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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因故離長安,公主病中吐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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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走的時候,是帶著怒氣的。出門之前,還狠狠地朝姜黎瞪了一眼。

漢皇高高在上的神態,仿佛用千萬根箭矢提著她的心,提醒她自己所失去的東西。

姜黎不敢再看漢皇的臉,生怕自己會忍不住流露出什麽感情來。

幸而漢皇也沒有怎麽理會姜黎。隱隱聽見他向人吩咐徹查此事,之後便離去了,姜黎覺得煩悶,擡手松了松衣領,才發現右拳已握得僵硬了。

“殿下想同駙馬爺說話呢。”

姜黎聽了婢子的傳話,冷笑一聲:“殿下身子沒好,還是不要去打擾了。”說罷一拂袖子,大步出了駙馬府。

她現在不想見李青鏡,倒是另有一人,說什麽也得見上一面。

姜黎策馬至蓮心觀,扣了門扉,開門的是個女道童,見到姜黎一下子便認出來了:“駙馬爺。”

姜黎便也記了起來,這是有一回入宮,左師行從李青鏡手裏救下的宮女。叫什麽來著……嗯……

那女道童瞧出她遲疑,笑道:“駙馬爺許是貴人多忘事,小童是合木道人門下玉箓。”

“嗯,玉箓,國師大人可在?”

玉箓搖搖頭:“師父他昨夜上瞻星象,忽有所悟,便奏請聖上,告了兩個月的假期,四方雲游覓道去了。”

姜黎見那玉箓一本正經的樣子,臉上表情幾經變換,最終還是將那句“你以為我會信?”吞咽下去。

姜黎來見左師行,是有一告一問,可這人都不在,也只好鎩羽而歸。她又不想回駙馬府,正巧路過和月樓,尋思起上回同曹孟其喝過的那種酒味道不錯,便找了張桌子坐下。

待到酒菜備齊,姜黎舉酒欲斟,忽的意識到最近喝酒的次數也太過頻繁。

繼而無奈地搖搖頭,北狄狼離了那沙場,槽心的事情就變多了。

如今姜黎在長安連一個知心的人都沒有,諸多心事難以說出口來,除了借酒澆愁,還有什麽法子呢?

**

姜黎回府後,立時有下人稟報,公主擲碎藥碗,將所有人通通趕出房間,如今誰也不肯放。

姜黎聽了,道:“去幫公主煎一碗藥來,我親自端進去。”

為了應急,那藥早在竈上煎著,過三刻便喚一副,如今姜黎開口,立刻變有婢子用玉碗盛了來。

姜黎端著藥,在門外說了聲:“殿下,是我。”

裏面沒有回應,姜黎便徑自推門,進屋前已做好迎面飛來一只玉枕的準備,沒想到李青鏡倒是醒著,卻沒有鬧脾氣。

姜黎朝身後道:“都在外面等著。”

婢子便在身後乖乖地合了門。

芙遙公主臥於榻上,駙馬爺端著藥坐到旁邊,大眼瞪小眼。

這是李青鏡蘇醒後姜黎第一次見她。公主散著發,眉目依舊如芙蓉般美好,臉頰上卻有五道不尋常的紅色。

姜黎伸出右手,按在她臉上,那五道紅色的□□都在她指尖開外一寸左右。

她這麽做,李青鏡臉色不善,卻也任了她去。

“好好的一張美人面變成這樣,難怪公主不想見人。”姜黎轉頭看看室內,能砸能摔的東西無一得了全屍,淡淡地道,“只是這屋子,還是叫紅芍紅藥進來收拾一下的好,免得殿下看見滿目狼藉,心情更糟了。”

她舀了一勺藥汁,晃動調羹放一放涼,便托到李青鏡唇邊:“陛下對殿下非常擔心,特意差了太醫開了藥。”

不出所料,公主緊閉雙唇,不肯喝。

“哎呀,好像有些燙了。”姜黎也不在乎她的冷淡,朝著調羹吹氣。

“公主可知道,獄卒他怎樣解決絕食的俘虜?”好像聽自個說話的人不存在似的,姜黎看也沒看李青鏡一眼,自顧自地說著,“其實也簡單得緊,捏著下巴,用一根鐵管固定住口舌,幹糧蘸水搗碎了,往鐵管裏面倒下去便好。幹糧遇水變了糊狀,也不愁堵在喉嚨裏,。餵飯的獄卒為了快當,用的都是滾燙的開水,就像一團火焰順著嗓子眼滑進肚腹,與其說是餵飯,不如說是一種酷刑……嗯,好像涼得差不多了。”

這下,李青鏡沒有拒絕重新貼上雙唇的調羹,就這樣一勺一勺,慢悠悠地,叫餵了好久,才搖搖頭,表示自己不想喝了。

姜黎低頭看看,只剩了小半碗,想必也是夠了,端著剩下的藥就要走。

“你不問本宮嗎?”

