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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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宮。

茉朵正端著一碗茶放在夜的桌子上,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夜的手。茉朵從來沒像這次這麽驚慌。她的心跳聲正在不停地加快,內心即希望夜喝下神水,又不希望他喝下去,矛盾極了。她總覺得自己在做虧心事。現在已經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了,夜正端起茶杯,稍稍吹了口氣,茉朵頓覺喉嚨提到節骨眼上,呼吸停頓。

這時,門外一陣敲門聲,見沒人反應,就不客氣地踢開門,夜還未碰到茶杯,又放了下來。茉朵突然覺得放在心口上的巨石卸了下來,輕輕地舒了口氣。

但當茉朵看到裴蕭的時候,整顆心又提了起來,怎麽好事不來,壞事接二連三。裴蕭看見茉朵後,像個姑娘般的沖她笑了笑,茉朵頓覺忍無可忍,為什麽這家夥會出現在這裏?怒氣上漲,讓周圍的人感到脊背發涼。

裴蕭覺得口渴,朝夜的方向走去。等茉朵反應過來的時候,裴蕭已經拿起茶杯。茉朵一個箭步跨到裴蕭的身邊,奪過茶杯,搶先喝了下去。

裴蕭驚訝地看著她道:“沒想到你比我還渴。”

茉朵喝下茶後,腦袋一片空白,好像進入夢境一般,然後眼前越來越模糊,最終倒了下去。夜及時環住她的腰,溫和道:“怎麽了?”

茉朵迷迷糊糊地看見夜的身影,囫圇道:“好像一場夢。”緊接著再也喚不醒她。

隨後夜叫進一個仆人將她帶回她的房間。然後轉向裴蕭道:“這次出去有什麽收獲?”

裴蕭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卻轉向另外一個話題:“剛才那位姑娘我似乎在哪見過?”

夜的雙眼突然變得可怖起來,道:“她長得很像一個人。”

“是啊,我已經很久沒見到她了。”裴蕭嘆了口氣,“上次我誤以為她是茉籬呢?”

“你知道她是誰嗎?”

“不清楚,不過,我知道她的真正名字,還有一些關於她的事。”

“哦?那好,你現在想要什麽?”

“你還真是一點沒變。這次,我什麽都不要,全部都告訴你。”

“以你的脾性,似乎有些怪異。”

“可能吧,好了,別自己嚇唬自己了。”裴蕭走到粉窗邊上,努力地吸了一口周圍的新鮮空氣,“她叫茉朵。當時與她同行的還有旭。”

“旭?他怎麽會跟她一起,自從上次幫他弄到一口棺材後,我已經很久沒跟他聯系了。”

“那家夥什麽不要,竟要了一口棺材。”

“當時我也很奇怪,要棺材做什麽,他說以後我會知道。沒想到他是為了躲過地獄之門的追捕。”

“他的父親還真不是一般的嚴格,從小就不讓他走出過地獄之門,但他總是我們當中最機靈,最多情的一個。”

“說起小時候,我又不得不提起曉霜,她們從小就很相愛。”

當裴蕭聽到曉霜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頓時僵化下來,夜突然意識到有什麽地方不對鏡,卻又不知道是什麽地方,而且裴蕭也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們之間大約靜默了數十分鐘,然後裴蕭在說道:“這次,我也是帶一個不好的消息來的。曉霜死了。”

夜聽了之後,笑了笑。這種笑在裴蕭眼裏還是第一次看到,好像要被笑容引入黑暗的漩渦中。

夜又問道:“這是怎麽發生的?”

“跟茉朵有些關系。我也不太清楚,當時被一個黑皮膚的少年擋住了。當我碰到旭的時候,他幾乎沒有任何感情,只是抱著曉霜,就像一具只剩下一副臭皮囊的屍體一樣。”

“茉朵當時也在場?”

“在,她看起來也很痛苦,就像做錯事的小孩想要得到別人的原諒。”

“怎麽會發生這麽多事情,在別人需要幫助的時候,我卻不在,我真沒用。”

“說這些話還有什麽用,事情已經發生了就讓它過去。一切都會過去的。”

夜腦際突然閃現一些東西,總覺得這其中肯定有一些聯系,卻怎麽也不能串在一起,“我總覺得最近心神不寧的。好像有什麽重大的事情就要發生似的。”

“你的疑心病還是這麽嚴重。我們去喝杯酒,解解愁吧。”

“好,不醉不歸。”

白鶴山莊。

鳳蝶穿上嫁衣,戴上鳳凰冠,心裏卻是空落落的。她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要不要嫁。不嫁會怎樣,嫁了又會怎樣?

旭穿著新郎官的衣服,在石子路上不停地徘徊,他緊握著拳頭,他在想這樣做是對還是錯,我愛上除了曉霜以外的女人嗎?這時,他突然想起曉霜的臨終時說的話,“你娶我的妹妹吧,這樣你就不會忘了我。”他突然覺得很生氣,狠狠地跺了跺腳。

到了吉時時,新娘本應該到了,但卻沒有一個人影,在場的各位親友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又過了一柱香後,旭決定不再等下去,直接進入新娘房,旭推開門,環顧四周,地上躺著兩個人,一個是媒婆,一個是丫鬟,床上一套疊好的新娘服,新娘服上放著鳳凰冠。

旭不再看下去,走出房門,這時,鳳蕭何進來,被眼前的情景氣得昏了過去。

白鶴山莊發生新娘子逃跑事件後,鳳蕭何躺在病床上一連幾天,病越來越重,最終沒能戰勝病魔逝世。並且將白鶴山莊的掌權交給旭。

直到鳳蕭何的遺體擡出安葬的時候,鳳蝶自出走後第一次出現。她穿著一身白色素衣,用一根白色帶子綁在腰間,結成一個蝴蝶結。在帶子上插著一把木劍,看起來不像兇器,但是,它散發出來的危險氣息讓在場的每個人都戰栗。

這時候,旭拿著靈牌走了過來,緩緩道:“你回來了,人死不能覆生,節哀順變。最後再送一程你父親。”說著正要轉身離開。

鳳蝶拉住旭的一只手臂,低著頭道:“你難道不怪我嗎?”

