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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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書棋並不在意自己此刻的形象有多狼狽,也不知道自己摔倒的樣子竟惹了清舒發笑。他只是楞楞地擡起了頭,帶著滿面的塵土,還有連日趕路的疲憊。

映入書棋眼中的,是一張被披散開的頭發遮住大半的,失了生氣的臉。看著這張臉,他猶自不信一般,顫抖著緩緩將手伸了前去,探到清舒的鼻下。

他自然是什麽都不會感覺到的,於是這手又像是觸電一般,猛地縮了回去。

書棋再也無法欺騙自己,說這一切其實都只是誰開的一個玩笑。

他靜靜的看著清舒的面容。

這張臉比起他上一次見到時瘦了許多,連兩邊的顴骨都微微凸起,更沒了那種見到他時總會露出的,溫柔卻又帶些縱容的神色。

他伸手撫上清舒的面頰,小心翼翼的把呼吸都放到極輕,好似手下的身體略一用力就會碎掉一般。

這樣安靜又沈郁的濃重悲傷下,春兒的哭聲漸漸小了起來。

她年紀不大,還未經過什麽事,方才一下子便失了方寸。此刻她終於意識到,外面的那些下人們拿不了什麽主意,她該做主趕緊把這事告訴老爺才是,縱然老爺先前對夫人表現的再不關心,可他畢竟還是夫人的夫君。

她於是向李書棋說明,便起身出去。

書棋聽到春兒的話,只是點了點頭表示知道,內心沒有泛起一絲波瀾。許是內心被悲痛填滿,便再也無處容納諸如嫉妒厭惡之類的情緒了。

春兒走出去,默默關上了房門。

沒了旁人打攪,更讓書棋悲痛的情緒難以自抑,他控制不住的發出一身嗚咽,將頭埋在了清舒懷中。懷中的人卻再不會像從前那樣,擡起胳膊,用手輕輕摩挲他的腦後了。

看到李書棋表現出的悲傷還有狼狽,清舒起初心中那點輕快早消失了個一幹二凈。

她的心情變得沈重,也沒了飄來飄去研究自己現在狀態的心思。

從幾年前說要外出經商,擴大產業以後,書棋一直很少回家,他以極快的速度成長起來,變得越來越成熟穩重,有了一個男人的模樣,那些年少時對清舒表現出的依賴,再沒顯露出分毫。

可此刻,他卻在清舒懷裏哭的像個孩子。

清舒本以為,書棋已經歷經過太多風浪,那些充足的閱歷可以讓他坦然面對自己的逝世。

可至親之人離開的傷痛,又豈是閱歷能過解決的。

清舒忍不住飄了前去,想要像從前那樣安慰書棋,她的手卻那麽輕飄飄的從書棋頭上穿了過去,什麽都沒能感覺到。

看向自己一瞬扭曲了又恢覆正常的手,清舒沈默著,她只能安靜的飄在那裏,看著書棋一個人悲傷,縱然心中滿是心疼,也毫無辦法。

靜默間,清舒的眼睛陡然瞪大,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

書棋竟然湊過去,吻上了清舒的唇。

盡管只是一瞬間的觸碰,很快就分了開來,可那動作中的珍惜,眼底的深情與神情的虔誠,卻是毫無掩飾。

李書棋本以為,自己選擇遠離阿姐,是他對自己生了那不該有的情愫的懲罰,是他對自我的放逐。他以為,他的阿姐在嫁人後會生活的喜樂無憂,會平平安安直到老。

可現實卻差太多了,他那位“姐夫”依舊同成婚前一般,是一副沒變過的浪子行徑,就連阿姐纏綿病榻之際,他也未曾露面。

之前自己過年回來時,他倒是對阿姐表現出一副情意綿綿的模樣,也不知其中究竟有幾分是真。

書棋不由得對元程錦有了怨憤的情緒。看向清舒時,他的眼中更是盛滿了心疼。

他的阿姐在這元府,不知可有過一天快活日子。

“阿姐,我帶你走,我帶你離開這裏。”

書棋輕聲說道,他俯下身,緩慢卻堅定的抱起了清舒的身軀,轉身往外走。

外面的下人感受到李書棋身上悲痛卻淩厲的氣勢,竟沒一人敢起來攔他。

清舒的魂靈依舊留在原地,那個吻帶給她的震動太大了,她此刻腦中一片雜亂,心底更是充滿震驚。看到書棋抱走自己的身體,她也只是木然的看了一眼,沒反應過來要追上去。

書棋怎麽會對自己有了這樣的心思?這心思究竟是什麽時候起的?自己怎麽就沒發現絲毫痕跡?