聽得背後清清冷冷的嗓音,姜黎在心中笑了一聲,她終於贏了這公主一次。

她便轉過身來,道:“殿下又有什麽要告訴我,亦或不告訴我?”

“這般沒有風度的男子,本宮還是第一次見到。”李青鏡的手似乎無意地放在小腹上,來回撫摸,“大夫怎麽說的?”

“寒氣入體,兼受了驚,損了元氣。靜養一段時日,好生喝藥,自然痊愈。”

“其他的呢?”

姜黎之得說了:“胎兒無恙,只要母體調理好了,日後不會落下病根。”

李青鏡聽了,喃喃道:“可惜……真是可惜得很……”

姜黎突然尋思,公主落水的原因,會不會有這不知生父為何的胎兒在內?想到這裏,她便問:“殿下,你可知你為何會落水?”

“為何?”李青鏡笑,“只因本宮看那河水,冰涼清澈,看著看著……便跳下去嘍。”

姜黎差點把藥碗摔在她臉上。

這一番雞飛狗跳,原來是這女人自作自受啊!

“聽說孕期的婦女,極容易產生厭世之心……”姜黎咬牙道,“日後我會抽空陪伴殿下,殿下放寬心,切莫再有輕生之舉。”

“呵呵呵呵……”李青鏡聲若銀鈴,“夫君好意,本宮感懷於心。不過本宮卻不是郁悶輕生。”

“原來殿下竟是跳入河裏戲水耍子嘍?”

“本宮若沒有落水,怎知夫君會不會來救?”李青鏡的笑容,十分裏竟有兩分是羞赧,“幸而本宮曉得了,夫君……還是舍不得本宮去死的。”

姜黎明白了——下水救人的,分明是左師行,但當時李青鏡人已暈厥,醒後又發現姜黎在身邊,自然便誤會了。

姜黎記起那日夜裏,倚靠在小小的醫館館舍外的長挑人影,又見了李青鏡此刻小女子的姿態,只覺得自個兒做了橫刀奪愛的大惡人,忽然很想把自個兒投進護城河裏。

原本姜黎去蓮心觀,就是想告訴左師行芙遙公主害喜的事情,再向他問個明白二人究竟有什麽糾葛。

真正想問的,是李青鏡腹內的孩子,是否為左師行的骨肉……

一定不是的,李青鏡對待左師行的態度姜黎見過,怎會有女子忍心將那樣的惡語加諸與己身□□的男子?

但姜黎又無法解釋為何左師行如此擔心李青鏡的性命,天寒地凍下水救人,甚至不惜讓自己受傷,怎麽看都是用情至深的表現啊……

姜黎回到臥榻邊上,這一回坐得離李青鏡更加接近。

“殿下,我問你……”她不想繞圈子,“你……”

“夫君想問,本宮腹內是誰的骨血,可對?”

被她說著了。

“夫君真是個怪人……遇上這種事情,竟然還能平心靜氣地照顧妾身……說實話,本宮實在懷疑,這藥裏被夫君加了什麽料進去呢。”

“殿下猜得沒錯。”姜黎道,“我怕你吃不得苦澀,讓人加了冰糖。”

“夫君竟也會開玩笑。”李青鏡閉上了眼睛,“其實這普天之下,夫婦之間,又豈會沒點秘密?夫君又怎敢說,對本宮便是本分隱瞞也沒有?”

姜黎頓生警覺,道:“殿下說得是,我也總有心事,不願告訴別人。”

“本宮明白……你我雖名為夫妻,卻不過是陌路之人而已,豈能交心?因此即便是有什麽事,夫君若是不願說,本宮便也不去問。不過本宮看得出,夫君過得極不自在……想來也是,夫君如今的身份,往好聽說叫質子,往難聽說叫棄子,又怎麽能夠好過?寄人籬下而已,就連被人戴了綠帽子,也只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哼,殿下倒是很了解我的處境。”

“那夫君呢,你的心是怎樣說的?”蔥白似的手指放在姜黎的衣襟上,輕輕順著衣料向下滑,姜黎一動不動,任其停在心臟的位置,“夫君的心裏,可會有怨?可會有恨?可會有不甘心?”

李青鏡看向姜黎,只見姜黎也看著她,劍眉下一雙杏眼深如古井,而李青鏡卻能看見井底的漣漪。

李青鏡收回手。

“夫君可知,本宮臉上這巴掌是怎麽來的?本宮告訴你,這是父皇的賞賜。”

這還用問?公主落水後,來探病的只有一人而已,況且除了九五之尊,世間還有何人敢動金枝玉葉?

姜黎道:“陛下父女情深,為何下此重手?”

“只因他想怪罪你,本宮勸了兩句,父皇他一時氣急,沒有收住怒氣。這巴掌可是為了夫君而承受,夫君可該好好感謝本宮……本宮有些乏了,想睡一會兒。”李青鏡說完,便躺下了。

“喝了藥,是應該躺上一覺。殿下休息著,若是有事,我就在外面。”姜黎替她掖了掖被腳。

二人之間,終究還沒到交心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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