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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入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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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黛若畫,杏眼明仁,輕風下薄紗浮動,肌膚細潤如脂,嫣然巧笑下,仿若整個天地都失了顏色。

原本還滔滔不絕的仁兄,竟看的有些癡了。

他何曾見過如此花顏月貌楚楚動人的女子,只感覺周身血液沸騰,心跳加速,口幹舌燥,四肢發抖,眼前冒出一片金光……

腿一軟,竟暈厥在地。

紀寧見狀,臉上的笑容頓時定格。

不就是要他去守個茅廁,又不是拉他去砍頭,至於嚇成這樣?

難道真是她生的兇惡,所以把人都給醜暈過去了?

自信心受到打擊,她無語又委屈的望向自家夫君,幽幽開口,“夫君,難道人家真如傳聞那般是什麽兇神惡煞的母老虎麽?”

施墨原本見那男子神色癡迷的望著自家娘子心生不悅,正欲上前斥責,見他暈厥這才作罷。

望著小眼神幽怨的紀寧,施墨神色柔和的寬撫,“不管外界傳聞如何,在為夫眼裏,娘子就是這世間最美貌最溫柔賢惠的女子。”

哪怕紀寧自認臉皮厚如城墻,聽見這肉麻的話也不覺羞紅了臉,往自家夫君懷裏一撲,嬌嗔道,“夫君就會說些好聽的哄人家。”

圍觀眾人,“……”

這,這……堂堂執掌天下手眼通天的首輔大人,竟然不顧官威,當眾和自家夫人摟摟抱抱打情罵俏……簡直他娘的驚世駭俗吶!

看來真如外界傳聞,這首輔大人,是中了自家夫人什麽*藥。

不過這施夫人當真是貌若天仙,若是自己娶了回去,怕也是……

“草民司無顏,見過施大人,施夫人。”一個似笑非笑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眾人這才從眼前不忍直視的美好畫面中回過神來。

聽見司無顏的聲音,紀寧神色立馬冷淡下來,從自家夫君懷中出來,眼裏含了一抹殺意的看向司無顏,意在警告他。

這家夥也實在太猖,殺了人嫁禍給自己不僅不跑,還堂而皇之的出現在自己面前挑釁,著實可恨。

司無顏微笑朝施墨道,“施大人,草民有件事情想和大人伸冤,希望大人能為草民主持公道。”

施墨不動聲色的看了眼一旁的紀寧,淡淡道,“本官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你有何冤情,去順天府便是。”

“可草民所伸冤之事,乃和令夫人有關,難道大人都不管麽?”

紀寧臉色更是難看,要不是她夫君在身邊,她真恨不得打得他滿地找牙。

施墨眼眸微凝,大概猜到他想說什麽,不容拒絕道,“你先在一旁候著,等本官忙完要事,再來聽你伸冤。不過本官話說在前頭,若是你敢毀壞本官娘子的名聲,本官絕不輕饒。”

“草民此事刻不容緩。”司無顏不慌不忙道,“草民和令夫人無冤無仇,昨日亥時,令夫人忽然提刀闖入草民房間,要殺草民,若不是草民反應迅速,且還會些武藝,怕是已經成為令夫人刀下亡魂。今日一早,草民就聽說那王小姐慘死,心中忐忑難安,實在是萬不得已才來唐突大人,希望大人能為草民主持公道。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問旁人,或者去草民房間查看,看草民是否說的屬實。”

司無顏此話一出,圍觀百姓又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剛才大家還覺得那施夫人氣質出塵清麗脫俗,眼下一聽說此事,又驚又嚇的感慨萬千扼腕嘆息。

“大半夜的拿刀跑去砍一個大男人,也太兇殘和不守婦道了些,要是傳出去,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去私/通奸夫。”

“噓,小點聲,這話要是被那施夫人聽了去,小命難保,你剛才沒瞧見那位仁兄都被嚇得暈了過去。”

“哎……就是可惜首輔大人了……”

倒打一耙這種事紀寧自認為是自己的長處,想不到她師兄竟然比她還會玩,紀寧真是一口老血,偏偏又發作不得。呵,不愧是一個師傅教出來的徒弟。

施墨臉色陰晴不定,他冷冷道,“你說的事本官待會自會查證,等本官查清楚那王小姐之死,再來處理你的事。”

說完他也不再理會司無顏,拂袖往裏走去。

王雪菱的屍體此刻還躺在房間裏,屍體身邊,正是昨晚紀寧出去找司無顏算賬時落在司無顏房間裏的刀,刀口有卷起來的痕跡,是用力砍硬物所致,刀尖上還留有血跡。

施墨掃了一眼後走出來對慧覺方丈道,“請問方丈是何時發現兇案?這兇案現場,是否有人進來動過?”