“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你多心了。”

“你為什麽不罵我?”

“你沒有做錯,我不需要罵你。”

鳳蝶激動地說道:“你應該怪我,罵我。我不懂事,任性,我明知道父親的病很重,卻還···你知道嗎,我好恨我自己,好恨,好恨···”說著滾燙的淚珠滑落。旭輕輕地將她的頭靠在他的肩上,柔和道:“哭吧,哭完就過去了。”

自從茉籬不見了之後,紫衣便繼續一個人前行,一路上打聽地獄之門在哪,但是每個人幾乎都對此感到忌諱,打聽到的消息很少。最令她擔憂的是沒有食物和住宿的地方。如今的她,衣裳襤褸,披頭散發,從遠處看上去就像一個骯臟邋遢的乞丐。

最終因為多日沒有食物下肚,無力地倒在路上。這時,有幾輛馬車經過,馬車上坐著一班戲子。突然,馬車裏最小的女孩子叫了起來,“快看,路上有一個人躺著。”

一個大約三四十歲的婦人,湊到女孩旁邊,看了看車外,然後命令道:“停車!”車夫立馬拉住韁繩,馬車又向前滑了一段距離,然後停了下來。婦人正欲下馬車,被一個粗眉毛,大鼻子,圓臉蛋的中年男子擋住她道:“妹子,我們的經費有限,養不起一個白吃白喝的陌生人啊。”

“哥哥,咱爹不是常告訴我們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嘛。”

“你知道什麽,我們自己都養不起自己了,你還管其他人,難怪寶兒她爹···”

“婦人微怒道:“哥,這件事你別再提了,反正我要救人。”

中年男子嘆了口氣,沒再阻攔她,婦人迅速下了馬車,來到紫衣身邊。在婦人和中年男子說話的時候,寶兒已經跑到紫衣的身邊。寶兒從自己的衣服裏掏出一條疊好的手絹,然後小心地翻開,手絹裏包裹著幾塊碎餅幹。她拿出一小塊正欲塞進紫衣的嘴裏。婦人焦急地大聲喊道:“寶兒,快住手!”

寶兒聽到聲音,嚇得將手中的餅幹掉在地上。婦人跑過去將寶兒抱在懷裏,她一邊雙手撫摸寶兒的腦袋,一邊溫和道:“寶兒,有沒有嚇著。”

寶兒搖搖頭道:“娘,我沒事。只不過那位姐姐好像快不行了。”說著掙脫婦人的懷抱,跪在紫衣邊上搖晃她的身體。

婦人轉過頭,向停下來的馬車的方向喊道:“哥哥,快來幫忙。”

“真麻煩。”說著,拍了拍屁股,跳下馬車,走到紫衣邊上,將紫衣抱進馬車。

馬車又繼續前行,紫衣昏睡了三天三夜之後醒了過來。醒來時,紫衣發覺手心傳來一陣溫暖,她緩緩睜開雙眼,發現一個小女孩一邊握著她的手,一邊斜躺在她的腿上。紫衣內心忽然湧起一股暖意,就像家人的感覺。這時,一個婦人端著一碗粥過來,輕柔道:“姑娘,你醒來了。”

“請問···是你們救了我對吧,我睡了多久?”

“你已經睡了三天三夜了。”

“這麽久了。謝謝你們,假如沒有你們,我大概已經死在路上了。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報答你們。我知道現在無論說多少讚美的話都無法表達我對你們的感謝。”

“姑娘,你先別激動。你大概已經快餓昏了吧,先喝碗粥,再談你的事,好嗎?”婦人溫和地笑著。

紫衣點點頭,一勺一勺地吞咽下去。“慢慢吃,不要太急。”

紫衣沒有說話,等到她喝了粥,又吃了些飯菜後,她的力氣慢慢恢覆了一些,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呼出。這樣來回幾次,終於穩定下來,看著婦人,寶兒殷切的眼神,紫衣緩緩道:“謝謝你們。我知道你們很想知道我的事,但是有些事我並不想說。”

“姑娘,你不必緊張。無論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們都不會勉強你說的。但是,我們還是需要了解一下你是不是從家裏逃出來的。”

“不是,事實上,我是一個孤兒,跟我的哥哥相依為命。但是,最近我跟哥哥失散了。”

“姑娘,不知該怎麽稱呼你?”

“紫衣。”

“紫衣,很好的名字。紫衣姑娘,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就跟我們一路吧。我們是做戲子的,常常在某一處停留一兩天搭搭棚,唱唱戲,可能會遇見你的哥哥也說不定。”

“可是···我還有一個朋友。”紫衣心想:茉籬突然消失,至於月牙是否真的在地獄之門也不清楚,不如就跟她們一路,或許還能見到他們。紫衣思索了一會兒後,然後道:“好吧。”

婦人道:“我叫柳一梅,你叫我大姐好了。”

寶兒興奮道:“紫衣姐姐,以後我就纏著你不放了。”

紫衣開心地笑了笑,伸出右手撫弄寶兒的頭道:“你這個鬼機靈。”然後擡頭,對柳一梅道:“大姐,謝謝你們。”

“自家人是不需要說謝謝,也不需要說對不起的。”

生活總是一段接著一段不斷地上演,每個人都在期待著圓滿的結果,然而過程總是艱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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