一個個問題在她的大腦裏接踵而至。

恍惚間,清舒又覺得,書棋這番心思應該在很早之前就有了端倪,只是她只把那當成了少年是對自己的依賴,未能放在心上而已。

他在聽到自己要嫁人的話時,第一反應就是反對,在自己大婚之前,他決意遠走,甚至他對元程錦總有著莫名的敵意。

可就算想明白了這些,又有什麽用,自己現在已經死了,再做不了什麽。

茫然間,清舒伸手撫上唇邊,她好似能感受到唇邊傳來的輕飄如羽毛般的觸感,那是一個吻。

老天沒有留給清舒更多的時間,讓她去思考自己究竟該如何。

隨著時間的推移,清舒的身子開始變得透明,一切感官也變淡了,她的思維逐漸歸於混沌。

風一吹,清舒的身體便如雲霧般輕輕散開,沒留下任何痕跡。

遠處書棋正抱著清舒的身體一步一步往前走,似有所覺一般,他眼角悄悄地滑下了一滴淚。

春兒終於趕到茶館,把事情跟元程錦說明。

看著正醉酒作樂的幾位“友人”,還有不遠處翹首以待的幾位美人兒,元程錦陡然間沒了興致。

他不發一言,默然垂手離開。

建安二年,新君初立,朝堂動蕩不安,天下禍亂四起。

至建安八年,局勢基本已定,各地雖偶有小的騷亂,但很快會被朝廷平息。

對百姓而言,帶來的變化自然是好的,他們終於能從食不果腹,四處逃荒、逃難的生活脫離,過上了較為安穩的日子。

搞清楚了自己是在何年月之後,清舒關於當前環境的記憶漸漸明晰了起來。

這一年,她和書棋終於攢夠錢買了宅子,他們的生意也變得越來越好。

那日清舒失去意識,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後來,她漸漸有了模糊的意識,感到自己似乎處在一片忽冷忽熱的環境。

過了不知多久,她再一次睜開了眼。

映入眼中的環境熟悉又遙遠,各種擺設都與她多年前的房間一般無二,她正躺在床上,右腿上傳來陣陣痛意,身體感覺很是虛弱,她的床邊還趴了一個人。

清舒記得,自己幾年前曾被書棋拉著去過一次佛寺,回來的時候不慎馬車翻倒,書棋磕到了額頭,她摔傷了腿。

自己大約是陷入了一場逼真無比的幻夢,清舒有些楞楞的想。

她撐著手臂想要起身,腿上的傷卻疼的她“嘶”得倒抽了一口冷氣。

趴在床邊的思兒被這一陣動靜驚醒,看到清舒醒過來,她的眼中滿是驚喜,“小姐您終於醒了。”

說完,看到清舒如往常一般,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思兒這些日子憋在心裏的擔憂、焦急就像開了閘的洪水一般,猛地洩了出來。

“小姐您可真是,這一下昏迷了整整三天,明明請過來的大夫都說您只是摔了腿,旁的一點事兒都沒有,可您偏偏就醒不過來,可把人嚇壞了,這些天,少爺為您都要急瘋了。”思兒的聲音帶著哽咽。

清舒沒有說話,她看著思兒鮮活無比的表情,感受到腿上真實的痛意,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大概並非只是一場夢境。

思兒的話讓她意識到了自己迷蒙時忽冷忽熱感受的來由,那三天的昏迷應當是靈魂和身體融合所造成的反應。她最初穿越過來的時候也是,雖未曾昏迷,可好些天身體總覺得忽冷忽熱。

她在穿越過一回之後,又重生了。

回到了建安八年。

猛然回到了過去,一時間,清舒只覺得茫然。

清舒思索的這一會兒功夫,思兒激動地情緒也終於平覆了下來,又恢覆了往日一般恪守規矩的行事。

“小姐您許久未進食了,可是餓了,我讓杏兒給您準備些吃食。”

“還有少爺,您醒過來的事情我趕緊叫人告訴少爺一聲。”

書棋?

清舒臉上的茫然瞬間褪去。

先前因為重生這事太讓人驚訝,她一時把之前發生的事情忘在了腦後。這一下可想起來了。

書棋在她死後吻了她的唇。

書棋喜歡她。

不知道喜歡了多久。

清舒的心裏更亂了,唇邊似乎又隱隱約約的有了輕飄的,被觸碰的感覺。

哪怕明知道,現在的書棋還是個一團孩子氣的少年,對自己應該沒有那種心思才對,可清舒依然感到有些無措,不知該怎麽去面對他。

清舒趕緊喊住了要往外走的思兒,“等一下,思兒,我醒來的事情先不要告訴書棋。”

思兒可不知清舒內心的種種想法,她聽到這話感覺只有疑惑,“為何不要告訴少爺?”

為什麽?清舒理解思兒的疑惑。

這個時候的她,還沒有同書棋產生後來的矛盾與爭執,他們彼此親密無間,相互信任,任何事情都不會瞞著對方。

一時間,清舒實在不曉得該怎麽跟思兒解釋。

多日未曾好好打理的頭發有些毛躁,從她微弓的背上垂落下來,映到了清舒眼底,她眼前一亮,趕緊道:“我多日未曾梳洗了,形象實在不好,還是等我收拾一番再通知書棋吧。”

“好。”思兒雖然心中仍然有不解,小姐從前可從未在意過這些,可她還是乖乖應了。

“不過,少爺他……”思兒有些遲疑的說。

門外突然傳來了清越的少年聲:“阿姐她怎麽樣了?可醒過來了?”

思兒剩下的話於是停在了喉間,“少爺他很擔心您,每天都會過來看看,看這時辰,少爺也該過來了。”

清舒聽著這聲音,整個人都僵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清舒:呼~還好要見的只是十來歲的書棋。

書棋:阿姐

清舒:嗯?

書棋:過去的我其實也是未來的我。

清舒:???

書棋:意思就是,我也重生了。

書棋:微笑.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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