慧覺方丈回,“阿彌陀佛,是掃地的小沙彌告訴老衲此事後,老衲便趕來現場,讓寺裏的和尚守在外面,不準閑雜人等入內。不過在老衲趕來之前,是否有人進去過,老衲就不知了。”

“多謝方丈。”

施墨重新走進去,彎下腰在王雪菱的身上凝視良久。

王雪菱脖頸處有個細長的刀口,想來致命處就是這裏,死去的容顏倒是安詳,似乎並不曾受過什麽驚嚇的樣子。

紀寧本來怕自己跟進去會引起周遭的閑言碎語,可見自家夫君在裏面待的時間不少,心裏又有點難安,怕他看出什麽,於是也不管那麽多,走了進去。

屋子裏除了王雪菱倒下的周邊有點亂外,其餘地方倒是整齊的很。

“夫君,可有什麽發現?”紀寧走到施墨身邊心虛的問道。

施墨不知在想些什麽入神,沒有回答紀寧的話。

紀寧心裏愈發忐忑,小心翼翼試探的叫道,“夫君?”

施墨這才回過神來,朝紀寧勉強擠出一絲微笑,“這種兇案現場娘子還是出去比較好,免得受到驚嚇。”

紀寧自己也是從死人堆裏出來的,再多的屍體在恐怖的場景她都見過,這在她眼裏實在是太小兒科。

不過她也不能告訴施墨這些,聽話的點了點頭,“那我就在門外等夫君,夫君要是發現什麽,一定要跟我說,也好叫我心安。”

“娘子放心。”

紀寧從房間走出來,就瞧見站在一旁的司無顏正似笑非笑的看著她,面露深意。

大庭廣眾的紀寧也懶得跟他扯,就當沒看見,眼睛一直看著自家夫君。

不遠處忽然響起一片雜亂無章的腳步聲,紀寧習武之人,反應要比平常人快一些,下意識的就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一個身穿官服的官員帶著十幾個差役正急匆匆的往這邊趕來。

差役到了院內,朝擠在一起瞧熱鬧的圍觀百姓呵斥,“讓開讓開,順天府查案。”

百姓們都自覺讓到一邊,只是愈發好奇的議論起來。

帶頭的官員是順天府府丞李茂,身材微胖,似是養尊處優慣了,一路小跑過來,整個人氣喘籲籲,通紅的臉上滿是汗。

他到了院裏,來不及擦汗,朝裏面的施墨作揖,“下官順天府府丞李茂拜見首輔大人。”

施墨這時已經查看得差不多,見順天府來了人,從裏面走出來,威嚴十足的道,“屍體帶回去找仵作檢驗,寺廟全都圍起來,在未查清楚本案以前,所有閑雜人等不能隨意離開,否則一律當疑犯收押。昨晚在白馬寺留宿的客人,通通帶回去審問。”

順天府府丞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戰戰兢兢的回答,“是,下官領命。”

來之前他也有所耳聞此兇殺案是與首輔大人妻子有關,這種棘手的案子,順天府本不想插手,可要是不理會,肯定要遭到那些言官的彈劾,安一個玩忽職守的罪名。畢竟那王小姐可不是一般的普通百姓,牽扯的又是當朝首輔之妻,介時此事怕是會引起京師乃至天下震動,甚至會上達天聽,順天府若是想裝聾子啞巴,定然是不可能。反正左右不是人,索性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候在門外的司無顏朝施墨不依不饒道,“大人既然查完了,是否該替草民討個公道了?如若大人要護短,看來草民就只能去順天府擊鼓鳴冤。”

施墨冷冷瞧了司無顏一眼,“你的事,本官自然會管,昨晚你在寺內留宿,王小姐之死,你也是嫌疑人之一。來人,將他帶回順天府,本官待會一並審問。”

