就只剩下一條退路:投誠。”

……

馮知春是被知夏喚醒的。

她的雙眼被布巾蒙住,手腳也被綁住,看不見天色,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

“長姐,長姐……”知夏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馮知春輕輕應了聲。

“太好了……”知夏的聲音帶著哭腔,“真的是你。”

“你也被蒙住眼了?有沒有受傷?”

“是的,我沒受傷,但是手腳被綁住了。那些人,好像不在這裏。長姐,他們綁住你沒有?”

“綁住了。”

“長姐,你別動,保持說話,我爬過去!”

視線受阻,馮知春小心翼翼摸索著地面,都是凹凸不平的石面。匍匐過來,皮膚一定會被磨破的。聽著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馮知春忍著難受,輕輕一遍一遍地,說著“我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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