司無顏像是早有預料,面色淡然依舊,只是會時不時往紀寧那邊看去,笑的極為魅惑。

紀寧此刻心裏卻是惴惴不安,她不知道司無顏到底打的什麽算盤,此番被帶回去後,會不會跟司無顏說出自己的身份?可眼下,她也不能輕舉妄動,畢竟她頭上還有個蓄意殺人和謀殺的罪名。

施墨走到紀寧身邊,神色雖然依舊冷峻,語氣卻柔和,“回去後怕是要委屈娘子了。”

“夫君按規矩辦事就好,千萬不要落人口實。”

一行人從白馬寺起身回去,隊伍比來時壯大很多。

雖然施墨和紀寧還是同乘一輛馬車,卻不像來時那般濃情蜜意,兩人面色沈靜,彼此都似在思量什麽。

到了順天府門口,紀寧很自覺的下車,朝施墨道,“既然我被指證是殺人犯,理應收押候審。”說完,她朝隨即上前的李茂笑了笑,一臉的輕松,“勞煩大人將我關起來吧。”

李茂不知如何是好,戰戰兢兢的看著施墨,喉嚨動了動,艱難的扯著嘴角幹笑,“這……”

施墨深看紀寧一眼,面上不喜不怒,倒是叫人捉摸不透,“把順天府最好的廂房收拾出來,給本官夫人入住。”

李茂連忙應允,“是,是。”

他迎著施墨入了衙,便趕緊叫人收拾忙活,生怕怠慢紀寧,廂房裏不僅布置的極為雅致,應有盡有,甚至還給她配了個丫鬟,隨時聽候差遣。

廂房門口,象征性的守著兩個獄卒,其中一個,好巧不巧得就是之前在大理寺當牢頭的李通。

李通也是時運不濟,本來在大理寺當牢頭當的好好的,沒事在那些犯官面前狐假虎威,裝裝大爺,撈撈油水,小日子倒是滋潤的很。

結果,上次不知道從哪裏來了一個妖孽,整的整個大理寺烏煙瘴氣,氣的大理寺卿多年的老痔瘡又疼了,告了好幾天的假。

而他這個牢頭,也被打發到順天府來做了個小獄卒。

打發掉丫鬟,紀寧一個人在裏面很是無聊,朝外喊道,“有人嗎?”

站在門口的李通戰戰兢兢的回道,“有,有,夫人有何吩咐。”

“本夫人餓了,去,叫人給去東華街的唐記買點桂花糕來。”

李通連忙應著,“好的,不知夫人還有何吩咐。”

“去拿點筆墨紙硯來。”

“是是。”

“屋子暗了點,點盞燈進來。”

“好的。”

“空氣有點悶,去,弄點花,香味不要太濃,但也不要太淡,花的顏色不要太艷,更不能寡淡。”

“這……是是……”

“再去請個戲班子,本夫人想聽戲。”

李通擦了擦額頭的汗,為何心頭湧起一股極為熟悉的感覺。

到底撞了什麽狗屎運,怎麽一次又一次遇見這種難伺候的妖孽,為何倒黴的總是他,從大理寺到了順天府,從牢頭到獄卒,結果,還是躲不開宿命的輪回。這次要是伺候的不好,怕是連獄卒都沒得做,蒼天無眼吶……

“夫人,您稍等,此事我先去請教一下上頭再來給夫人回話。”

“本夫人不就是想聽個戲,這也要去請示?這順天府倒是好高的架子。”

李通暗暗腹誹,你還真當到這來是春游的。

想是如此想,面上他倒是不敢做任何爭辯,只得小心翼翼的回覆,“夫人息怒,小的只不過是個小小的獄卒,這些事還真做不了主。還請夫人您大人有大量,千萬不要和小的計較。”

“那你快去稟告,本夫人現在又餓又悶,無聊的很,想必你也聽說本夫人兇名在外,本夫人要是發起火來,自己都怕,你可明白?”

李通大汗淋漓,這首輔夫人說話的語氣,為何跟上次那位妖孽一模一樣,兩人難不成是什麽親戚?哎,罷罷,小命要緊。

順天府牢房裏。

“大人,到了,就是這間。”牢頭小心翼翼的拿著鑰匙開門,低頭看都不敢看來人。

施墨沒什麽語氣的道,“守在外面,不許任何人靠近。”

“是,是。”

牢裏的司無顏聽見外面傳來的聲響,立即轉身過來,好整以暇的看著走進來的施墨,微微彎腰作揖,“草民見過大人,不知大人打算何時放了草民。”

施墨面無表情,“你意欲對本官不軌,本官還未治你罪,就想讓本官放了你,未免也太猖狂。”

司無顏面上笑意更甚,“不愧是首輔大人,什麽都瞞不過首輔大人的眼睛。不過,讓草民好奇的是,既然大人已經知道王小姐的死因,也有充分的理由證明,與令夫人無任何關系,為何卻不當眾澄清,反而任由令夫人入獄,平白攤上一個殺人的大罪?呵呵,看來外界傳聞大人和令夫人伉儷情深,純屬屬子虛烏有。”

施墨面色變的有些諱莫如深起來,他深深看了眼司無顏,“想來你心裏也應該清楚本官為何藥抓你進來,此刻又為何要來尋你。你若是老實交代一切,本官或許還會放你一條生路,若是你不識趣,妄想在本官眼皮子底下耍滑頭,就別怪本官不客氣。”

司無顏面色依舊淡然,只是眉眼微挑,“哦?不知大人想要草民交代什麽?”

施墨冷冷道,“交代什麽,你自己心裏清楚。”

“大人已經認定草民對大人意圖不軌,草民無話可說,不過大人不說清楚到底要交代什麽,草民實在不知從何說起。”

“既然你硬是要和本官兜圈子,好,本官就和你挑明,你老實交代,你和本官的夫人到底是何關系。”

“大人不會是懷疑草民和令夫人有染吧?是,草民承認,令夫人的確明艷動人,令草民萬分著迷,不過草民自知身份,萬不敢對施夫人有任何企圖,還望大人不要誤會。”

他這句話說的就有些欲蓋彌彰,前面說讓他著迷,後面又不敢有企圖,前後矛盾。

施墨面色一沈,“你休要胡攪蠻纏轉移話題,白馬寺後山上的那塊無字碑,本官已經查明,是當初跟隨天子打天下的虛雲和尚。本官聽聞,虛雲和尚收過一個俗家弟子,姓司,名無顏。如果本官沒有猜錯的話,你就是拿虛雲和尚的徒弟,不知本官說得對與不對。”

司無顏臉上笑意微凝,這才不過一天的功夫,施墨竟然就已經猜到他的身份,難免不讓他些心驚。

不過隨即他又笑了,不愧是他師妹看上的男子,有意思,看來這個游戲,不會那麽無趣。

“首輔大人說的沒錯,草民就是虛雲和尚的徒弟,不過,難道身為老和尚的徒弟也有錯麽?值得首輔大人親自前來逼問。”

“你銷聲匿跡數年,如今忽然出現在白馬寺就隊本官下藥,意圖讓本官與那王小姐行茍且之事,你若說你沒有什麽圖謀,叫本官如何能信。本官夫人若是不認識你,為何在得知本官中毒後,第一個就朝你尋來,這些你最好一一給本官解釋清楚,否則,本官要治你的罪,你這輩子可就別想出這順天府的大牢。”

司無顏薄唇微勾,眼裏含了三分笑意,“原來大人早就對令夫人有所懷疑,難怪大人明明知道真相如何,也有足夠證據洗刷令夫人身上的冤屈,卻仍然讓人把令夫人抓進牢中,就是想前來逼問草民和令夫人之間的關系?呵呵,不知道我那師妹要是知道自家夫君竟然算計她,心裏不知道該有多傷心。哎,師父臨死前也交代過,要我一定要娶師妹為妻,不料我卻晚來一步,讓大人你捷足先登,每每想起此事,草民便後悔萬分。不過來日方長,我相信我師妹最後一定會迷途知返,知道這世間誰對她最好,誰又是她真正可以攜手共度一生的良人……”

昏暗的牢房裏,施墨的臉色越來越沈郁,特別是那雙深潭一般的眼睛,裏面漆黑一片,看不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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